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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寧默去哪了?

夜已經深了。

順天府衙後堂的臥房裡,還亮著一盞燈。

白天的時候,宋維之在公堂上審了半天的案子,那韓子立的卷宗,堆在案頭,厚厚一沓。

此刻,他依舊翻來覆去地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韓家那邊,明裡暗裡已經遞了好幾次話。

但他誰也沒有理會。

可最近對方似乎有些急了,開始在朝堂上敲打他了,這讓他越發心緒紊亂。

要不是今晚寧默的到來,給他穩了一下心緒,怕……真的會先選擇妥協。

他也有家人!

李雙縈側身靠在丈夫宋維之懷裡,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他的衣襟,半天沒說話。

她跟了他這些年,最是清楚丈夫的脾氣。

這幾日,丈夫雖嘴上不說,可她看得出,他心裡的擔子,沉得很。

白日裡,她好幾次瞧見丈夫對著那捲宗發呆,飯都吃得比往常少了。

宋維之察覺出妻子的心思,低聲道:“有心事?”

李雙縈“嗯”了一聲,抬起頭,看著丈夫那張在燈下有些疲憊的臉,輕聲道:“我是想問問,柳夫人那案子,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宋維之沒急著回答。

李雙縈又道:“這案子,已經不止是一樁案子了。”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一邊是韓家,那老牌的世家門閥,盤根錯節,手眼通天。一邊是寧公子,陛下跟前正得寵的紅人,前途不可限量。你夾在中間,稍有不慎,這烏紗帽,怕都保不住。”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滿是擔憂。

宋維之低頭看了妻子一眼,忽地笑了:“我還當是什麼事。原來你是在替我發愁。”

他這話,說得輕巧。

可李雙縈知道,丈夫越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就越是選擇把事扛下。

他伸手,把妻子往懷裡攬了攬,道:“這案子,我只秉公辦。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李雙縈仰起臉,眼裡還是不放心:“可這些日子,跟韓家一條船上的那些世家、官員,沒少往衙門跑。又是說情,又是施壓,話裡話外,都是讓你不要自誤。”

“我知道。”

宋維之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前幾日,還有幾位同僚,託人帶話,讓我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道:“不過,時代變了。”

李雙縈一愣。

宋維之望著頭頂的帳幔,沉聲道:“萍州書院那場迎新大會,滿京城的讀書人都去了,連榮郡王都親自到場,你也知道,那寧默往臺上一站,幾句話,就把書院改制、學區宅這些聞所未聞的東西,說得滿場轟動。寒門學子當場下跪,口稱恩師。”

“你想想,這滿大禹,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

“這少年胸有丘壑,又得陛下喜歡。這樣的人,將來何止是前途無量?”

他說到這兒,嘆了口氣:“這樣的人,我宋維之若是為了一己的前程,去偏幫韓家,那才是真真糊塗了。”

李雙縈聽著,心裡那點擔憂,忽然就散了大半。

丈夫向來不是那等趨炎附勢的人。

他能說出‘時代變了’這樣的話,可見心裡,早就想清楚了。

“那你可得,想周全了。”李雙縈輕聲叮囑,“韓家勢大,不是好相與的。”

“放心。”宋維之拍拍她的手,道:“我心裡有數。”她往丈夫懷裡又靠了靠,輕聲道:“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兩人安靜地靠了一會兒。

李雙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我聽下人說,寧公子今晚,就在咱們府上?”

宋維之“嗯”了一聲,嘴角浮起一絲別有深意的笑:“在柳夫人的小院裡。”

李雙縈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俏臉騰地紅了,啐道:“寧公子的魅力,可真是……大得很吶。”

宋維之聽出妻子話裡的揶揄,尷尬地咳了一聲,道:“怎麼,聽你這意思,是嫌為夫,沒魅力了?”

李雙縈見他目光曖昧,臉更紅了,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胡說八道。”

宋維之卻是不依,翻身,把妻子圈在懷裡,湊到她耳邊,低低地笑:“那夫人說說,為夫到底,有沒有魅力?”

李雙縈羞得不行,別過臉去,聲若蚊蚋:“……有。”

“什麼?為夫沒聽清。”

“有!”

這一夜,順天府尹的那張床,也出了點質量問題,嘎吱嘎吱響個不停……

倒不是宋維之兩口子年紀輕、鬧騰,實在是那床,用了些年頭,榫頭鬆了。

李雙縈羞得不行,幾次伸手去捂丈夫的嘴,讓他輕些聲,莫讓外頭的下人聽了去。

宋維之嘴上應著,身子卻半點沒收斂。

好在,這後堂離前院遠,院子裡又靜,那點聲響,也就只在院中廊下回蕩。

……

與此同時。

皇宮裡面,安慶正為一件差事,急得直跳腳。

趙恆白日裡發了話,讓寧默明日務必上朝,安慶領了命,便打發一個小內侍,去給寧默傳口諭。

可這口諭,偏偏傳不到人,到現在內侍還沒回來覆命……貽誤大事這可如何是好?

話說,那小內侍先去了萍州書院,當時書院裡靜悄悄的,早關了門。

他叩了半天,守門的老生才披著衣裳出來,睡眼惺忪,在問寧默刻在書院的時候,那老生說寧院長昨天還在,但今天不在……

內侍心裡一沉,沒法,只得又往下一處趕。

內侍又趕往錢府別院。

別院的下人說,寧公子好些日子沒回來了。

再往京西縣衙跑,縣衙的差役搖頭,說寧大人進了京,就沒回來過。

內侍急得滿頭大汗,又想起寧默在京城還有個落腳處……京西尚雅院。

他拖著兩條快跑斷的腿,又去了尚雅院。

開門的是蘇晚凝身邊的丫鬟碧桃,碧桃問清來意,也說寧默沒來過。

內侍站在尚雅院門口,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這寧大人,平日裡不是好找得很麼?

怎麼偏偏今晚,跟長了翅膀似的,怎麼都尋不著人影?

天都快亮了。

這口諭要是傳不到,明日陛下怪罪下來,他這腦袋,怕是不保。

他來回奔波了一整夜,兩條腿早就軟得不成樣子,腳上的靴子,都磨得起了毛邊。

若是在平日,他斷不會這麼拼命。

可今晚這差事,是安慶公公親口、交代的,容不得半點閃失。

每到一處,他都千叮嚀萬囑咐,讓人見到寧默,務必告訴他今日要入宮上朝。

可這口諭,到底沒能當面傳到寧默耳朵裡,他心裡,始終不踏實。

正六神無主的時候,旁邊有個小太監湊上來,低聲道:“這位公公,何不去順天府衙走一趟?那順天府的眼線,最是靈通。寧大人的下落,他們八成知道。”

內侍一拍腦門,如獲至寶:“對對對,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當即,又奔順天府衙去了。

這一路,他跑得氣喘吁吁,只盼著那順天府衙,能給他一個準信。

……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後堂,宋維之酣戰之後,正摟著妻子睡得正香,忽聽外頭有人急促地叩門,喊“府尹大人,宮裡來人了”。

宋維之一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宮裡來人?

這大半夜的,宮裡來什麼人?

他連忙披衣下床,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衣服。

李雙縈也被驚醒了,揉著眼睛,看著丈夫那副慌亂的模樣,眼裡滿是幽怨。

宋維之尷尬地衝妻子笑笑,道:“你歇著,我去去就回。”

他穿戴整齊,出了房門,心裡七、上八下的,宮裡這大半夜的來人,莫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他一邊走,一邊把這幾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韓家的案子,還在自己手裡壓著,寧默今晚,又宿在自己府上。

這兩件事,隨便哪一件,都沒有讓他進宮的必要啊!

等他到前廳,見了那氣喘吁吁的小內侍,連忙上前見禮:“不知公公這麼晚過來,所為何事?”

那小內侍跑了一夜,臉色發白,嘴唇都幹得起皮,見著宋維之,先是一揖,喘著氣道:“宋大人,小人奉了安慶公公的命,來尋寧默寧大人。陛下有口諭,讓他今日務必上朝。”

宋維之見是來找寧默的,當即鬆了口氣,當下忙道:“公公莫急,說來公公也是巧了,寧公子今日確在府衙,本官這就著人去請。”

那小內侍聽了,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道:“阿彌陀佛,可算找著了。小人這一夜,把萍州書院、錢府別院、京西縣衙、尚雅院,全跑遍了,愣是沒尋著人,急得跟什麼似的。”

宋維之笑了笑,喚過一個衙役,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衙役領命,往柳含煙住的小院去了。

宋維之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讓內侍在此稍坐休息後,便轉身去了後堂。

後堂裡,李雙縈也已經披衣坐了起來,正就著燈,替他斟茶。

見他回來,輕聲問:“宮裡來的人,走了?”

“還沒。”宋維之搖頭,“來找寧公子的,說陛下讓他明日務必上朝,我已讓人去請寧公子了。”

“上朝?”

李雙縈動作一頓,“這大半夜的,催得這麼急,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宋維之接過茶,抿了一口,道:“能是什麼大事,左右不過是朝堂上那攤子。罷了,這也不是你我該操心的。”

他放下茶盞,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低聲道:“明日早朝,怕是要起風了。”

李雙縈沒有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她不懂朝堂上那些彎彎繞繞,可她知道,丈夫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既如此,她便陪他,一起看這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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