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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解元算個屁

“這詩……”

寧默微微一笑,拱手道:“兄臺,告辭。”

說完,他轉身便走。

周彪愣了愣,連忙追上去:“兄弟!這就走了?咱們還沒進去呢!”

寧默沒有回頭,只是大步往前走。

“走吧。”

……

身後,書生站在門口,望著寧默逐漸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詩,久久不語。

隨後小心翼翼地將那篇詩文收入袖中,轉身進入書院之中。

……

與此同時,回客棧的路上,周彪一直絮絮叨叨。

“兄弟,你說那書生會把詩交給院長嗎?”

“不知道。”

“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嗯。”

“萬一他不交呢?”

“那便不交。”

周彪頓時急了:“那咱們咋整?今晚過了子時,要是書院沒人來,咱們就得滾蛋!”

寧默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彪。

周彪被寧默看得心裡發毛,支吾道:“咋、咋了?”

寧默輕笑道:“怕什麼?大不了出城。”

周彪愣了愣,撓了撓頭:“出城?出城去哪兒?”

“城外找個破廟住個一年半載。”

寧默拍拍他的肩膀,道:“京城這麼大,就不信城外連個落腳的破廟都沒有!”

周彪想到跟個流浪漢住在破廟裡,當時臉都黑了!

但他還真想不到有什麼辦法。

回湘南周府?

那不行。

自己留個大夫人的書信中,擺明是要出來混出個名堂,要是就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以後在周府立足?

曾經的護衛小弟們會怎麼看他?

當兩人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擦黑。

掌櫃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客官,怎麼樣了?書院那邊……”

寧默搖搖頭。

掌櫃嘆了口氣,沒再多問,只是低聲道:“客官,今晚子時之前,要是還沒有訊息,您就得退房出城了……”

“恩,我知道!”

寧默點點頭,上了樓。

掌櫃的看著寧默的背影,嘆了口氣:“哎,這世道……一個解元連京城入學的資格都沒……”

……

房間裡。

寧默坐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濃的夜色。

燈火通明的街巷裡,依舊車馬如龍,人聲鼎沸。

可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周彪推門進來,端著一碗麵:“兄弟,吃點東西吧,餓了一天了。”

寧默接過碗,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

周彪坐在他對面,唉聲嘆氣:“兄弟,你說那世子是不是故意的?把咱們帶到京城,又扔下不管,擺明了就是想讓咱們自生自滅!”

寧默沒有回答。

事實就是如此!

周彪又道:“俺想好了,要是子時前還沒有訊息,俺就去給那些權貴當護院!俺這身手,總能混口飯吃!等俺站穩腳跟,再接兄弟你過來!”

寧默抬起頭,看著他。

周彪撓了撓頭,訕笑道:“兄弟你別這麼看俺,俺知道你想說什麼。給人當下人,是丟人,但總比被趕出京城強吧?”

寧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誰說要給人當下人了?”

周彪一愣:“那咋整?”

寧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

“等著。”

周彪湊過來:“等啥?”

寧默沒有回答。

他在等。

等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那首詩,他自認為寫的還是有點功底,若是那萍州書院的書生有心,院長也有眼的話……也許,會有轉機。

但也許又不會。

結果如何,他不知道。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夜色漸深。

周彪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萬一不行怎麼辦,說京城這地方真他孃的難混……

寧默聽著,偶爾應一聲,目光卻始終望著窗外。

燈火一盞盞熄滅。

街巷漸漸安靜。

夜風吹過,帶著秋日的涼意。

寧默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還有六個小時,若是等不到訊息……

那就真的只有出城一個選擇。

……

亥時。

夜已深。

寧默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寂靜的街巷。

那些燈火,已經熄滅了很久。

但還是沒有人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果然小說裡都是騙人的,哪有寫個詩詞就能讓人家院長親自登門來請的?

他再也不信了!

“兄弟!”

這時候,周彪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包袱,臉上的憨笑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滿臉的焦躁和不安,道:“收拾好了,要不咱們還是走吧!”

寧默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燈火闌珊的京城,依舊繁華如晝。

可這一切,終究與他無關。

“恩,走吧!”

寧默點了點頭,選擇接受命運,接過包袱後,便跟周彪大步走出房門。

這次留不住,下次一定……

……

樓下,掌櫃還在櫃檯後撥弄算盤,見寧默跟周彪兩人下來,連忙起身:“客官,這麼晚了,您這是……”

寧默拱了拱手道:“掌櫃的,這幾日多有叨擾。房錢結清了,這是鑰匙。”

掌櫃接過鑰匙,看了看兩人背上的包袱,嘆了口氣:“客官,您這是……沒成?”

寧默搖搖頭,沒有多說。

掌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只是嘆了口氣:“客官,您一路保重,這京城……唉,不好混。”

寧默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隨後走出客棧。

身後,掌櫃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可惜了……”

……

京城亥時的街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幾個更夫提著燈籠走過。

夜風蕭瑟,吹得路邊的燈籠搖搖晃晃。

周彪跟在寧默身後,悶著頭走了半晌,忽然道:“兄弟,你說平洲書院的那個書生,會不會壓根就沒把詩交給院長?”

寧默腳步不停,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那咱們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

周彪語塞。

兩人又走了一段,周彪忽然停下腳步:“兄弟!”

寧默回頭看他。

周彪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憨厚的臉上,竟有幾分決絕:“俺不走了!”

寧默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周彪幾步追上來,把包袱往寧默懷裡一塞:“你拿著,俺去給人當家丁護衛得了!俺這身手,總能混口飯吃!等俺站穩腳跟,再想辦法把你弄回來!”

寧默愣住。

他看著周彪那張認真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憨貨,居然要為了他,真的要去給人當奴僕?

“大哥。”

寧默把包袱塞回他手裡,聲音平靜卻堅定:“我說過,不必。”

周彪急了:“兄弟!你咋這麼犟呢?俺是粗人,給人當奴才沒啥,可你是解元!你是讀書人!你不能就這麼被趕出京城!”

“那也不能讓你去當奴才。”

寧默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當過奴僕,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大哥,我不希望你走這條路。”

周彪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寧默拍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出城,城外總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周彪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好,住破廟就住破廟吧,只要別讓周府的弟兄知道就行了……”

“……”

寧默沉默,果然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人啊!

而後兩人繼續往前走。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

城門口。

燈火通明。

數十個兵丁持槍而立,目光炯炯地盯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而人出城的人群早就排成了長龍,好似一眼看不到頭。

有挑擔的小販,有揹著包袱的書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推著獨輪車的老漢……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無奈,幾分麻木。

寧默和周彪站在隊伍末尾,靜靜等著,還沒有去排隊……

而跟他們一樣三三兩兩聚在一塊的人,還不少。

而就在寧默身旁不遠處的一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跟身旁的人訴苦:“我在京城待了三天,跑了六家書院,沒一家肯收我!不是說滿了,就是說不要外地人!媽的,老子好歹也是江東鄉試第二十名!”

旁邊的人嘆了口氣:“知足吧兄弟,我跑了八家,連門都沒進去過。”

另一個接話:“我倒是進去了一家,結果人家開口就要五百兩銀子的束脩,還要三封舉薦信!我他孃的上哪兒找舉薦信去?”

“唉,京城這地方,沒錢沒權,真他孃的不是人待的……”

議論聲嗡嗡地響著,就像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在這京城的城門下抱團取暖。

周彪聽了半晌,湊到寧默耳邊:“兄弟,原來不止咱們啊?”

“同是天涯淪落人……”寧默忍不住感慨。

他望著城門外漆黑的夜色,目光幽深。

周彪撓了撓頭,聽不懂,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兄弟,你說那些權貴門閥,是不是故意這麼搞的?讓外地人三天就走,裡面肯定牽扯到了許多利益……”

寧默看了他一眼,這憨貨,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他點了點頭:“差不多。”

周彪頓時義憤填膺:“太欺負人了!憑啥啊?京城是他們家開的?”

“還別說,就是他們家開的。”

周彪愣了愣,隨即洩了氣。

是啊,京城可不就是那些世家門閥開的嗎?

……

隊伍緩慢地向前移動。

一個兵丁拿著名冊,挨個核對路引,登記名字。

“張雲山,江東來的?三天到了,走吧走吧。”

“李成傑,嶺南來的?行了,出去吧。”

“王俊凱,隴西的?解元?呵呵,山西解元?出去出去,別擋道。”

那隴西解元漲紅了臉,想要爭辯,被兵丁一瞪,頓時萎了,灰溜溜地出了城門。

寧默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解元?

在這京城,解元算個屁。

這世道,講究的是身世。

即便是有些人自稱出自寒門,其實也是沒落的豪門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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