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 三皇子的高見
趙立璋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娘娘心中有數便好，只是近日朝中風向變幻莫測，父親特意叮囑，讓娘娘務必穩住二皇子，同時也別冷落了三皇子。尤其是三皇子，最近在高國使團一事上表現沉穩，朝中不少中立的大臣對他印象頗佳。若是二皇子繼續這般任性，恐怕人心會逐漸流失。”
“本宮省得。”趙貴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這幾日，本宮會親自督促老二，好好敲打他一番。”
“至於老三……”趙貴妃頓了頓，“既然皇上和父親都看重，本宮自然也不能故意忽視。該給的關係，還是要給的。不管怎麼樣，也要讓他們都明白兄弟之情。”
趙立璋深深看了妹妹一眼，最終還是移開了目光，輕聲道：“娘娘明白就好，兄弟和睦，不僅是皇上的心願，也是朝臣們樂見其成的局面。只要面上過得去，底下怎麼操作，那是娘娘的本事。”
趙貴妃心頭一緊，手指不由自主地收攏。
老二這次受傷，不僅折了腿，更折了在皇上面前表現的天時。
之後，趙立璋也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低聲道：“娘娘想得通便好，若是方便的話，臣先過去看看二皇子。”
趙貴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起身帶著他一起去二皇子的寢宮。
跟二皇子聊了一些之後，趙立璋的想法跟趙貴妃差不多，他確實是浮躁。
不過有三皇子這個備選，他們也不是走投無路。
趙立璋離開的時候，趙貴妃沒有送，而是留在二皇子那邊。
結果趙立璋剛好遇到了前來探望二哥的三皇子。
“臣見過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笑容依然平易近人，看向趙立璋的眼神都無比熱情。
“舅舅不必多禮，想必今日舅舅也是入宮看望二哥的吧？”
趙立璋心中微微一動，三皇子從小就這樣，對誰都有禮貌，沒有架子。
他順勢直起身子，拱手笑道：“殿下明鑑，臣受父親之託，特來探望二殿下傷勢。得知二殿下並無大礙，只需要靜養，也就放心了，回去之後自然也好交差……”
三皇子聞言，側身讓開半步，姿態謙和，絲毫看不出半點二皇子的鋒芒與戾氣，反倒像個尋常關心兄長的弟弟。
“二哥近日腿腳不便，心情難免鬱結。舅舅既是自家人，進去看看也好。”
他根本不提趙家發生的事，可是按照宮中的訊息敏捷程度，他怎麼會沒有聽說？
趙立璋索性試探了一番，所以嘆了口氣。
“舅舅這是怎麼了？”三皇子果然問道。
“如今宮中二皇子失去了表現的機會，外面趙家也在遭殃，元吉被陸侯從軍營之中趕了出來。”
趙立璋在期待，三皇子給他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三皇子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只是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依然沒有什麼複雜的東西。
他並未立刻接話，而是微微蹙眉，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樣，片刻後才輕聲道：“陸侯行事向來嚴謹，元吉表哥被遣返，想必是軍中確有不當之處。舅舅此時提起此事，可是擔心這會影響趙家在朝中的聲望？”
這一問，既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盲目安慰，顯得理智而客觀。
趙立璋心中暗歎，這孩子確實沉得住氣。
他佯裝無奈地搖了搖頭：“殿下明察，元吉自從進入軍營，始終努力上進，如今沒有犯什麼錯誤，卻被趕出軍營，又看到世傑得以留下，難免多想了些，總是需要時間來消化。”
結果三皇子並沒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說道：“舅舅覺得表哥真的無錯，還被陸侯趕出來麼？”
他的語氣不重，卻有些壓迫感。
趙立璋都愣了一下，看來三皇子對這件事有不同的看法。
“陸侯這些年都深得父皇信任，如今也是一樣，父皇都沒有意見的事，舅舅還是不要抱怨的好。而且這件事雖然是表哥幫二哥擋了一下，可是表哥平日的表現如何，舅舅真的不知道麼？”
趙立璋背脊微微一僵，心頭那股被輕視的惱意剛要升起，卻被三皇子那雙清澈卻深邃的眼眸壓了下去。
這話聽著是在維護陸侯，實則是在點醒他，趙元吉的問題，從來就不只是這一次“擋災”那麼簡單，而是積弊已久。
陸侯之前沒發作，已經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這次事情積攢的足夠了，皇上自己都說要嚴懲了，陸侯做了之前就想做，卻沒有做的事，趙家突然不樂意了？
陸侯趕人，是公事公辦。
若趙家還要為此鳴不平，便是既不懂規矩，也不識大體。
三皇子見他不語，並未乘勝追擊，繼續保持著那副溫和模樣，輕輕嘆了口氣：“舅舅這些年真的不知道陸侯的性格麼？這次是承恩侯先發難，顯然沒有給父皇輕拿輕放的餘地，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必須有人為此承擔代價。”
“二哥不行，自然只能是表哥了，難道舅舅指望您那位女婿承擔？他本身就是犯官之後，若不是及時跟吳家斷絕關係，入贅趙家，此時都不知道在哪裡了，能保住他軍中地位，其實已經是陸侯在賣給父皇一個天大的面子了，至少沒有對趙家太嚴苛。”
“若是留著表哥在軍中，他接連出了怎麼多事，卻始終能保持自己的地位，軍士們會做什麼，誰能保證？”
“稍微在表哥選中的戰馬草料中放些東西，表哥都可能回不來。”
“到時候陸侯只需要處死一匹戰馬就能將表哥的事壓下去，甚至戰馬都能免責，只說一句表哥自己學藝不精，您又能如何？”
趙立璋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這見解竟然跟父親如出一轍，甚至還多了幾分。
戰馬草料……這哪裡是危言聳聽，分明是血淋淋的現實。
在軍營那種地方，意外太多了，多到可以掩蓋一切人為的痕跡。
若是趙元吉真的死在那種“意外”裡，趙家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吞下這個苦果。
三皇子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彷彿剛才說的不過是課堂上的測驗。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只有兩人能懂的深意：“舅舅，陸侯留了表姐夫在軍營，讓性格高傲的表哥回去，足夠說明，表哥在軍中已經得罪了足夠多的人。讓他回府反省，其實是給了趙家一個臺階。若此時還要糾結於面子得失，非要爭個對錯，恐怕下一步，丟的就不是面子，而是裡子了。”
趙立璋喉結滾動了一下，原本滿腹的牢騷和不甘，此刻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溫潤如玉的少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忌憚。
這不是一個只會讀書的皇子，這是一個對局勢有著冷酷洞察力的獵手。
“殿下……教訓的是。”趙立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拱手行禮，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臣方才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多謝殿下指點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