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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什麼!寧默來了?

京南縣衙坐落在皇城東側,與皇城只隔了一座山和一條河。

嚴格來說,其實也算是離天子最近的一個縣。

但因為相隔一座山,各方面的發展都是不如其他州縣的。

但京南縣也是高配的品級,比尋常縣要高了一截……縣令正六品,底下設縣丞、主簿、典史各一人,分管錢糧、文書、刑名治安。

此外還有“三班六房”。

三班是皂班、壯班、快班,各司其職。

六房對應朝廷六部……吏、戶、禮、兵、刑、工,文書檔案錢糧刑名,可謂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按理說,京南離皇城這麼近,又是正六品的規格,京南應該是京城周邊最繁華的幾個縣之一。

但現實恰恰相反。

門閥世家有錢有勢,可人家要置業,首先奔的是京城內城。

次一點的去京北、京西,地價便宜,宅院能往大了蓋。

至於京南……南邊山多地少,窮哈哈的百姓倒是不少,可那點賦稅,連衙門日常運轉都不夠。

去年京南的賦稅考核,在順天府十七個州縣裡排倒數第三。

縣令陳甲順為了這事,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

不久後。

寧默站在京南縣衙的大門口。

衙門坐北朝南,朱漆大門,門口兩尊石獅子張牙舞爪。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京南縣衙’四個字筆力雄渾,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大門半掩著。

一個衙役歪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草莖,正眯著眼曬太陽。

旁邊還有一個,蹲在石階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什麼。

寧默走上前,拱手道:“二位,在下有事求見縣令大人,煩請通報一聲。”

靠在門框上的衙役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灰布衣裳,斗笠,渾身看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

衙役把嘴裡的草莖吐掉,慢悠悠道:“求見大人?知道現在什麼時候嗎?未時!未時不是當值的時辰,大人不見客。”

寧默皺了皺眉:\"我有要事。\"“要事?”

衙役笑了,抱著胳膊往門框上一靠,“來這兒的人都說自己有要事。隔壁張屠戶家豬丟了也算要事,王寡婦家雞被偷了也是要事……你這要事,能要緊到哪兒去呀?”

另一個蹲在地上的衙役抬頭看了寧默一眼,又低下頭去,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

寧默沒有動怒。

他摘下斗笠,露出臉來,平靜道:“在下湘南寧默。二位雖然當值辛苦,但煩勞通報一聲,王大人若是不見,在下自會離開。”

“寧默?”

站著的衙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了擰,若有所思。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蹲著的衙役手裡的樹枝忽然停了。

他猛地抬頭,盯著寧默的臉看了半天,嘴唇哆嗦了兩下:“詩……詩仙寧默?”

“你說什麼?”站著的衙役還沒反應過來。

“詩仙寧默!”

蹲著的衙役一把扔掉手裡的樹枝,跳起來,拽著同伴的袖子,“就是咱們京南月桂坊裡的那個詩仙啊!上次來了很多大人物,你忘了?今早茶樓說書先生還在講……”

站著的衙役臉瞬間白了。

他張著嘴,看了看寧默,又看了看同伴,然後又看向寧默,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撲通一聲。

站著的衙役直接腿軟了。

“小……小的有眼無珠!不知是寧公子大駕光臨!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磕頭,磕得石階咚咚響。

另一個衙役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惶恐:”公子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這就去!”

說著,他連滾帶爬地往衙門裡衝。

寧默站在大門口,看著兩個衙役的反應,愣了愣神。

真姬罷現實啊!

要是換個尋常百姓,怕是連這衙門的道門都進不來。

……

此時此刻,陳甲順正坐在後衙花廳裡,跟縣丞鄧謙對坐喝茶。

花廳不大,陳設簡樸,牆上掛著一幅“清正廉明“的匾額,落款還是前任縣令留下的。

不是不想換,是沒那個閒錢。

陳甲順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袍,手裡捧著一盞粗茶,嘆了口氣。

“老鄧啊,去年咱們的賦稅考核又墊了底。雖說順天府沒點名,可我心裡頭跟明鏡似的……再這麼下去,別說考滿升遷,能不被參就不錯了。”

鄧謙比他小几歲,圓臉微胖,一雙眼睛精明卻不失厚道。

他放下茶盞,苦笑道:“大人說得是。可咱們京南這地界,山多地少,百姓種的那幾畝薄田,能餵飽肚子就不錯了。至於商戶……”

他兩手一攤。

“門閥世家都往內城擠,要麼去京西京北圈地,南邊又窮又偏,人家憑什麼來投資?”

“憑什麼?”

陳甲順把茶盞往桌上一頓,茶水濺了幾滴出來。

“就憑我們是天子的鄰居!皇城就在隔壁!擱別處,這叫天子腳下、首善之區……擱咱們這兒,倒成了沒人要的窮親戚!”

鄧謙被他這話逗笑了,擺擺手道:“大人消消氣。其實也不是全沒法子,商戶不來,百姓窮,可咱們要是能出幾個舉人進士呢?”

“一個解元,或者一個會元、一個狀元……“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哪怕就一個呢?大人想想,京南出了個狀元,那是什麼光景?到時候不用咱們去請,那些世家自己就眼巴巴地跑來了。”

陳甲順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理是這個理。可讀書人也不是地裡長出來的……我們說是天子腳下,但是要去內城得饒一大圈,哪裡能留住人。再說都窮成這樣了,哪兒來的好苗子?”

鄧謙忽然笑了笑。

他放下茶盞,身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大人,說到這個……還真有人。”

“有人?”

“有。”

鄧謙回頭看了一眼花廳的門,確認沒有旁人,才繼續道,“而且這人,大人應該也聽說了,昨晚燈火御宴的事,大人知道吧?”

陳甲順眉頭微動:“燈花御宴?就是陛下在皇家園林設的那場御宴?我倒是聽說出了刺客,陛下遇刺了……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被一個人救了。”

鄧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人是個讀書人。在湘南鄉試拿了第一,解元。進京之後進了國子監,是這一屆的首席監生。昨晚燈火御宴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唸了幾首詩詞……”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把翰林院幾個老學士都震住了。我聽他們稱讚,說此人是萬古唯一。”

陳甲順的眼睛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更關鍵的是……”

鄧謙的聲音再次響起,說道:“刺客殺到御前的時候,禁軍侍衛都沒反應過來,是他,一個手無寸鐵的讀書人,撲上去拿身子替陛下擋了一刀。”

“擋刀?”

“擋刀。陛下當場就讚了他,讓他跟自己同乘御輦……滿朝文武,誰有過這種殊榮?”

陳甲順深吸了一口氣。

他端起茶盞,又放下,又端起來,發現自己的手居然有點抖。

等一下。

這跟他京南縣有什麼關係?

自己激動什麼?

“這個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鄧謙笑了:“關係大了,此人就在咱們京南。”

“什麼?!”

“他叫寧默。”

鄧謙說得不緊不慢,顯然早就摸清了底細,“就住在京南縣界內的錢府別院,雖然房子是錢萬三錢員外的,可地址歸咱們京南管。”

陳甲順猛地站起來,在花廳裡來回踱了兩圈。

“寧默……寧默……”

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好幾遍,越嚼越覺得有滋味。

“天子近臣!御前擋刀!同乘御輦!詩才絕世!翰林折腰!……這種人居然是我們京南縣的?”

“老天爺,你總算開了一回眼!”

陳甲順激動得差點把茶盞碰翻,一把按住桌角:“老鄧,這人咱們必須得認識!必須得結交!不對……不是結交,是供著!當財神爺供著!”

鄧謙連連點頭:“大人說得是。屬下已經讓人去打探訊息了,找個合適的機會,給寧公子送個帖子,邀他來衙門坐坐……”

話音未落。

花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大人!”

一個衙役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帽子都歪了,氣都喘不勻。

陳甲順的好心情瞬間被打破,皺眉喝道:“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衙役彎著腰,張著嘴,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大人……外面……外面來了個人……”

“來了個人?”

陳甲順冷哼了一聲。

他這會兒滿腦子都是寧默,什麼來了個人,能跟寧默比?

他很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什麼人?尋常百姓擊鼓鳴冤你按規矩辦就是了,跑來稟什麼稟?”

“不是……不是尋常百姓!”

衙役急得直跺腳,道:“是個年輕公子,穿著粗布衣裳,戴個斗笠……看著不起眼,可他……他報了名號!”

“名號?”

陳甲順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什麼名號讓你慌成這樣?莫不是哪位王爺微服出巡?”

衙役連連搖頭。

“再了得……”

陳甲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能有咱們京南的寧默了得?人家那可是跟陛下同乘御輦的人物。你下去跟他說,本官今日公務繁忙,改日再……”

“大人!”

衙役一拍大腿,都快急哭了,說道:“他報的名號……就是寧默!”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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