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聖女
凌時越的人來帶走了點翠,點翠傷的極重,但一雙眼睛卻極為清澈。
要說玉昭心軟,她也不會任由姜祭殺了天衣,要說玉昭殘忍,她卻又留了點翠一條性命,姜明肌前世就極其不待見玉昭,玉昭喜歡姜祭,故而對她極其的不好,前世她尚且懵懂,對姜祭有著細微的愛慕。
姜明肌落在星霜城下,金絲鳳尾蝶在她手中散開,宛如夕煙般散去,眼前的一切都無比的熟悉,她終於再次站在魔族的地界之上。
當年重生伊始,她曾無比懷念魔界,但現今九年過去,真的站在此地,她卻覺得平靜,九年的時光,仇恨似乎並不再明烈,它仿若融入了血液裡,融入了經脈裡,它無處不在,但卻早已經讓人習慣。
重生最初,姜明肌曾無比的恨姜祭,有這樣一個人,他自幼與你一同長大,你在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就開始愛慕他,他護著你,手把手的教給你一切,你以為他一直都會如此待你,卻不想這些年來,他心裡早就積累了一層又一層的殺意。
你以為他很喜歡你嗎?哈,不過是豆蔻年華延續下來的自作多情。
姜明肌最初根本不敢直視自己的感情,為什麼在時越勸她時,她不曾聽,為什麼在姜璃死時,她不去信,矇蔽她雙眼的不是旁人,是她自己。
姜明肌恨姜祭,更恨自己,那點細碎的愛慕,被姜祭一劍刺死,她重新活了一世,故而一切終於重新開始。
姜明肌的恨潛伏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她只掛上明媚的笑容,眼底一片平靜。
姜明肌徑直去了姜祭的在星霜城的寢宮。
姜祭的的婢女在看見姜明肌的一瞬間幾乎失了神,眼睛瞪大,她們滿臉的不可置信,行禮的時候還匆忙之間叫了,“明肌大人……”
“我乃明肌大人的親妹,我喚姜璃。”姜明肌並不去扶她們,她說完此話,並不再離跪下的幾個婢女,她徑直去往寢宮,也不管是否有人通報。
姜明肌故意如此,她一路走進去,果真聽見身後細碎的議論。
魔界不到一定地位極少有人能見到魔君與聖女們的真面目,但長久服侍的婢女確是一種例外,姜祭自小用著的婢女都是見過她的。
“這位大人的外貌……”
“還有性子……”
“是的,太像了呢,就連進去根本不等通報也是一樣,玉昭聖女都沒這份特權呢。”
姜明肌聽見議論,低垂下眉眼,她就是希望別人說她像,每個人都覺得像,三人成虎,那姜祭便不像也得像了。
姜明肌推開寢宮門的手格外的穩,陽光入屋三寸,九年了,她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姜祭。
星霜城的寢宮並不算華麗,姜明肌推門進去一眼看見的是右側的寒玉石桌,陽光打在玉桌上,翡翠瓶子裡插著幾支細白的李子花,姜祭正在立在桌子前,側著臉,手中握著筆。
很是好看的側臉,九年來姜明肌不曾有一次忘記,她低垂的眼睛慢慢上揚,而後露出張揚又明媚的笑,“聽說你就是魔君?”
姜祭早知屋內進了人,多年來不曾有過的熟悉感,上一次敢這般無禮對他的還是他十歲出頭的師妹,該怎麼說,不愧是姐妹。
“聽說你是我師妹的妹妹?”姜祭如此回了這句話,他扔下筆,抬起頭來看姜明肌,眼底壓著一片笑意。
“看來是真的,你們長得真像。”姜祭轉身倒了一杯茶,遞給姜明肌。
多年來他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想笑便能笑的格外真誠,想逗人開心便能逗人開心,他人前沒有一刻是真的。
“你是我姐姐的師兄,那我可以叫你師兄嗎?”姜明肌接過水,她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怯意,似乎魔君大人親自給她倒水根本就不特別。
玉昭充滿之中衝進來之時姜明肌正遞給姜祭杯子,特別自在的示意姜祭自己還要一杯。
攔在玉昭身後的婢女見她闖了進來,惶恐的跪了一地,姜祭從沒有對玉昭特殊過。
婢女跪了一地,姜祭揮揮手,卻是讓她們下去,玉昭站在門邊,看著姜祭神色如常的給姜明肌倒滿水。
玉昭臉色格外複雜,她此次來本是有要事,今日前去給點翠送水的人來報,說是點翠打死了看守人,已經不見蹤影,整整一個晚上,玉昭唯恐點翠已經跑出了星霜城,她下令讓心腹去找,而後徑直來尋了姜祭,她沒想到進門的瞬間便看見格外熟悉的一張臉。
玉昭一瞬間甚至覺得眼前的姜明肌便是姜祭的師妹,她略微楞神,而後才聯想到最近一直傳的,甚至她也與姜祭議論過的姜璃。
玉昭站在門前,語氣極差,“你是姜明肌的妹妹?”
“與你有什麼關係?”姜明肌抬眼看她。
許久不曾有人敢這般與玉昭說話了,她幾乎是意識便開口一句,“大膽!”
姜明肌抬眼看她,“魔族不是一向強者為尊嗎?你我不曾交手,又怎知今日的是我大膽還是你大膽?”
姜明肌言語之間還是譏諷,眼前的一幕格外的熟悉,前世她們也是如此,見面便針鋒相對,你來我往也動過好幾次手,而這一切姜祭從不伸手阻攔,他似乎樂意見到她們二人如此。
姜明肌其實根本不曾因為玉昭的幾句話而生氣,她不過是按照了她前世的性子,前世她這般大時,尚且還帶著少女的自傲和伶俐,那時人魔還不曾交戰,她沒見識過那麼多死別,天不怕地不怕,看誰不順眼就要上去欺負一番,整個魔界皆沒人敢挑她的錯處。
姜明肌故意模仿她前世的性子,因為她清晰的記得,姜祭喜歡這一類的少女。
姜明肌出言譏諷,玉昭光看她的臉就覺得不順眼,又怎會加以容忍,一身緋色衣裳的女子眼神裡含著殺意,“你說的對,不曾交手,不分尊卑,那我今日像你下戰書,你可敢接?”
“求之不得。”姜明肌言語輕藐,她甚至並不正眼看玉昭一次。
“魔族對戰,生死由命,且要有彩頭,若你輸了,今世為我婢女,聽我使喚,任我生殺。”玉昭並不和姜明肌客氣。
“若我贏了,你自斷右手,自廢修為。”姜明肌眼底帶著一絲興奮,她笑容裡已經帶了一分鬼氣,“立誓為證!”
帶了血的手指在符咒之上按下,流轉之間,符咒一分為二,化作紅點,融入二人眉心。
姜明肌在星霜城內的宮殿內呆到入夜才走,姜祭裝模作樣的問了一番淩氏一族的狀況,且順便誇獎了姜明肌的勇猛,樣子之真,若非姜明肌重活一次,根本沒法子相信他才是任由這一切發展的最終兇手。
姜明肌與姜祭交談,玉昭自然不能在此刻說點翠的事情,她心急如焚,卻又沒辦法開口打斷,便值得在心裡想寫別的,她在心裡想來想去,幾乎將比試的地點,時間,用什麼兵器,穿什麼衣裳,全都想好了,姜明肌卻仍舊不曾走。
玉昭臉色越發的陰沉,姜明肌終於起身告別,姜祭送她出門,語氣很是溫和,“讓她們帶你去水雲間休息一晚。”
“那謝謝魔君大人款待。”姜明肌彎彎嘴角笑,還眨了一下眼睛。
“不必如此叫我,同你姐姐一樣罷,叫我師兄。”姜祭好看的一張臉,在月色之下輪廓並不分明,他顯得很是溫柔,又似乎從心底帶出來些許別樣的情緒。
姜明肌終於從姜祭的寢宮內出來,她徑直去往水雲間,九年前的記憶早就慢慢模糊,姜明肌一度認錯了路,最後還是路上偶遇的一個婢女,將她帶了過去。
玉昭將比試的地址約在了清涯城,時間則定在五日之後,而姜明肌對著一切根本沒有異意。
青涯城才好,低等魔族多些,傳播訊息的一把好手,她初來魔界,缺乏的便是名氣了,她身手不錯,修為也高,但不停的約戰,挑戰到底過於麻煩,不如直接一勞永逸。
姜明肌企圖一戰成名,且玉昭若是失去了右手,也當化解姜祭極大一部分的實力。
更甚者如此大的比試,一方是聖女殿下,另一方現今風頭最勁,且賭注還如此的大,那些如蘇時煥一般的魔君聖女,自然可以藉口來看。
姜明肌企圖在比試之中殺了玉昭,而後聚集餘下的聖女魔君,將姜祭的見死不救通通爆出來,且讓點翠請出來作證,姜明肌想借此讓整個聚集在一起的魔族,重新變成一盤散沙。
此刻的魔族過於強大,而人族又是在衰弱與低谷之中,姜明肌想將時間拖延一下,再拖延一下,給林清涯他們修為與成長的時間,姜明肌性格更偏向自我,她沒那麼大野心,上來就要佔領人界,她我行我素慣了。
雲水間外一片波光粼粼,姜明肌在櫥紗內安眠。
姜明肌已經入睡,收到她來信的凌時越卻是越看越失了睡意,他徑直起來,將宣紙鋪平,而後開始給蘇時越寫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