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長公主的夢話
“去宮裡吃?”
方守樸一個激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跟皇上同桌吃飯?
他活了這大半輩子,教書育人,最風光的時候,也不過是被知府大人客客氣氣請去喝了回茶。
可寧默倒好,輕飄飄甩出五個字,就要去跟天子一道用午膳了。
方守樸越想越心驚,也越想越激動。
這頓飯,那是萬萬不能攔的。
吃來吃去,不就吃成陛下的心腹了麼?
要是寧默再爭氣點,將來把公主娶進門,那若蘭往後做個二房三房,他方守樸,可不就成了陛下的半個親戚了?
好!好!
方守樸在心裡連叫了兩個好,轉頭就喊人備馬車,還不忘叮囑道:“馬車挑最穩的,馬匹也要是最好的!可別誤了寧默的時辰!”
那勁頭,彷彿進宮是他方守樸一般。
安排妥當,方守樸陪著寧默往外走。剛出書房,就撞見了端著飯菜過來的方若蘭。
“爹,寧默,吃飯了。”
方若蘭喚了一聲,眼角偷偷瞟了寧默一眼,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方守樸大手一揮:“不吃了!”
方若蘭一愣:“爹,您不是一直喊餓嗎?怎麼又不吃了?”
寧默剛要開口,方守樸已經搶了先,下巴一抬,滿臉藏不住的得意:“寧默要進宮,跟陛下用午膳!這頓飯,他不在家吃了。”
方若蘭愣了一下,眨了眨美眸,看向寧默。
進宮陪皇上用膳,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可……這好事是寧默的,她爹跟著瞎驕傲個什麼勁兒?
方若蘭心裡納悶,嘴上卻一句沒多問,反倒催起寧默來:“那你還不快去?萬一誤了陛下的午膳,可不好了。”
“那我這就走?”
寧默還怪不好意思的。
“去吧去吧!”
方若蘭放下飯菜,幾乎是要把寧默推著出去。
寧默只好朝兩人拱了拱手,便告辭往外走。
方若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又是歡喜,又是空落落的。
這男人,總是這樣,來去像一陣風,抓都抓不住。
而寧默這邊前腳剛走,方守樸後腳就湊了上來。
“若蘭啊。”方守樸搓著手,臉上難得浮起一絲尷尬,“那個……沒,沒弄在外面吧?”
方若蘭一頭霧水:“什麼弄在外面?”
方守樸沒說話,伸出手在自己肚皮上虛虛地比劃了個半圓。
意思是讓肚子變大的東西……
方若蘭更懵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爹,您到底想說什麼呀?”
方守樸一咬牙,索性把話挑明瞭:“就是……有沒有可能,大肚子?”
方若蘭愣了一瞬。
下一秒,“騰”的一下,她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爹!你、你胡說什麼呢!”方若蘭又羞又急,跺了跺腳,轉身就跑。
方守樸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肚皮,又抬頭望望方若蘭跑遠的背影,一臉茫然。
“老夫……老夫說錯什麼了嗎?”
“這……這也不能問?”
他搖搖頭,揹著手,踱著方步,自顧自地去琢磨他那半個親戚的美夢去了。
……
與此同時,御書房。
安慶躬身進來,請示道:“陛下,該用膳了。”
趙恆頭也不抬,仍盯著手裡的摺子:“去把長公主也一併請來,朕有話說。”
安慶應下,轉身出去,喚了個小內侍去長公主寢宮傳話。
自己則陪著趙恆,先一步往御膳房去了。
……
此刻,長公主寢宮。
趙明嵐託著腮坐在窗邊,望著外頭的天色出神。
她心裡還惦著那日皇家書院迎新大會的事。
那天,她女扮男裝扮作鄭明,混在人群裡,遠遠地看了寧默許久。
可那個人,從頭到尾,竟都沒仔細看過她一眼。
趙明嵐想著,心裡便生出一絲淡淡的惆悵。
可轉念一想,自己那時是男裝,是“鄭明”,寧默沒注意,也屬平常。
這麼一想,那點惆悵便又散了大半。
她低頭擺弄著袖口。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的心就亂了。
從前她最不耐煩的,就是那些滿口家國天下的男子。
可偏偏,寧默站在臺上說那些關於家國天下的話的時候,她卻一個字都沒捨得漏掉。
“公主。”
一旁伺候的宮女湊上來,笑吟吟地問,“您這是又在想什麼呢?怎麼魂不守舍的?”
趙明嵐搖搖頭:“沒想什麼。”
“奴婢猜啊。”宮女眨眨眼,拖長了音,“您準是又在想寧公子了。”
趙明嵐大驚,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
“你、你怎麼知道?”
她捂著嘴,壓低了聲音,一臉戒備:“你怎麼知道寧默的?我好像從來沒跟你提過啊。”
宮女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閃閃。
趙明嵐更覺得有古怪,逼問道:“說!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宮女被逼得沒法,這才小聲嘟囔:“是……是公主您自己說的呀。”
“我?”
趙明嵐瞪大了眼,“我什麼時候說過?”
“您啊,是沒醒著的時候說的。”
宮女低著頭,聲音越說越輕,“您晚上說夢話,都不知道喊了多少回'寧默'了……”
趙明嵐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胡說!”
她慌神道:“我、我從不說夢話的!”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卻是翻江倒海。
自己……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連夢裡,都在喊他的名字?
趙明嵐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一顆心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正慌亂間,外頭又進來一個宮女,屈膝稟報:“公主,陛下派人來傳話,讓您去御膳房一道用午膳。”
趙明嵐又是一驚。
父皇平日裡極少喚她去用膳,她一向都是在自己宮裡獨自吃的。
今日怎麼突然想起她來了?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起身應下,移步往御膳房而去。
她隱隱有種預感,今日這頓午膳,怕是不簡單。
……
御膳房裡,趙恆已經落了座。
見趙明嵐進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溫聲問了幾句她近日的起居。
“明嵐啊,你平日裡總悶在宮裡,也該多出去走走。”
趙恆先是勸了幾句,旋即問道,“對了,那日皇家書院的迎新大會,你可去了?”
趙明嵐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露,只搖了搖頭:“回父皇,女兒沒去。”
“那倒可惜了。”
趙恆放下筷子,帶著幾分遺憾,說道:“你是沒看到,那日皇家書院當真人山人海,連你皇叔榮郡王都親自去了。”
“那校場之上,可是精彩紛呈啊!”
“尤其寧默……此子,當真是難得的棟樑之才。”
趙恆越說越起勁,把寧默從頭到尾誇了個遍。
什麼“詩仙下凡”,什麼“少年奇才”,什麼“朕的左膀右臂”,一頂頂高帽子往寧默頭上扣。
趙明嵐聽著,心裡又是歡喜,又說不出的滋味。
父皇這麼看重他,她本該高興才是。可為什麼,心裡總有一絲說不出的酸?
她鬼使神差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就怕他嘴巴上說的好聽,心裡卻……卻都裝著別的女子……”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糟了,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趙恆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你……去了迎新大會?”
趙明嵐連連搖頭:“沒、沒有。女兒就是……聽人說的。”
趙恆眯了眯眼,忽然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
滿桌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寧默,要是心裡敢裝著別的女人……”趙恆冷哼一聲,“朕就讓他淨身!”
趙明嵐嚇了一大跳,脫口而出:“父皇,不可!”
旋即她又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了,忙補救道:“女兒就是隨口一說,父皇切莫當真。”
趙恆這才重新拿起筷子,頷首道:“也是,寧默那小子,朕怎麼看都覺得是個正人君子,怎麼可能三心二意?”
之前他都說要讓他當駙馬了,他還敢有別的女人?
想來也是明嵐這孩子隨口一說。
至於那沈月茹,還有那蘇晚凝……都是給寧默做事的,跟寧默走得近些,又有什麼?
這種事,只要沒正式宣佈,沒有走流程,那就不算數。
趙恆隨後話鋒一轉:“明嵐,那皇家書院,你願不願意去?”
“你身為長公主,理當以身作則。這皇家書院是朕親封的,若連皇室宗親都不肯去,那這‘皇家’二字,豈不是名不副實?”
趙明嵐想了想,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問了一句:“那……寧默還繼續留在國子監嗎?”
趙恆直言:“應該是不去了……他接下來要參加春訓,春訓之後便是春闈會試。若高中,朕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他留在身邊。”
“不去國子監了嗎?”趙明嵐低聲喃喃了一句。
她心想著若是寧默離開了國子監,那她這個“鄭明”,往後想再見他,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好。”
趙明嵐抬起頭,做出了決定,“女兒願意去皇家書院。”
趙恆聞言大為高興,連聲道:“好,好!這才是大禹長公主該有的模樣嘛!”
“你放心,去了皇家書院,有寧默在,你的功課吃不了虧。”
趙明嵐心裡琢磨著……自己哪裡是為了功課。
她咬了咬唇,又小聲地問道:“父皇,那……春訓,女兒也要參加嗎?”
趙恆的眉頭登時皺了起來:“你一個女孩子,參加那春訓做什麼?那都是一群男人,你過去但凡出點什麼事,如何是好?”
趙明嵐道:“女兒想以'鄭明'的身份去參加。”
“父皇不是總問,女兒覺得寧默怎麼樣嗎?”
趙明嵐認真地說道:“女兒想親自去考察考察他。”
趙恆聽到這話,沒有立刻回絕。
他眯了眯眼,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讓明嵐以鄭明的身份去參加春訓?
倒也不是不行。
到時候把寧默跟明嵐安排在一處,住得近些,又沒旁人打擾,那不就出不了什麼事了?
而且,正好也能讓明嵐好好了解了解寧默的為人。
更重要的是……寧默還不知道明嵐的真實身份。
倘若明嵐在春訓裡真看上了寧默,那這門親事,可不就穩了?
簡直一舉三得!
趙恆越想越覺得此事妙不可言。
明嵐這孩子,從小心高氣傲,多少王孫公子都入不了她的眼。
若她真能在春訓裡跟寧默生出幾分情愫,那這門親事便成了,到那時,朕這駙馬,可就是天底下最能幹的駙馬了。
“好。”
趙恆終於鬆了口,“朕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