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裝死
因為長久以來,他都隱約感到自己的表妹對自己有點意思,卻萬萬沒有想到,蘇巧愛他愛到骨子裡,可以放著大好前程不顧,踏上一條萬死不辭的不歸路。
所以,胡一輝不顧夢提額的勸說,採取了澤天啟的建議,前去找呂鴻天要人。
呂鴻天被制裁後,在黛玉公主的堅持下,現在遁入空門,看管的地方叫樊雷覺寺,寺內特地為他開設一個類似地府十方臺刑場的地方,供他懺悔修行。
每天,呂鴻天早上六點開始受類似於萬箭穿心的刑罰,兩小時後,又開始聽和尚嚶嚶嚶地念經,待到傍晚,他必須手抄各種經書,以洗滌自身的罪孽。
當然,所有的這些,都是黛千凡的“死罪可免,活罪難饒”的命令。
很多時候,呂鴻天都有種還不如讓自己來個痛快了斷算了的想法。
第二天天剛破曉,胡一輝就帶著他從前的老部下,在樊雷覺寺外面圍了一圈,把各個出入口全部封死,然後客客氣氣地地先是上山拜訪寺廟的方丈明覺大師,聲淚俱下地說明來意,讓他請出呂鴻天夫婦。
誰知道明覺大師不為所動,以“佛門重地,不宜滋生是非”以及用他的人格擔保,呂鴻天已經一心一意在此地修行,不會再造業障為由,親親熱熱地準備送客。
於是,終於引爆了胡一輝內心隱忍的極限,一聲令下,夢提額便領著一幫魔修氣勢洶洶地跑上寺廟,又準備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混戰。
“噹噹噹”
另一座山頭的寺廟鐘聲突然響起,洪亮的金屬撞擊聲伴隨山風飄出去好遠。
胡一輝沉默幾秒,明白這是樊雷覺寺的戰備警報。
其實內心深處,胡一輝半點不想再惹事端,但現在他的理智已經被湮沒,腦海裡就只有著急、擔憂與彷徨。
這段日子,他刻意扮演著冷靜,睿智,不再因自己的魯莽而傷及無辜的英雄角色。
但,就在他聲淚俱下的訴求得到的是方丈的拒絕後,他就不再想繼續忍耐下去。
一場惡戰,註定是解救自己愛妻的重要一環。
再找不到徐若萍,他就要成為一具半死不活的行屍走肉。
外面竄進來很多人,把原本很寬敞的寺廟大堂一下子堵了個水洩不通,兩邊分兩撥衣著不同的人對峙,一邊是清一色黑西裝黑西褲的大魔修,另一邊是僧袍加身的和尚。
胡一輝用一種揣測和掂量的目光把對方的人一一掃了一遍,一攤手,簡略地說:“本尊真不想出手傷人,你們現在想撤走或者袖手旁觀的話,我的手下決計不會動你們一根頭髮。但是,大惡必須現世報,重債必須今世還,呂鴻天的所作所為,大家有目共睹,誰要是想阻止我把呂鴻天揪出來的話,後面的事情就不好說,畢竟刀劍無眼。”
有個小和尚可能剛剛拜入寺廟學習,被胡一輝凌厲的目光一掃,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門外靠了靠。
明覺大師從容不迫,雙手合十,低低地念了一句“阿彌陀佛”,衝胡一輝禮貌地一頷首:“澤令尊者地位崇高,能有這樣悲憫蒼生的慈悲胸懷,實乃世間生靈一大福祉。但恕老衲直言,對於尊者的要求,實難做到。尊者要是不服約戰,老衲與一眾弟子奉陪就是了。”
說完,明覺大師微微垂下眼眸,今天天氣晴朗,室內光線充足,把他深刻的輪廓和濃粗的大眉映襯的恰到好處,透出一股攝人的莊重與疏遠,大堂上所有人能能感受到來自他骨子裡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吵吵鬧鬧的大堂一時變得莊嚴肅穆地寂靜起來。
胡一輝不想再跟對方廢話,伸手往虛空一抓,幻影劍便滑在掌中。
蘇巧跟在他身邊,與夢提額一起,‘噌’一聲拔出武器。
為了掩人耳目,蘇巧這次真是把戲演得十足。
一會是身先士卒,義憤填膺地要幫助表哥捉拿兇手,一會又花大價錢請來大批高手。
出錢出力,連胡青凌想插手撈點好感都被擠了出去。
真是,她不去拿個奧斯卡影后都屈才了。
突然間,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所有人都被它壓制。
一個親切靈動的聲音飄飄悠悠地傳進所有人的耳中:“不要再起爭鬥,唉,浮浮沉沉幾百年,牽涉太多無辜的生靈,真心希望,那些心生執念,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啊,不要在一錯再錯。就因為一點執念求而不得,害了多少無辜生命,棲仙國覆滅,冥國也名存實亡,地心世界成了一個荒涼無際的不毛之地,我希望在場諸位,都能好好記住前車之鑑,不要再繼續挑起戰爭,為了人間的和平,好好共處,行麼?”
胡一輝輕輕一眨眼,抬頭順著聲音傳出的方向望去,見黛玉公主一襲青衣,腳不佔地,緩緩地從外面飄了進來,輕盈縹緲,全身上下散發出淡淡的仙氣,只見她輕輕一揮手,縈繞眾人身側的壓力登時消散。
鬼仙,她居然已經修煉至鬼仙,怪不得黑洞能被她一下召喚而至。
黛玉公主不著痕跡地向胡一輝露了一手,實際意思很明顯,你打不過我。
胡一輝的內心微微驚駭,想不到黛玉公主已經修煉成仙,雖然是鬼仙級別,卻是稍微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看出,她差不多是這個級別仙階最厲害的存在。
所有人的心情都隨之嚴峻起來。
黛玉公主走到離胡一輝十步左右的距離停下,衝他微微一笑:“胡一輝是吧,說來慚愧,我這個當母親的真不稱職,未來女婿與我女兒兜兜轉轉幾百年,我卻不曾好好與你談一談。”
胡一輝愣了愣,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要挑戰的大能是徐若萍上一世的親生父母,一陣驚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輕輕地對著黛玉公主拜了三拜,外面的光灑了進來,落在他的臉上,顯得柔和又剛強:“一輝參見公主殿下,這次冒昧前來,叨擾殿下的清修,實在是情非得已。”
黛玉公主的眼角微微一彎,溫和的笑容就已經毫無保留地展現得淋漓盡致:“還叫我公主殿下,該改口叫母親大人。”
胡一輝微微一愣,心中有些許尷尬,對於黛玉公主的稱呼,他不是不想改口,實在是之前結婚的時候跟徐若萍一道,邀請過對方几回,對方都以清修為由,拒絕求見,生性多疑如他,以為自己曾經是冥國王子的身份不受待見,一來二去,他本來就忐忑不安的心情更加不敢逾越。
如今見黛玉公主主動承認自己是她女婿,心裡面自然是歡喜的。
他鄭重其事地又再拜多兩拜,這才站了起來,一抬頭,正好對上黛玉公主溫婉的目光,心中微微愧疚,臉莫名就有點發燙,連說話的語氣都低了幾分:“若萍在大婚當天,被高人擄走,我思前想後,實在想不出當今世上還能有什麼人,能夠有如此大的能耐,在我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拐走······”
“所以,你就懷疑拐走月兒的人是我。”
一把渾厚有力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來,呂鴻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黛玉公主身後。
他褪去一身的黑斗篷,剪了個利索清爽的平頭,穿一身熨帖又嚴肅的正裝,整個人沐浴在從外面照進來的柔和的日光下,彷彿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釉,看起來有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清冷氣質。
然而,在他雙手腕和雙腳腕處,拖著四根散發著寒光的鎖鏈,鏈條不大,卻隱隱透出一股股滲人的氣息。
胡一輝半眯著眼睛,默然不語,他在暗暗地觀察著呂鴻天的一舉一動。
呂鴻天輕輕地嘆了口氣:“一輝,我知道自己以前做過的事情是多麼的荒唐,今日有此一難,也是應該。不論你相信與否,我都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阿萍並不是我拐走的。”
驀地,呂鴻天的目光變得刀子般銳利起來,在胡一輝身後一眾保鏢打手的身上一一遛過,最後停在蘇巧身上大約三秒光景,而後快速收回:“正所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事情的前因後果,你都已經一一梳理過了麼?”
呂鴻天果然不愧是曾經把棲仙國搞得腥風血雨的大人物,才瞭解了事情的大概,就猜出了幕後的始作俑者。
蘇巧彷彿被什麼利器剜了一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胡一輝是什麼人,雖然每次遇到跟徐若萍有關的事情時,智商都有所下降,但聽了呂鴻天這番話中帶刺的暗示,再聯想到徐若萍失蹤的時候,只有蘇巧在場,立馬就明白過來。
他的目光一沉,雙眸幾乎變成了純黑色,身形快如閃電,一把扼著蘇巧的喉嚨,將她整個人提至半空:“說,是不是你把若萍擄走?把她藏哪裡了。”
蘇巧猝不及防被胡一輝扼住咽喉,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一陣窒息感漫過大腦,眼白外翻,想說話,卻一隻字也說不出來。
黛玉公主連忙上前,刻意壓低嗓音,儘量和緩地衝胡一輝道:“一輝,別這樣,你掐死她,就再也問不出月兒的下落了。”
自從徐若萍失蹤以後,三天兩夜,胡一輝幾乎沒有休息過,短短一年光景,他接連失去了母親、父親以及至愛,長久下來積壓著的氣憤、怨恨、疑神疑鬼已經達到極限,只要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精神緊繃,理智幾乎已經喪失殆盡。
黛玉公主的話彷彿久旱裡的甘露,把他從瀕臨瘋狂的狀態拉了回來。
他的眸子終於變回了正常人的清明狀態,手勁一鬆,蘇巧直接摔落在地,肺部猛地灌進一口新鮮的空氣,趴在地上瘋狂地咳嗽起來。
她見事情敗露,在眾多大能面前,想要隱瞞估計已經不可能,便一咬牙,緊閉雙唇,突然地就一動不動,直接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