第三十三章 痴傻少年
張玉娘捂住嘴,驚駭之下幾乎昏過去。
她自小跟父親相依為命,當然看得出,父親絕不是在哄她!
不嫁,就會死?
那個林公子莫非是什麼大魔頭不成?
她急忙扯住凌月的衣角,連連磕頭道:“仙子救我!我不想死,我……我若嫁過去,豈非比死更難受麼?”
凌月眼眸微垂,五指捏成法印,看向座椅上一臉頹然的張相。
“你的命數被改過,是不是?我算了算,你本該在三十一歲那年貧病交加而亡,如今卻多活了十年,還步步高昇,是什麼緣故,你應當清楚,對吧?”
張相點了點頭,目光拉長,彷彿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個雨夜。
那時的他只不過是個一窮二白的書生,進京趕考卻被歹人搶走了全部的銀錢,無處容身,食不果腹,白天靠給人寫字賺幾個餬口錢,晚上只能在寺廟裡過夜。
沒過多久,他就病了,又沒錢抓藥,晚上還要忍著高燒幫寺裡的小師傅抄佛經。
電閃雷鳴之時,寺廟裡來了個躲雨的少婦,一身青衣,明明是很年輕的一張臉,卻生了滿頭銀絲。
“她只瞧了我一眼,便斷定我活不過三天。”
張相苦笑一聲。
氣度威嚴一朝宰相不見了,好像一夕之間,他又變回了那個一文不名的,隨時都會死去的書生。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不要說三天,我甚至覺得我可能活不過那個晚上!
我只當她是笑話我的,就沒再理她,不料她卻說,她能改了我的命數,讓我從此飛黃騰達,富貴到老。”
凌月看著他,道:“可世間哪有這麼便宜的事?一定有代價吧?”
張相點點頭,接著道:“她說,改命本就是逆天而行,我得到的東西,一定會在別的地方補上去。”
張玉娘捂住嘴一聽這話,如遭雷擊,嘶聲道:“莫非……莫非補回去的,就是我的命?”
“是,那少婦說,我若想將這一世榮華延續下去,就一定要生個孩子,她會在二十歲那年夭亡,如若不然,我就會遭到反噬,被萬蟲噬身,痛苦而亡。”
張相抓著自己的頭髮,眼淚一滴滴砸下來:“我原本知道那少婦是胡說的,不曾想第二日,我的病就痊癒了。
一出門就有一隻烏鴉口裡叼著塊金子砸到了我頭上,去科考,被點了頭名狀元,那段時日簡直順得可不思議,如今想起來,還似做夢一般!”
張玉娘怕得渾身直髮抖,叫道:“可這,跟嫁給林家公子有什麼關係?”
張相道:“因為那個少婦就是林公子的母親!”
“後來我當了官,娶了你母親,生了你,日子越來越好,我卻越來越怕,每每想到那一夜,我都怕你會離我而去,所以我就又見到了她,我問它,還有沒有辦法可以讓你不死?”
“她說,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用你的壽命換來的,享受的越多,你死的就越快,若是想讓你晚死些,又不能讓自己活的太痛苦。
所以,我就休了你母親,散盡家財,又辭了官,抱著你躲進了深山裡。”
凌月打斷他,聲音有些冷:“可你還是回來了,還是擁有了高官厚祿。”
張相長長一嘆:“命運弄人啊!我明明已極力撇清,上天偏像是要跟我作對!我躲進了山裡,卻遇到了一個仙人,他說我有靈根,願意教我修行。
我想著,若是學些仙法,或許能扛得住反噬,就跟他學了幾年,他還傳我一把靈劍。
不想時移世易,很快朝野動盪,邊疆外族來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不忍生靈塗炭,就帶了玉娘去了邊關,一人一劍擊退了外族。”
他搖著頭,深深一嘆:“若沒有命,我好好的走在路上都會被搶,若是有命,哪怕躲進深山老林裡,哪怕隱姓埋名的邊疆拼命,都有人將我的事報給朝廷,封賞躲都躲不掉!”
說到後面,張相的語氣陡然激動起來,像是怨憤,又像是無奈。
凌月順著他的話,接著道:“所以你又見到了那個替你改命的人?”
“是,我拼命的求她,她總算鬆口,說,在她死後,要我將女兒嫁給她兒子,或許才能有一線生機。”
張玉娘完全懵了。
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她的手仍抓著凌月的裙子,祈求道:“仙子,我……我……我該怎麼辦?”
凌月緩緩道:“是補天燃血功。”
“什麼?”
凌月道:“那個女人是魔修,替你改命的功法就是補天燃血功!”
“撥動別人的命盤,當命運被改動的時候,她就能從中吸取壽元,強大自己。
至於你說的那位林公子……我可不覺得她會有這麼好心,願意將你女兒的命還回來,此舉應當另有他意。”
張玉娘慌道:“那位林公子會不會也是……也是魔……”
凌月搖搖頭,道:“是與不是,我去見一見就知道了。”
張玉娘一喜,眼淚漱漱落下,張相也激動的站起來。
“仙子,你當真願意相助?”
凌月倒不是想管這樁閒事,世間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她只是對補天燃血功有些興趣。
還有,教過張相功法的那位仙人……會不會也是師叔?
猜測並非空穴來風,方才張相刺過來的那一劍,雖有生疏,但凌月還是能認得出,那正是仙宗的《萬劍訣》第一式!
涉及魔修,涉及師叔,她就沒法當做不知道。
“那位林公子,在什麼地方?”
城南,翠輝山。
曾經富貴輝煌的山莊已然破落不堪。
門前長滿了枯葉和雜草,一片斷壁殘垣中,一個少年盤膝坐在水井邊,正在逗弄一隻過來喝水的狸貓。
他痴痴笑著,伸出五根滿是汙泥的手,揪住貓的脖頸,將它掉了個頭。
“去,掉水裡,變水鬼。”
“井裡有水鬼,我未來媳婦喝不了水,就不能嫁我啦!”
他抓了抓亂如鳥窩的頭髮,挖出一指甲頭垢,不以為意的彈了彈,而後似有所感,朝山門口一望,一眼瞅見張玉娘,嘴咧的大大的。
“你就是娘給我找的媳婦?”
張玉娘噁心的幾乎要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