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我不是為周老爺而來
周佑安點了點頭，輕笑道：“很好。多虧了李醫官和韓公子……當然也辛苦你了，跟著我這老頭子跑到京城來。”
沈月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周佑安，正色道：“我不是為周老爺而來。”
嗡。
“什……什麼？”
周佑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清瀾的心猛地一提。
李元壽也愣住了。
什麼意思？
不是為他來京城？
那是為誰？
周清瀾的美眸中閃過一絲訝色。
她記得母親說過，三夫人來京城便是為了照顧父親。
可她現在卻說不是？
那是因為誰？
一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
難道是……他？
周清瀾小嘴微張，整個人僵在原地。
“月茹……”
周佑安皺眉道：“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二夫人欺負你了？你放心，有老爺在……”
他的話沒說完。
沈月茹面色平靜地從袖中取出了一張摺好的紙。
雙手遞上。
“希望周老爺成人之美。”
周佑安接過紙，展開一看。
和離書。
三個字映入眼簾。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然後……
“呃啊！！”
周佑安一口氣沒上來，白沫從嘴角溢位，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老爺！”
李元壽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扶住。
“爹！”
周清瀾也慌了，連忙蹲下身去檢視。
地上的和離書被風吹起一角。
周清瀾伸手撿起來，展開。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和離書。
她的手微微發抖。
扭頭看向沈月茹，聲音有些發緊：“三娘……怎麼回事？”
沈月茹的神色沒有波動。
她已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
“抱歉，我有自己的追求，還望大小姐見諒。”
周清瀾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問出了那個問題。
“是因為寧默嗎？”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問出來的時候，聲音甚至微微發顫。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答案。
反正就是想知道……
沈月茹的內心翻湧了一下。
從道德上來說，她畢竟名義上是周家的人。
如果說是為了寧默……
那麼此事傳出去，她和離是因為寧默，寧默的名聲就毀了。
寒門學子勾引望族三夫人？
這比陳子安當初做局陷害他還要致命。
到時候只要有人在朝堂上檢舉，那麼寧默的前程就徹底完了。
所以決定不能連累默郎……
沈月茹搖了搖頭，道：“不是。”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她很想說是……但是為了默郎，只能這麼說。
聽到這話，周清瀾懸著的心猛地落了下來。
她知道沈月茹不會在這個時候說謊。
不是為了寧默。
那就是為了酒坊，為了自己的事業。
“三娘。”
周清瀾放軟了語氣，“周家可以支援你開酒坊，湘南也可以開。你不必……”
沈月茹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大小姐，我心意已決。”
她朝周清瀾和李元壽福了一禮。
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還在抽搐的周佑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幾年夫妻。
沒有任何感情，但名義上終究是他的平妻。
可人這輩子，總得為自己活一次。
所以她沒有任何猶豫，轉身，決然離去。
腳步不快不慢，背影筆直。
周清瀾站在原地，捏著那張和離書，臉色很不好看。
但她沒有追，而是蹲下身去檢視父親的狀況。
父親才剛好一些，又被氣得犯了病。
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挺過去。
而一旁角落裡偷看了全程的韓子立，眼睛亮得嚇人。
和離了。
沈月茹居然放棄了周家的榮華富貴，跟周老爺和離了。
周老爺確實老了，那方面也不行，是個女子都很難接受。
但如此一來……
沈夫人豈不是自由身了。
自己豈不是有機會了？
韓子立的嘴角慢慢勾起，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一個離了婚的寡婦，無依無靠的，在這京城……
還能跑出他韓公子的手心？
嘿嘿。
沈月茹啊沈月茹，你遲早是本公子的人。
一個寧默算什麼？
……
與此同時。
錢府別院。
一個柳如風找來的郎中正給寧默換藥。
寧默坐在椅子上，衣衫解開了半邊，露出纏著白布的胸口。
郎中小心翼翼地拆開舊布，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
“這包紮的手法……不一般啊。”
他抬頭看了寧默一眼：“京城哪個醫官有這種水平？針腳縫得這麼齊整，用藥也精準，可不是尋常郎中能做到的。”
寧默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太醫。”
“……”
郎中的手頓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了看寧默，又看了看這間別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醫？
讓太醫縫針的人，自己看傷？
他下意識縮了縮手，動作變得拘謹了許多。
這……誤闖天家了？
不敢再多問，低著頭仔細把新藥敷上，重新包紮好，手腳比剛才輕了三分。
忙完之後，郎中收下錢萬三遞來的銅錢，揹著藥箱走得飛快，像是身後有鬼追似的。
寧默活動了一下肩膀，問旁邊的柳兒：“夫人去哪了？”
柳兒眼圈底下掛著一圈青黑，顯然沒睡好，懨懨地趴在桌上：“不知道。”
“走之前什麼都沒說？”
“沒有。”
柳兒翻了個白眼，“天不亮就走了，門都沒關好。“寧默皺了皺眉。
新年第一天，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是不是去酒坊了？”
寧默苦笑著搖了搖頭，“女人一創業起來，比男人還忙。”
錢萬三在旁邊嘿嘿一笑：“寧兄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閉嘴。”
寧默和柳如風異口同聲。
錢萬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咚咚~話音剛落，門口傳來敲門聲。
錢萬三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外面站著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中等身材，麵皮白淨，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衫，手裡提著個點心盒子。
正是醉仙樓的賬房先生……薛明。
寧默微微一怔。
他猜到薛明會找他，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對於他能夠找到這裡來，寧默並不意外，因為在跟醉仙樓籤的契約上，他寫的地址就是錢府別院。
“薛公子？”
寧默起身相迎，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快請進。”
“打擾寧公子了！”
薛明進了門，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然後落在屋角的一幅畫上。
畫上是個女子，容貌清麗，氣質出塵，正是寧默讓人畫的‘妹妹’蘇晚凝的畫像。
寧默辦事向來講究一個閉環以及小細節。
這不，薛明的眼珠子就已經黏在了畫上，現在挪都挪不開，問道：“這畫的是……你妹妹吧？”
寧默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笑。
魚來了。
錢萬三大嘴巴張了張，剛要說話……
柳如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拽到一邊。
寧默恨不得一腳踹飛這胖子。
差點誤事。
“薛公子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寧默沒有回答，笑著引他入座，親手斟了杯茶。
薛明這才收回目光，坐下來。
但明顯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往那幅畫上飄。
“寧公子，那日契約上寫的銀子……”
“錢的事我在準備，薛公子放心。”寧默擺了擺手，“不會少一分。”
“好好好。”
薛明連連點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試探。
“不過……寧公子，薛某今日前來，其實還有一件私事想問。”
“哦？請講。”
薛明搓了搓手，壓低聲音：“令妹……就是畫上這位姑娘，不知現在可在府上？”
寧默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舍妹外出訪友去了，不在。”
他頓了頓，故作隨意地反問：“薛公子問她做什麼？”
薛明的臉微微泛紅，乾咳了一聲。
“不瞞寧公子，在錦繡齋見過令妹一面，便……便一直念念不忘。”
他搓了搓手，聲音更低了，打探道：“不知令妹可曾婚配？”
寧默笑了。
“沒有。不過也不急，她還小。”
薛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寧默端起茶盞，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我聽人說，薛公子跟醉仙樓掌櫃夫人關係不錯？”
這是試探。
薛明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正色道：“寧公子說的哪裡話！在下與掌櫃夫人沒有半點關係！”
他急得差點站起來，拍著胸脯道：“在下純粹是看在已故掌櫃的份上，幫一把夫人罷了，旁的，絕無半分逾越！”
“原來如此。”
寧默笑著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讚許。
“薛公子一表人才，年富力強，又重情重義，確實難得。”
他放下茶盞，看著薛明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說道：“說來也巧……舍妹那天從錦繡齋回來之後，便一直向我打聽薛公子的事。”
這話像一把火，直接燎到了薛明的心坎上。
他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原來……寧默的妹妹也看上自己了？
果然。
自己足夠優秀，這種事，想藏都藏不住的。
但嘴上，薛明還是很謙虛：“寧公子謬讚了，在下不過一介賬房，哪裡當得起。”
“薛公子太謙虛了。”寧默笑著擺手。
“對了。”
寧默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正經起來。
“薛公子，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薛明一愣：“寧公子請講。”
寧默正色道：“我就這一個妹妹，雖不是大戶人家出身，但也是我心頭肉，薛公子若跟舍妹想熟後，只是玩玩的話……”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了薛明一眼：“那就不如不見！”
薛明心頭一凜，連忙拍著胸脯道：“寧公子放心！在下絕非輕浮之人！對令妹，在下是真心實意！”
“那就好。”
寧默這才重新露出笑容。
這一張一弛，把薛明拿捏得死死的。
錢萬三和柳如風在一旁不說話，但心裡都想吐。
為了做局，忍了。
薛明坐不住了，身子前傾，壓低聲音問：“寧公子，令妹何時回來？”
“這我也不好說。她跟好友去了城外，怕是要住一日。”
薛明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
寧默適時補了一句：“不過薛公子若有什麼話，我可以替你帶到。”
薛明大喜。
但他轉念一想，覺得自己不能表現得太急切，得拿捏一下分寸。
“不瞞寧公子……在下對令妹，是一見鍾情。若寧公子能幫忙牽線，在下……感激不盡。”
他說到‘感激不盡’四個字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往寧默臉上瞟。
意思很明白……你幫我說好話，醉仙樓的事，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