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順天府衙的床榻也不行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
寧默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宋維之得知寧默過來了,當即便小跑親自迎了出來。
“寧大人,稀客稀客啊。”宋維之笑著拱手。
寧默回禮:“宋大人,深夜叨擾,實在冒昧,只是剛出宮,順道經過……便過來了解下柳夫人的案子,看一看……”
剛出宮?
去見陛下了?
宋維之聞言,神色也鄭重了幾分,當即說道:“寧大人有心了,走,進去再說……”
二人隨後進了花廳,落座。
寧默道:“這些日子柳夫人借住在大人府上,多承大人照拂。這份情,寧默記下了。”
宋維之擺擺手:“寧大人客氣了,柳夫人是無辜受害,本官不過是盡了本分。”
寧默點點頭,問起了正題:“那韓子立的案子,可有進展?他……認罪了沒有?”
一提到韓子立這三個字時,寧默語氣便不自覺就冷了下來。
之前沈月茹都差點著了道。
這小子後面居然又要染指柳含煙,真不要臉,他寧默的女人也敢碰?
幾個菜就醉成那樣?
宋維之在一旁看得分明,心神微微動容,這寧默平日裡溫溫吞吞的,翩翩如玉,但提起那韓子立,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寒氣。
宋維之嘆了口氣,眉頭也皺了起來:“不瞞寧大人,這案子阻力大得很。那韓子立是世家子,父親又是軍中將領,朝堂還有不少人撐腰,這案子從遞到本官手裡那天起,就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那韓子立仗著自家的勢力,咬死了不肯認罪,這上頭,又有人明裡暗裡地給本官施壓。”
“前些日子,還有幾位同僚,託人帶話,讓本官不要自誤。”
宋維之說到這兒,冷笑了一聲:“但他們怕是忘了,本官這頂烏紗帽,是陛下給的,不是他們韓家給的。”
意思是……你寧默是陛下的近臣,那他肯定是公正辦事。
寧默聽著,臉色也冷了下來:“宋大人這份風骨,學生佩服。只是此事終究要有個了結,若韓家繼續施壓,大人只管告訴學生,學生自有法子,讓他們閉嘴。”
宋維之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有寧大人這句話,本官這心裡,就踏實了。”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少年,比自己初見時,又沉穩了許多,而這份沉穩,不是裝出來的,是經歷了風浪之後,沉澱下來的。
“對了,宋大人。”
寧默喝了口茶,話鋒一轉,道:“那日皇家書院的迎新大會,您和夫人還有柳夫人都去了吧?”
宋維之一怔,隨即笑道:“去了,怎麼,寧大人可是要怪罪本官,去了卻不去拜見你這位名譽院長?沒帶柳夫人去看你?”
寧默笑著搖頭:“學生哪敢……只是有些話,想當面跟柳夫人說說。不知,可方便?”
宋維之哪裡還不懂。
他笑呵呵地站起身:“方便,方便。寧大人,請隨我來。”
說著,他朝外頭招呼了一聲,又低聲叮囑那領路的衙役幾句。
那衙役連連點頭,隨即小跑著下去了。
“寧大人。”
宋維之道,“後院那處安置柳夫人的院子,本官已經吩咐下去了。今晚,誰都不許靠近。”
“……”
寧默老臉一紅,當即表示:“真是說幾句話,我與柳夫人是普通好友……”
“本官理解!”
宋維之認真地點頭道。
寧默當下也不好說什麼了,便朝他點頭謝過,便跟著往內院去了。
……
府衙內院,西廂。
此刻,柳含煙坐在窗前,望著跳動的燭火,怔怔出神。
這幾天她總是這樣坐著,一坐就是大半夜。
她的心亂得很,幾乎滿腦子都是寧默的身影……
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個生了孩子的人,又是周家的二夫人,又還沒和離。
她終究還是別人的妻子,卻整天想別的男人,這對從小接受教育的她很難接受。
可內心又總是忍不住去想。
本來,她這一輩子,從嫁進周家那天起,就不再為自己而活了。
這些年來,她在周家處處小心,步步謹慎,生怕一個不慎就落人口實。
周家是湘南四大望族之一,那深宅大院裡頭,雖說還沒到妻妾成群的地步,但明爭暗鬥卻是真的。
她一個二夫人,上要伺候老爺,下要應付妯娌,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而恪守婦德這四個字,於她從來就不是一句空話,而是始終踐行,直到看到寧默洗澡……
本來,她從小到大讀的是《女誡》,學的是三從四德,未嫁從父,既嫁從夫。
這一輩子,她的命早就不是她自己的了。
這樣的她,怎麼能對別的男子生出那樣的非分之想?
況且那人還比她小那麼多,她這一把年紀都夠做人家姐姐了。
她不該,也不能。
可這心裡的事,哪裡是她一句“不該”就能壓下去的。
可偏偏,寧默的影子就像生了根一樣,賴在她心裡,怎麼也趕不走。
她記得自己頭一回見他是在周府,第一次偷吃是在青蓮寺……
那時他還是個寄人籬下的奴僕,交流過後覺得自己下賤,居然去找奴僕解決。
她曾在深夜裡,一遍遍地唾棄自己,一邊又閉上眼幻想。
這讓她自己都覺得羞恥。
一個有夫之婦,一個生了孩子的人,竟對一個能當自己弟弟的少年,動了那樣的心思。
她覺得自己真不要臉,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但後面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弱單薄的少年,往後竟會在京城裡闖出這麼大的一片天地。
她覺得自己配不上寧默……可越是想壓,那要跟在他在一起的念頭,就越瘋長。
這些天,她好不容易才把那顆亂了的心一點一點收回來,好不容易重新築一道心防。
然而,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她日思夜想的聲音,道心直接破碎……
“二夫人,別來無恙?”
熟悉的聲音一想起,柳含煙渾身猛地一僵。
她猛地轉過頭。
燭火下,那個少年正笑吟吟地站在門外。
他一身青衫,立在門外,眉目含笑,比她記憶裡的模樣,還要好看三分。
那一瞬間,她才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心防,轟然倒塌。
“寧……寧默?”她張了張嘴,聲音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你……你這麼晚,怎麼過來了?”
寧默笑著走了進來:“來看看你。”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那張明顯消瘦了的臉上。
這才多久沒見,她整個人竟瘦了一大圈,眼窩都陷了下去,露出心疼的表情:“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
就這一句話,讓柳含煙強撐了這些天的體面,徹底繃不住了。
柳含煙鼻子一酸,眼淚便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
她死死咬著唇想忍住,可那淚卻越忍越多。
她別過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可寧默卻伸手,輕輕托住了她的臉。
他的指尖微涼,柳含煙芳心大亂,忍不住雙腿猛地一緊……
“若是覺得委屈了,便哭吧……在我這兒,不用忍著。”
柳含煙再也忍不住了,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
她哭了出來。
這些日子的委屈、害怕、思念,全在這一刻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寧默沒說話,只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手掌很熱,哪怕隔著薄薄的衣衫,也都讓柳含煙心口一陣陣發麻。
等她的哭聲漸漸小了,寧默才扶著她,在榻邊坐了下來。
“那韓子立的案子,宋大人跟我說了。”寧默道,“你放心,有宋大人在,有我在,韓子立要不了多久就得伏法……”
柳含煙靠在他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一刻,什麼婦德,什麼綱常,什麼別人的妻子,全都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只想,就這麼靠著他,哪怕只有這一夜。
在周家大夫人面前,她如履薄冰,如今來京城了,在韓府死裡逃生,又在這順天府衙裡日日夜夜地枯等。
她太累了。
累得,只想找個肩膀靠一靠。
燭火搖曳,兩個人的身影挨在一塊,彷彿融為一體……
“這些日子,我總睡不踏實。”柳含煙忽然小聲開口,“一閉眼,就是韓子立那讓人可憎的樣子。”
寧默的手緊了緊,安慰道:“都過去了,往後,有我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柳含煙抬起頭,看著他淚眼婆娑。
她那雙眼睛哭得紅腫,但此刻除了委屈外,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歡喜。
燭火下,寧默的那張臉稜角分明,眉眼之間,全是讓她心動的模樣。
“真的嗎?”
“真的。”寧默點頭。
他沒有多說,但就這兩個字,卻讓柳含煙那顆懸了許久的心,放了下來。
她決定和離!
旋即,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鬼使神差地將手搭在了寧默的大腿上,然後就探了過去。
那一刻,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什麼婦德,什麼名聲,什麼周家,全都被她拋在了腦後。
而寧默也是猛地抬頭,堅硬如鐵。
而後將不必要的束縛摘下,柳含煙也放開身心,對寧默進行了一次口頭之交……
然後寧默畢竟是頭回跟柳含煙有口頭上的交流,也就順勢總結了一些交流的精華。
柳含煙獲益良多,嬌軀微微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來……
這一夜,西廂的燭火燃到了後半夜。
但屋子裡並不安靜。
廂房的那張床榻,因為年份有些久了,總是嘎吱嘎吱的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