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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及時止損

許建阮坐在主位越聽臉色越沉,聽到最後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

“砰!”

滿座噤若寒蟬。

許建阮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

他這一輩子做生意,從鹽鐵到漕運再到如今這地皮,從來都是他算計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反過來耍他?

更可氣的是這寧默從頭到尾都在跟他演戲。

那日鴻門宴上談笑風生,說什麼學區宅是他的高瞻遠矚。

可一轉頭就跑去御書房跟陛下合起夥來,把他的路堵了個乾乾淨淨。

這哪裡是做生意?

這分明是把他許建阮當猴耍。

“寧默。”許建阮咬著牙道:“居然敢耍許某,虧許某還差點把大禹第一美人姜幼琳送給他!”

說到姜幼琳三個字時他胸口又是一陣肉疼。

那女子是他許建阮花了多少心思才養出來的一張王牌,本想著用來籠絡寧默拴住這少年。

誰成想這少年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這樣也好。”許建阮冷笑一聲,“及時止損。”

姜幼琳這張牌還沒打出去,如今正好留著另作他用。

花廳裡那些下朝後趕來報信的官員,一個個也再次義憤填膺了起來。

“許老爺,這寧默當真是欺人太甚!”

“就是!他一個暫代縣令仗著陛下寵信就敢在朝堂上大放厥詞!”

“依我看,這口氣絕不能就這麼嚥下去!”

許建阮抬手壓了壓,滿座登時安靜下來。

“諸位。”

他掃視一圈,聲音陰冷,“這口氣自然不能咽,可怎麼出,得講究個章法,我們不能明著跟陛下對著幹,得換個法子。”

眾人面面相覷,旋即有人靈光一閃:“許老爺的意思是……”

“杜公撞壁,為的是勸諫陛下,可這勸諫的名頭怎麼用,學問可就大了。”

許建阮道:“咱們就說,杜公是替天下百姓鳴不平。”

他站起身在花廳裡踱了兩步:“杜公是三公之一,是前朝老臣。他今日在朝堂上以死相逼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這大禹的江山社稷。明日這訊息傳遍京城,我們就順著這個由頭讓天下人都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一厲:“更重要的是,要讓百姓知道,這書院改制嘴上說是給寒門開路,可實際上呢?書院擴了門檻卻更高了,到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家?寒門子弟該讀不起書的還是讀不起書,這才是真相!”

“陛下要搞什麼學區宅,是要與民爭利,是要搜刮老百姓的銀子!那書院改制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不過就是利好少數人的面子工程!真正得利的是誰?是寧默!是他背後那些趁機圈地的商賈!老百姓一文錢都落不著!”

許建阮越說越順,末了重重一揮手:“諸位覺得如何?”

滿座官員先是一愣,隨即紛紛拍案叫絕。

“妙!實在是妙!”

“以杜公之血鑄一把誅心的刀!”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許建阮點了點頭,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滿意的笑:“這件事許某自會安排人去做,而且會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諸位就等著看好戲吧!”

“市井裡的說書先生,茶館裡的閒漢,還有那些靠著傳閒話討生活的幫閒,這些人嘴快話多,最是散佈訊息的好手。到明日,滿京城就都會知道寧默是怎麼蠱惑陛下與民爭利的。”

眾官員紛紛拱手,佩服不已。

“全憑許老爺安排!”

“許老爺高瞻遠矚,我等佩服!”

許建阮又與他們寒暄幾句,末了補了一句:“今日這事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裡。誰要是走漏了風聲,可別怪許某不講情面。”

眾官員連忙應是,這才由許建阮親自送出了府門。

望著那一頂頂漸漸遠去的轎子,許建阮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他低聲喃喃道:“杜公是有事真上?呵……他不真上能行嗎?”

“陛下動的是可不止是我和他杜家的肉,還有他親家的肉,背後更是幾大家族的利益。”

在許建阮看來,杜衡的大兒子娶的是隴西李家的嫡女,二兒子又跟河東崔家結了親,這一層層的姻親關係盤根錯節。

杜衡這一撞撞的不光是他杜家的臉面,更是這滿朝門閥在京城圈下的那些地的價錢。

他要是不上,那才是真真的蠢。

“死一個杜公算什麼?家族裡難道不能再出一個?杜家往上數出過三任太傅,他杜衡不過是這一任罷了。他一死,杜家的牌坊反而更高了。”

他冷笑一聲,帶著幾分讚許道:“反正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用這種方式離場,到時候世家門閥誰不敬佩?這筆賬那老東西算得比誰都清楚。”

他說完轉身回到府裡,喚來下人:“備車,去杜府。”

下人應下轉身就要去張羅,許建阮卻忽然又改了主意:“慢。”

他想了想,說道:“先去姜幼琳的小院。”

……

不久後。

許府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悄無聲息地停在一處僻靜的小院前。

許建阮下了馬車也不敲門,徑自推開那扇虛掩的院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的窗下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許建阮走到門前頓了頓,抬手叩了叩門。

“誰?”

裡面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是我。”許建阮道。

門開了一條縫。

姜幼琳就站在門後,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衫,烏髮鬆鬆地挽著,燈下那張臉不施粉黛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她似乎早就料到許建阮會來,又或者這院裡的一舉一動從來都瞞不過許建阮的眼睛,所以她索性不躲也不避。

“許老爺深夜造訪,有何貴幹?”她淡淡道。

許建阮也不繞彎子,抬腳進了屋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幼琳。”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可知道那寧默今日在朝堂上做了什麼?”

姜幼琳搖了搖頭。

“他耍了我。”

許建阮咬牙切齒,“我前腳剛跟他說要把你許配給他,他後腳就在朝堂上跟陛下合夥斷了我的財路!此人背信棄義兩面三刀,根本就不是什麼君子!”

姜幼琳聽著,神色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許建阮深夜造訪是要說什麼生意上的事,卻沒想到說的是寧默。

隨即她心底竟生出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料到的驚喜。

她原本一直以為寧默也是跟許建阮同流合汙的一丘之貉,空有一身驚才絕豔的才華,人品卻不堪。

這樣的人她見得多了,空談理學滿口仁義,可背地裡還不是跟許建阮沆瀣一氣。賺那昧良心的銀子。

可如今聽許建阮這麼一說,那寧默居然不是。

他竟敢跟許建阮對著幹。

姜幼琳心裡那點本已快要熄滅的好奇忽然又被點燃了。

她忽然很想親口問問那個能寫出心即理的少年,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才敢跟許建阮、跟滿朝的門閥為敵。

她面上卻始終平靜如水。

許建阮說了半晌,見姜幼琳只是默然聽著不發一言,心裡反倒有些不快。

他原指望著姜幼琳能跟著他一起罵上寧默幾句,可這女子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種被晾在一邊的滋味讓他很是不爽。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幼琳,往後你不要再跟那寧默有任何來往。”

姜幼琳秀眉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隨即平靜地點了點頭:“好。”

許建阮一愣。他原本以為姜幼琳會抗拒會反對,卻沒想到她答應得這樣乾脆,這倒讓他有些意外了。

他眯起眼打量著姜幼琳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那張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什麼也看不出來。

許建阮心裡忽然有些沒來由的煩躁。

他盯著姜幼琳那張平靜的臉,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躁動。

這女子越是這樣波瀾不驚,就越是勾得他心癢難耐。

他站起身朝姜幼琳走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

“幼琳……”他聲音低了下去,“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姜幼琳卻側身避開了。

她後退一步,神色冷峻:“許老爺,請自重。”

四個字擲地有聲。

許建阮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著姜幼琳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眼神裡閃過一絲陰鷙。

可到底他也沒有用強,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拂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甩上了。

姜幼琳站在原地良久,才長長舒出一口濁氣。

她走到窗邊望著那空蕩蕩的院子,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深宅,這高牆,這滿院的眼線,困了她多少年了。

她本以為這一生就要這樣一眼望到頭了,可寧默的出現卻讓她的心激起了一絲波動。

他到底是敵是友?

又或者是一個能帶她逃出這牢籠的人?

寧默,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能寫出心即理,能提出學區宅,敢跟許建阮翻臉,敢跟滿朝門閥為敵。

這樣的少年,當真是叫人看不透。

姜幼琳第一次對一個男子生出如此強烈的探究之心。

她忽然有些期待,期待下一次再見到這個敢與門閥為敵的少年,哪怕他們之間隔著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身份。

而此刻許建阮已經重新登上了馬車。

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明日的風向問題。

姜幼琳,寧默,杜公,沈家……一樁樁一件件攪得他心煩意亂。

“走快些。”

許建阮閉著眼吩咐了一句,“去杜府。”

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

不為別的,就為摸清杜衡的底,這老狐狸今日撞了柱子,明日到底想翻出什麼浪花來,他許建阮總得心裡有個數。

車伕揚鞭。

馬車朝著杜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夜,京城的無數座宅院裡也有無數人在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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