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179金面閻王
艾茉一直追問:“為什麼不肯告訴我?”
“到了。”明離依舊避重就輕。
武盛源的院子是灰色磚牆,紅瓦屋頂。院裡三間屋和一個廚房。廚房隔壁是一個雜物間,廚房門口隔著五尺寬紅灰相間顏色的磚地是一個茅草棚子。
艾茉和明離回來,小院裡已經飯菜飄香。
茅草棚子底下一尺半紅磚砌的磚床,上面鋪著茅草,茅草上鋪著葦蓆,席子上放上一個四方的木頭矮桌,矮桌上五個菜。
放上四個圓形編制坐墊,編制坐墊上又放上薄棉質坐墊。
陸挽心穿著藍色的圍裙端著開水白菜出來,雞湯的香味又蓋過了原來的菜香:“回來的剛剛好,最後一個菜啦。”
艾茉看到桌子上的菜生出一種氣惱,好像被陸挽心比了下去。
但陸挽心這次做的菜與第一次在北清時見到的那些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好多了,艾茉不介意為了知己知彼嚐嚐鮮。
“老爺子,什麼時候翻新的?”
明離把吉他放在圓形坐墊上,去廚房牆外的水龍頭處沖沖手,拎著溼噠噠的手進了堂屋。
武盛源從左廂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泥人:“沒多久,閒著沒事自己動手找點事做。
空調,冰箱,飲水機,電腦,電視機都安排上了。沒事多回來,又不是沒住的地方。”
“再說吧。”
明離知道武盛源做這些的目的,但這個地方能不回來明離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況且這個地方巴不得她這個“魔鬼”別回來,明離不回來就是為人為己。
“武爺爺,您手裡是什麼,好漂亮啊?”
陸挽書對武盛源手裡精緻的泥人頗感興趣,艾茉一聽漂亮也湊近去看。
類似手辦的泥人,全身黑色的斗篷,唯一能看見的其他顏色是泥人臉上的半塊黃金面具。
“以前辦公的時候看著人家畫肖像就跟著捏泥人,捏著捏著手藝就出來了。這不是捏個金面閻羅王嗎,這裡的人家家都供著一個。”武盛源也挺滿意自己的手藝,拿著那個手辦大小的陶泥金面閻羅王愛不釋手。
“老爺子,還吃不吃飯了?”明離坐在桌前語氣不明的催促。
“吃吃吃,來來,一起吃。”武盛源招呼陸挽書和艾茉一起吃飯,手裡還拿著那個金面閻羅王的泥人。
明離和陸挽心坐在一起,陸挽書和艾茉坐成對面,武盛源樂呵呵的把泥人放在桌子上準備動筷。
明離“叮叮”敲了兩下碗:“洗手。”
陸挽書:“都洗過了。”
武盛源笑呵呵的說著沒事,一面下了磚床去水龍頭處洗手:“小子愛乾淨,是好習慣。”
武盛源先動了筷,其他人才跟著動筷,武盛源笑呵呵的告別了麵條,開水白菜吃的開心。
其他三人一直不說話,細嚼慢嚥,陸挽書灰藍色的眼睛骨碌碌的轉來轉去觀察餐桌上微妙的氣氛:“爺爺,為什麼要供金面閻羅王?”
實在受不了靜默的詭異氣氛,彼此的氣場你來我往,在盛夏裡想當憋悶。空無一人的樹林因為有了蟬鳴都比院子裡有生氣。
“等著它給我養老送終。”
武盛源笑呵呵的,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艾茉聽到養老送終下意識看向明離。
“好好吃飯,看我做什麼?”明離埋頭吃飯,後腦勺卻像多長了雙眼睛。
“沒。”
艾茉小口咀嚼著米飯,心裡卻像亂麻攪成一團。
艾茉偷偷看那個泥人,卻覺得泥人沒有點畫五官的臉上生出了一雙黑黝黝的鳳眼,直勾勾的令人發怵。
吃過飯明離一個人進了左廂房,艾茉和陸家姐妹在右廂房小憩一會兒。
武盛源在涼棚下四方桌上放上搖頭扇,在涼蓆上躺一會兒也就睡著了。四方桌上仍放著那個金面閻王。
左廂房是書房,放著幾個武盛源親手做的書架。
書架上滿滿當當放著買來的新書和書攤上上淘來的舊書。書房裡一個原木雙層床,鋪了新鋪蓋,明離躺在底層床上翻看一本書攤上淘來的老版《山海經》。
右廂房是臥室,武盛源充分利用空間在裡面擱置了一整套拼貼傢俱。
一個雙層床隔著一個木櫃放置一張貼地的大床,大床底下有三個抽屜。貼牆的衣櫃,書櫃和玩具筐一應俱全。
新安的液晶電視螢幕保護膜還沒有揭掉。艾茉和陸挽書一起進了《密室槍戰》和GC的人一起掃蕩遊戲戰場。陸挽心獨自躺在大床上安靜小睡。
紅漆的門框,紅瓦灰牆。嶄新的小院,安靜祥和。空調和冰箱每隔一段“嗡嗡”作響,蟬鳴中時間流逝。
明離怕睡午覺,一睡午覺就做噩夢。明離睡眠時間短,鮮少做夢。做個噩夢醒過來總是想自殺。
明離怕死,不睡。午間看書也有犯困的時候,有時候一不小心就會困在夢境裡出不去。
只要一出現在一個灌滿水的紅色電話亭,明離就能清楚的判斷出自己是在做夢。因為明離所有的噩夢都有這個電話亭。
有時候她被困在裝滿水的電話亭裡看電話廳外發生的事;有時電話亭像一個怪物注視著處於電話亭外面的明離。
電話亭的紅色是夢境裡唯一的顏色,夢境的結局不出意外都是電話亭裡的水灌進肺部,在夢裡死去,在現實中醒來,想自殺。
電話亭沒有把手,從電話亭裡看到外面的景象是灰色。只有處於電話亭以外才能看到其他顏色,行人的衣服都是單調的幾種,彷彿大型的宗教集會現場。看不清臉的虔誠聖徒交叉著走來走去,恐懼又莊重。
明離現在正置身人群中,紅色的電話立在原地像怪物一樣監視著她。
明離逃過無數次,每次剛開始奔跑就突然又回到了電話亭裡,水灌進肺部,在夢裡死去,在現實中醒來。
除非被淹死,否則醒不過來。
這次明離面朝電話亭,緩慢向後退……一步,兩步,符離還沒有回到電話亭。第三步,第四步……
“明離~”
“明離~”
從沒有過的聲音從夢境的天空傳開,明離抬頭看灰濛濛的天。忽然天變成了紅色,明離又回到電話亭裡。
水灌進肺裡,明離在現實中醒來。
痛苦又憋悶,想自殺。
明離懨懨欲睡:“小白花,現在太陽正盛,不適合開花。會被曬蔫的。”
艾茉蹲在明離床頭輕聲呼喚,叫了好久明離才醒。
“你做噩夢了,眉頭一直緊湊,嘴唇顫抖。”
明離把《山海經》蓋在自己臉上:“沒事就回去休息,要麼找大個聊聊天,增進增進感情。”
“明離,你能不能告訴我,小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就當是你說夢話,不是你自己願意說的。”
艾茉趴在明離床頭,細微的聲音振動著明離的耳膜,有點發癢。
明離把書掀開,甩給艾茉一個“滾”的眼神。
“還債。”艾茉不依不饒。
明離更不高興了,把書丟在一旁翻身裝睡。
“明離~”
“明離~”
艾茉趴在床頭還明離吹耳邊風,明離撓了撓耳朵起身套上鞋子,表情是不陰又不陽:“房間留給你。”
“你去哪?”
明離沒回答艾茉,掀開門簾出去了。艾茉氣惱的撅起小嘴,隨手拿過那本《山海經》,上面的圖畫是奇獸白澤。
……
武盛源守在茅棚底下等著明離,手裡的芭蕉扇不緊不慢的搖著:“哎呦,氣沖沖的去哪?”
明離徑直往大門走,武盛源急匆匆下了磚床衝明離的背影喊:“晚上出事!”
“關我什麼事?”
武盛源:“你同學要結婚了!”
“我沒同學。”
明離出了大門,武盛源表現出無可奈何。艾茉從堂屋裡走出來:“老爺子,出什麼事?”
武盛源笑呵呵的轉回頭:“丫頭啊,怎麼不多睡會兒?”
艾茉越發不喜歡看人笑,笑得太假。
總覺得鄉間老農的身份不太適合一個自動離職的老武警,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目的。隱隱約約覺得這事不簡單,艾茉又想到了那個泥偶。
“老爺子,什麼人會出事,明離哪位同學要結婚?”
武盛源和明離打暗語,艾茉聽不明白。小孩的天真皮囊總會讓人放下戒心,艾茉希望可以對武盛源奏效。
“丫頭,那是金面閻羅的事。不歸我們管。”武盛源搖著芭蕉扇回磚床上坐著,笑裡隱藏著鋒利。
老人說話都喜歡拐著彎,欺負年輕人聽不懂。艾茉不喜歡這種打啞謎的交流方式。
“丫頭,你可不能出去。你出事得出大事。”
艾茉還沒有出門口就被叫住,回想起來收容所所長付棽棽和武盛源認識,艾茉有種直覺。武盛源知道她是誰,而且有目的。
或許自以為是了,起碼到現在武盛源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慾望,表面看起來就是一個閒散的退休老人。
“她去幹嘛了?”
武盛源搖著芭蕉扇看天:“還債,剛才你提醒她了。”
還債,明離是要還債。在北清的時候就說過要還一個女人生下她的債。
艾茉回右廂房背上太陽花挎包,腳步像開了倍速追出去。
武盛源笑笑,怡然自得。不聽話的孩子都是做大事的料。只不過這大事,有好有壞。
……
大太陽下,前後兩個人包裹的嚴嚴實實。一黑一白行走在火辣辣的太陽下,陽光給所有的一切蒙上一層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