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逼問
胡一輝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站在遠處的呂鴻天伸出左手隔著空氣一彈,一道淡淡的白光從他指尖飛出,直入蘇巧的太陽穴裡,蘇巧悶哼一聲,尖叫都來不及,這次就真是暈死過去。
呂鴻天冷哼一聲,道:哼,本座作惡的時候你還沒有出世,想跟我鬥,嫩著呢。
說完,左手手掌灌滿真元,加重了力道,眾人只見呂鴻天人沒動,手掌有烈烈流光閃過,蘇巧的嘴角已經溢位一絲絲鮮血。
蘇巧的元神跌落在虛空裡,那裡沒有一絲光,漫無邊際的黑暗吞噬了她整個周圍,一陣刺骨的冷縈繞身側,雖然看不見,但她絕對能夠感覺到,附近有隻強大凶殘的怪物,正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
驚悚的感覺竄上頭皮,她想跑,想狂奔,無奈全身好像陷在泥潭裡,無法動彈。
掙扎了一陣,呂鴻天的聲音響了起來:“蘇巧,你好大的膽子,當今三界,還真沒有任何人敢栽贓陷害於我,往我頭上扣屎盤子,說吧,你勾結外敵,把若萍弄到哪裡?”
蘇巧一驚,心想:果然厲害,短短一會功夫,就幾乎猜出我的佈局,不行,今天栽在這位手中,橫豎一死,我覺得不能再透漏半分。
於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柔柔弱弱地回答:“不知道你說什麼,若萍被劫走的時候我雖然在場,但由於修為平平,不能與對方抗衡,所以被對方溜之大吉,額,快放了我。”
呂鴻天明知道她在扯淡,卻仍舊少見地好脾氣說道:“本座現在已經皈依佛門,不想對你一個小姑娘動粗,但是你若然仍舊冥頑不靈,繼續傷害我女兒的話,休怪我無情,再給你一次機會,說出幕後之人,放你一條生路。”
皈依佛門,也就是不能殺生,並且要以慈悲為懷。
蘇巧心有九竅,突然就放鬆了,抬頭挺胸,冷哼一聲:“好笑,長這麼大,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笑話,幾百年來你女兒的遭遇,其中大部分不都是你的功勞?這麼多年以來,你有盡到過父親的責任?不說你從來都不管不顧你女兒的成長,就拿她輪迴轉世後所經歷的一切,不都是你在後面一直拖她後退?現在你女兒功成名就,即將繼任棲仙國國主的時候,倒是想起要盡父親的責任來。不說她本人,就連我這個一向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死對頭,對你這樣的父親,都替她感到不值。”
呂鴻天一時間愣住,蘇巧一番尖酸刻薄的指責,把本就處於非常敏銳時期的他徹底激怒。
什麼佛法道規,去他孃的見鬼去吧。
下一刻,虛空驟然升起厚厚的黑霧,沒有風,但每一絲空氣都冰寒入骨。
蘇巧只覺得黑暗中有什麼東西飄過,呂鴻天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胳膊肘,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綠油油的淡光,把無盡的黑暗驅散,惡狠狠地瞪視著她:“蘇巧,勸你不要轉移話題,本座對自己女兒的愧疚,日後自會補償,倒是你,別惹惱本座。”
蘇巧把下巴一抬,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衝他道:“你心魔又出來了,怎麼樣,被佛家的經經典典洗禮幾個月,都沒能把自己的心魔扼殺,是不是很不爽?”
蘇巧又十分找揍地回了呂鴻天一句,眼角餘光一掃,果然,呂鴻天身上的光由淡綠轉變成深綠色,整個人一下子暴漲拉長,扣住她胳膊肘的手突然生出利爪,深深嵌進她的元神之身,只見他的手腕一扣一翻,蘇巧元神身體裡面的五臟六腑便全部被他的利爪攪合得悉數移位,疼得蘇巧的冷汗涔涔而下,偏偏他施刑的是蘇巧的元神,死又死不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內臟在呂鴻天的利爪下被撕扯得面目全非,自己則痛苦得生不如死。
折磨到最後,蘇巧已經氣若游絲:“呂鴻天,你這個惡魔,詛咒你死後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還沒有等蘇巧罵完,呂鴻天就已經冷淡地打斷她:“謝謝提醒,本座已經做好跟你姨娘做鄰居的準備了。”
一邊說,一邊加重手勁。
人世間酷刑莫過於此。
黛玉公主眼看著蘇巧的肉身在不斷抽搐,嘴角溢位的血絲越來越多,轉過頭來又瞧了瞧身邊站著的一動不動的丈夫,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輕地嘆口氣,低低說了句:“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黛玉公主與胡一輝對視了一眼,臉上帶著一股少見的凝重,胡一輝立刻明白她接下來要做什麼,點點頭:“你儘管去,肉身我幫你守護。”
於是,她一句“阿彌陀佛”,元神也跟著出了竅,遁著點蛛絲馬跡,竄進呂鴻天給蘇巧設的結界裡頭。
呂鴻天把蘇巧的元神拉進一個他捨棄幾個元會的法力,強行破開的平行宇宙裡頭,雖然下了重重的禁制,卻沒有對黛玉設防,所以,黛玉公主輕而易舉地就闖了進去。
裡面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黛玉開了天眼,極力向外遠眺,發現此處除了黑暗就是黑暗,彷彿黑暗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輕輕用手撥弄一下額前的劉海,整了整衣衫,輕柔地私音呂鴻天:“山,你在哪裡?”
呂鴻天認識黛玉公主並追求她的時候,用的是寧蕭山的假名,黛玉後來即便知道他那個時候只是虛情假意,卻是她這一生最快樂的記憶,所以,她從來都直呼呂鴻天的假名。
良久,黛玉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茫然四顧,低低地嘆了口氣:“山,我知道你在這裡,帶著蘇巧出來見我,不要再被憤怒和怨恨矇蔽雙眼,讓你的心魔控制你的思想。想一想,我們夫婦倆經歷瞭如此劫難,好不容易才摒除你的心魔,慢慢接受佛法的洗禮,逐漸升華自己的靈魂,難道你捨得因此功虧一簣麼?小小一個蘇巧設的毒計你就承受不住,如何能證成大道?”
呂鴻天其實在黛玉剛剛踏入他設的結界時,就感應到她,只是氣在心頭,心魔體幾乎完全控制住自己,他努力地用僅剩的一絲清明,抬手一彈,為黛玉公主開啟一條大路。
黛玉想都不想,嗖一下,遁路而去。
不一會,蘇巧瘦小的身形倏地映進黛玉公主的眼簾,她正歪頭盯著呂鴻天,一雙眼珠幾乎要奪眶而出,冷汗從額角涔涔而下,可憐巴巴地往前探著身子,一雙嘴巴卻倔強得很,呂鴻天幾乎用盡極刑,她就是不肯透漏徐若萍的半點訊息。
黛玉公主一出現,呂鴻天的心魔體就灰溜溜地縮了回去,低眉順目地衝黛玉一笑,指了指地上的蘇巧:“這個,呃,一時控制不住使了點手段,看來沒有多大效果,這樣吧,交給你好了。”
他說完就要瞬移出圈,口訣默唸了一半,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黛玉一眼,意味深長地說:“玉兒,別太心慈,這孩子沒救了,痴念太深,不是一時半會能勸說回頭的。”
黛玉抿嘴一笑:“好了,別老太婆似的囉囉嗦嗦,我自有分寸。”
當整個樊雷覺寺傳出來一陣陣有節奏的禪院鐘聲的時候,胡一輝所在的偏殿大廳裡頭卻透出一種沉甸甸的低氣壓。
黛玉和蘇巧從呂鴻天所設結界出來,胡一輝吊在胸口的一擔氣方才輕輕舒了出來。
蘇巧由於之前受過極刑,走路的時候腳步浮浮,幾乎要扶牆。
胡一輝目光一沉,正準備衝上前去進行質問,被黛玉輕輕用眼神一掃,掃邊上去了。
澤令尊者天不怕地不怕,卻好像有點怕丈母孃,在黛玉的眼神示意下,只遠遠地瞧了蘇巧一眼,不發一言。
呂鴻天迎上前,一抬眼,與黛玉的目光對接一下,各自移開,他不自然地捏捏鼻樑,問:“蘇巧都招了麼?月兒現在在哪?”
呂鴻天與黛玉公主雖然都知道黛月這一世的名字叫徐若萍,但夫妻倆仍舊喜歡月兒月兒地叫她,記憶裡仍舊認為她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公主。
黛玉擺擺手,沒有答話,又對胡一輝招招手:“一輝,蘇巧一直鍾情於你,你自己感覺不到麼?”
胡一輝正一心等待黛玉詢問的結果,不料卻等來這樣一句莫名其名的話,有點意外:“不是,我們是親姑表,有的都是兄妹情,怎麼會有那種亂七八糟的感情。鍾情於我?母親大人是否搞錯了?”
黛玉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蘇巧的額角,目光從她身上一直掃到胡一輝身上:“孽緣啊,一輝,你年少成名,縱橫六界,卻是一次又一次栽倒在情之一事,緣何會這樣?在別的事情上花費過多的心思,在感情的事情上,卻只認死理,眼裡除了月兒,就再不會正眼望多別的女子一眼,世上男人專情如斯,真的是少之又少。”
胡一輝更加莫名其名,不明白丈母孃的這番話到底是誇是貶,但他仍然神色不動,謹慎地立於一旁,垂耳恭聽。
“你與蘇巧的這段孽緣,是時候要梳理清楚,免得日後惹來更大禍端,懂麼?”
胡一輝一愣,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相詢:“母親大人,我沒太懂你的意思,我與蘇巧從小到大都不甚親密,何來孽緣一說?”
蘇巧渾身一震,黛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別急,你表哥只是一時糊塗而已。”
轉過頭來又衝胡一輝遞了個沉沉的目光:“一輝,很多時候感情這種事,不是說你沒有愛過或是動過心就可以一撇乾淨。當一個女孩對一個男生單相思到無法自拔的狀態時,這個男生就有責任去幫助她成功地走出誤區,救她於水火之中,對吧?”
胡一輝“噌”地一下頭上冒出一竄邪火,一瞬間把自己僅有的涵養消磨殆盡,但礙於黛玉的情面,還是畢恭畢敬地說道:“母親大人,你這話可就說得有點過了。按你這麼說,那世上所有優秀的人,都得對他們的仰慕者有所負責,那他們還能有自己的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還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和自己的愛人相處?”
胡一輝雖然暗戳戳地把自己誇讚一番,卻不無道理。
這話十分在理,完全不誇張,要都按黛玉說的,那些電視明星估計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胡一輝心裡腹誹:大聖人大善人這種,誰愛當誰當,反正我不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