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吟詩半時辰
寧默當然聽懂了。
但他裝作沒聽懂，只是笑著點頭：“感情的事，我不管，隨他們自己。薛公子人不錯，我妹妹若是有意，我自然不攔著。”
薛明頓時肅然起敬。
沒想到寧默如此開明！
當今世道，兄長給妹妹定親事那是天經地義，寧默居然說讓妹妹自己選？
這等胸襟，這等氣度……
不愧是京城詩仙！
“寧公子真是……”
薛明感慨道：“寧公子這麼好看，跟令妹一樣，都是神仙人物。”
錢萬三差點沒繃住。
柳如風掐了他一把。
寧默笑著搖了搖頭，岔開話題，又閒聊了幾句。
然後放下茶盞，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歉意。
“薛公子，若是沒其他事……今天就先到這兒吧。舍妹不在，你在這兒等也不是個事。”
薛明本來是想等的。
但寧默把話說到這份上，他要是再賴著不走，就顯得沒誠意了。
“也是也是。”
薛明站起來，沉吟了一下。
“寧公子，在下住在城南薛家巷第三間。若是有心……可以讓人來知會一聲。在下等好訊息。”
寧默點頭：“好。妹妹回來，我就跟她說你來過，問問她的意思。”
薛明微微一笑，心想這事穩了。
寧默已經被他拿捏住了……想要醉仙樓低價轉手，就得把妹妹嫁過來。
而他薛明，不費吹灰之力，既得了美人，又淨賺一棟酒樓，可謂是一箭雙鵰。
“那就等寧公子的好訊息了。”
薛明拱了拱手，心滿意足地走了。
門關上。
屋裡安靜了一瞬。
寧默靠回椅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上鉤了。”
錢萬三終於忍不住，一把拍在桌上：“寧兄！你太陰了！那姓薛的還以為是他釣你呢！還說什麼真心實意……我差點笑出聲！”
寧默淡淡地笑了笑。
蘇晚凝不愧是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戴著面紗就能讓人死去活來，更何況是摘掉面紗的樣子。
這薛明吃慣了粗糧，突然看到細糠……很難不動心。
“錢兄，柳兄，你們二人跟柳兒在府上，順便等夫人回來，我出去辦點事！”
寧默自然也認為醉仙樓的掌櫃死的蹊蹺。
加上對放在衙門留的那一手，他想要將黃金地段的醉仙樓打造成霸王別……啊不，打造成網紅酒坊，這是繞不過的事。
必須要完成！
畢竟他的詩仙之名，外加陛下發報刊印，早晚就是天下誰人不識君！
所以……薛明已經上鉤，接下來就是出動王牌，徹底收網的時候了。
……
不久後。
攬月閣。
京城煙花之地的名樓，大早上的仍然開著門，只不過卻是人往外走。
前院是尋常的花酒場子，此刻脂粉氣濃得燻人。
寧默過來的時候，攬月閣的姑娘頓時就認出了寧默，都不需要通報，直接說蘇姐姐在等你……
這讓寧默感到特別驚訝。
他在攬月閣這們有名？
而進入攬月閣後，同樣……不少不需要伺候人的姑娘們，則是始終盯著寧默。
一個個顯然開了眼界。
原來……男人還可以生的這麼好看，關鍵還很有才華。
難怪頭牌清倌人蘇姐姐，會看上他。
與此同時。
蘇晚凝的丫鬟碧桃打著哈欠從房間出來，見姐妹們的眼神不對勁，便順勢看去。
旋即興奮地幾乎跳起來，想跟姑娘說寧公子來了。
但這樣又顯得太掉姑娘的價。
於是寧默走到跟前的時候，碧桃抬頭看了一眼，就感覺快要被帥暈。
她倉皇間低頭喊了聲‘寧公子’，便主動給寧默開啟了蘇晚凝的門戶。
這待遇，整個京城獨一份。
蘇晚凝正坐在窗邊撫琴。琴聲婉轉，像在等人。
聽到腳步聲，她指尖一頓，轉過頭來，桃花眼裡水光瀲灩。
“寧公子。”
聲音軟糯，尾音微微上揚。
寧默點了點頭，笑看著蘇晚凝，然後走到茶案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茶還沒端起來，蘇晚凝已經從琴案前站起來，幾步走到他面前。
“寧公子……”
她雙手撐在茶案上，身子往前傾，桃花眼裡泛著一層格外亮的光，“昨晚燈花宴上，那首'大江東去'，真是你寫的？”
寧默端著茶杯往後靠了靠：“我說不是你信嗎？”
“不信！”
蘇晚凝又往前湊了一步。
“寧公子你知道嗎？今天一早，整個京城的說書先生都在唸你的詩。連茶樓裡倒茶的小二都能背兩句。”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顯然有些激動，臉頰泛紅，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寧默平視過去，總感覺車燈有些晃眼。
這小妮子……被自己保養過後，越發動人好看，但好像食髓知味，總是容易詩意大發。
見蘇晚凝似乎就來了感覺了，寧默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蘇姑娘，我今天來……”
話沒說完，蘇晚凝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仰著臉，桃花眼裡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又軟又媚：“寧公子，奴家聽了你的詩後，心裡頭一直有股火……”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愈發動人。
“實在是……詩興大發了。”
寧默：“……”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蘇晚凝已經拉著他的袖子往裡屋走。
腰王也經不起這們折騰啊！
……
半個時辰後。
寧默靠在床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有點抖。
畢竟本來傷勢就還沒太好，只不過衣服擋住了而已。
而蘇晚凝哼著小曲對鏡梳妝，臉頰上還殘留著方才的紅暈，精神頭好得不行。
“寧公子……”
她從銅鏡裡看著他，笑盈盈地開口，“你的詩是真的好，妾身現在渾身都是靈感，恨不能立刻鋪紙研墨。““不用了。”
寧默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你的詩剛才已經吟了半個時辰了，夠用了。”
蘇晚凝臉一紅，啐了一口，轉過頭去不理他。
寧默下床穿好褲子，衣服因為沒脫，倒也很快，下地後說道：“蘇姑娘，下午去城南的聚賢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
“什麼都不用做，就坐著喝茶。”
蘇晚凝聞言轉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寧公子，你的魚要咬鉤了嗎？”
“釣王八！”
蘇晚凝抿嘴一笑，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尚雅苑那房子……買了。”
“等事情忙完後，你幫我搬家……好嗎？”
寧默輕笑道：“這有什麼不好的？可以！”
蘇晚凝眼睛一亮，心情越發好了。
但隨即，她斂了笑容，壓低聲音：“不過那日在尚雅院遇到的那位公子……不簡單！”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聽說他父親李崇德，原本是工部京曹，今日就要去京西縣衙上任，接替那個包興龍，當縣令了……”
寧默眉頭微挑。
李崇德。
不認識。
工部京曹，六品官，出來在京城當知縣，同樣是六品，但權力卻要大多了。
至於他兒子李公子……那確實在自己面前吃了波虧。
“放心，就算他是順天府尹，我也不怕！”
蘇晚凝一愣，桃花眼更加冒光，這樣的男人最好看了！
“嗯，公子不怕我也不怕！”
她沒再追問。
有些事，其實不用猜也知道，城中已經有不少關於寧默和陛下的版本出來了。
總之……天子近臣跑不了。
“時間不早了，我還要去一趟京南縣衙……”
寧默決定抓緊時間行動佈局，便準備離開，同時說道：“下午茶樓的事辦好，別的不用管。”
蘇晚凝展顏一笑：“好！你先去忙……我會努力的！”
寧默腳步一頓。
然後頭也不回地加快了步伐。
……
從攬月閣後門出來，寧默先去了一趟街角的成衣鋪，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裳，又買了頂斗笠扣在頭上。
因為他總覺得暗處有人在盯著他似的。
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而換好衣裳後，寧默在街邊找了個跑腿的小孩。
丟給他幾文銅錢，外加一張紙條……上頭寫的是薛明留下的地址。
“去這個地方，找一個叫薛明的人，告訴他……寧姑娘提前回城，在聚賢茶樓喝茶，願去否？”
跑腿小孩揣好銅錢和紙條，一溜煙跑了。
寧默目送那小孩消失在人群裡，斗笠下的嘴角緩緩勾起。
薛明。
你不是想當我妹夫嗎？
來吧，妹夫這個位置，我給你留著。
……
搞定這一切後，寧默轉了個方向，便朝京南縣衙走去。
他心裡盤著好幾條線。
薛明這條線，他已經丟擲餌料，並且已經前來吞鉤子了。
而蘇晚凝也已經準備好守株待兔，所以茶樓的局目前還差兩環。
一個是掌櫃夫人，一個則是衙門……
畢竟醉仙樓掌櫃身亡後，掌櫃夫人跟薛明這個賬房先生有染……這幾乎是明牌了。
但衙門這邊也是講究證據的，而這種證據又很難蒐集。
畢竟掌櫃死了有那麼久了，要是有證據也早就沒了。
但死證據沒有，活證據還可以拿的到。
那就是大型撕筆現場，催發劑已經有了……
此刻。
緊挨皇城的京南縣衙外，一道身影出現在了此地，曾是……寧默。
他壓了壓斗笠，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縣衙大門。
幾條線，今天一併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