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二章 給葉長安找麻煩
三皇子並未受這一禮，而是側身虛扶了一把，動作自然流暢，彷彿只是對待一位尋常長輩，而非朝臣。
“舅舅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他溫聲說道，眼底的笑意重新浮現，“本宮這點學識，不過是當年跟著外祖父學了些皮毛，如今怎麼敢在舅舅面前大言不慚地說什麼提點，本宮去看二哥了，舅舅請便。至於表哥的事，既然回了府，便讓他好好讀讀書，修身養性。軍營雖好，卻也太過兇險，未必適合所有人。或許，換個地方，表哥能發揮出更大的用處呢？”
這話聽著像是安慰，又像是某種暗示。
趙立璋心頭一跳，抬眼看向三皇子，他是怎麼知道趙家的打算的？
結果，三皇子的眼裡，一片坦蕩。
“那臣，便先告退了。”趙立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三皇子，轉身繼續跟著宮人離開。
回到趙家，趙立璋馬上去尋了趙太傅，將宮中的事情說了。
“父親，我總覺得三皇子這是話裡有話。”趙立璋眉頭緊鎖，“他不僅看透了陸侯的用意，更似乎……看透了我們對元吉的安排。這點冷靜，比我都像您……”
趙太傅聽完，並未立刻作答，而是閉目沉思片刻。
三皇子說，所有的謀算都是跟自己學的，這是真的？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趙太傅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孤寂。他緩緩睜開眼，眸中並無半分驚訝，反倒透出一股意料之中的沉靜。
“像我又如何？不像我又如何？”趙太傅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蒼老，“立璋，你只看到了他的冷靜，卻沒看到他的格局。這些年，他始終不爭不搶，看著我們為了二皇子傾盡一切，從未表現出任何不滿。你看看元吉之前是怎麼對待元昌的，二皇子又是怎麼對待南宮勉的。”
“這孩子，已經不是第一次幫二皇子解圍了，我們已經錯過了元昌，不能再錯過三皇子了。”
趙立璋心頭猛地一顫，父親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錯過元昌？”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叛出趙家的次子，以及當年趙家為了穩住蕭家，縱容趙大夫人對吳恙做的事。
這些事，導致趙元昌跟趙家離心。
若是趙元昌那樣才學，能留在趙家……
唉，他不能想，越想越心疼。
趙太傅看著兒子痛苦的神色，並未出言安慰，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同樣帶著無盡的滄桑。
“元昌之事，是趙家的痛，也是趙家的債。”趙太傅緩緩坐回椅中，“當年為了你夫人，當初又是為了你妹妹，我們眼睜睜看著他離開趙家。雖然他計劃縝密，害死了你夫人，可是這更說明他的本事，沒有當年的因，怎麼會有如今的果。如今看來，那不僅是一個有才華的子孫，更是一把能替趙家披荊斬棘的利劍。可惜，劍已折，人已遠。”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直視著趙立璋：“但三皇子不同，他還在，而且就在眼前。他今日對你所言，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卻又不失分寸地給了你臺階下。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既看清了局勢，也顧念著親情。只是不知道，他對那個位置是不是有志……”
“父親，三皇子他……”趙立璋喉結滾動，欲言又止。
“罷了，這些事讓你妹妹去試探吧。”
趙立璋領命，並未再多言，只是神色凝重地退出了書房。
趙家的變故，終究沒有翻出太大浪花，就這樣默默捂在自家門裡了。
這件事過後，葉長安卻比之前更忙了。
上次他碰巧救了白家老夫人，同樣是忙碌好幾日剛好有空。
如今，他是真的忙得不可開交。
就連葉南姝都覺察到了，主動去了葉家。
“姐姐，快來，這幾日夫君整日都在忙碌，我早就想去侯府跟姐姐說話了。不過這兩日我母親身子不太爽利，我一直在往那邊跑，也是今日才得閒。 ”
洛清淺熱情地招呼葉南姝，每次她見到葉南姝，總有說不完的話。
看到她這個狀態，葉南姝問道：“洛家伯母身子好些了吧？這幾日我竟然不知道。”
“沒事了，只不過是歲數大了，不注意扭了一下，需要好好調養，這兩日已經沒事了。這樣的小事，總不能到處嚷嚷。”
葉南姝點了點頭，又問道：“最近長安都很忙麼？”
“是啊，已經連續忙了七八日，總歸都是公務，不知道是不是趙家那個侍郎在想辦法折騰他呢……”
她的想法，葉南姝也有。
“他有沒有說，是哪方面的公務？”葉南姝打聽道。
洛清淺想了想，說道：“好像是吏部那些等地遞補和任命的聽選者名單，夫君發現上面有些人已經去世了，還有些人早就已經遞補了官職，名單上卻沒有多餘的標註……”
葉南姝一聽，吏部這些爛賬，將諸多已經有官可做和一些死人混在一起，跟其他聽選者混在一起，這樣必然會大大影響吏部的效率。
除非像是葉長安這樣直接被皇后娘娘提拔，又被皇上發現的人，那些天高皇帝遠的人，又怎麼辦？為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的任命，要荒廢多少年？
名單不標記，不更新，那些被重複任命或者已經死去的人沒有辦法履職，又該怎麼處理？
葉南姝只覺得這裡一定有問題，這些空缺，一定有人在把持著。
“所以如今長安就是在做這些事？”葉南姝問道。
洛清淺點了點頭：“上風說他既然發現了，那就讓他來做，反正他細心，只不過名單上的人，要一個一個核實，全國各州府的人都有，這個工作量太大，只怕到年底都沒有辦法複核完。”
葉南姝眉頭微蹙，已經在心中盤算了。
這些人，還挺會欺負人。
全國各州府的聽選者名單，人數眾多，舉人就可以入仕，那就更加龐大，加上那些有特殊管貢獻，或者是家中有官爵者涉及的蔭官，這些人的名單，是個非常龐大的資料，若是真要一個個去核實生死與任職情況，莫說是葉長安一人，便是將整個吏部的人手都填進去，怕是也要耗費很久。
讓葉南姝沒有辦法理解的是，這麼久了，有些人等到死都沒有等到朝廷的授官，有些人卻重複授官，而這兩種人始終都在名單上。
長此以往，那些空缺都讓誰補上了？
“看來趙立璋給長安找麻煩的方式，還挺別緻，技能牽制他的精力，將來若是出事，還能甩鍋給他。”
“若是長安複核這些人的時候，稍微不注意，就會留下錯誤。”
“怪不得他開始這樣忙碌，他升遷之後，倒是有人懂得怎麼在職權範圍內，給他製造最大的麻煩，還能師出有名，他若是不做，就是瀆職。”
洛清淺這才聽出來利害關係，忙問道：“姐姐，那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