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宿敵
凌時越常常會想起那天夜裡,姜明肌與姜璃從城門上躍下來的一瞬。
像是漆黑一片的天幕,突然被撕裂了,出現了一道光,凌時越傷著,姜明肌輕車熟路的替她處理事情,凌時越醒來的第一個清晨,姜明肌過來看他。
凌時越慣常懶得與她彆扭,他開門見山,靠在床頭,眼眸之中還帶著一股子不信任,“我值得你如此嗎?”
我值得你如此嗎?我與你相處的時日,尚且還沒有林清絕多,我值得你放棄一切,勇猛又決然的從城牆上躍下,拼盡全力的來救嗎?為此你甚至還傷害了你所愛之人。
“你值得。”姜明肌不曾過多的解釋,她回答的格外肯定。
凌時越別過頭去,彎了彎嘴角,幼時初見,她說她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而今她果然不曾有一次食言。
“那姜璃呢?”凌時越不再問姜明肌的事情,他們好像突然就親密多了,凌時越絲毫不再掩蓋自己的心思,他找了姜璃多年。
“也好意思肖想我的妹子。”姜明肌鬆了一口氣,在床邊的木椅子上坐下,一隻腿還踩在床沿上,“她的神識在魔器摘星劍內,放心吧,她必定沒事。”
姜明肌如此說完,到底還是垂了垂眼睛,“人太多了,沒有法子將她帶回來。”
凌時越不再言語,這已經是這些年來他得到最好的一個訊息,遠遠的見了一面,且知她安好,已是難得。
姜明肌與凌時越雜亂的談了些舊事,而後便已經臨近晌午,收到星霜城傳來的訊息時,姜明肌正準備離去。
青鳥翩然而至,徑直落在凌時越的手中,本已經推門而出的姜明肌將步子又收了回來,她認得青鳥,青鳥傳信在魔族唯獨只有一人所用,那人便是姜祭。
“你就知道信中會提到你?”凌時越見姜明肌去而復返,忍不住打趣。
“我回來了,他怎麼可能不見我。”姜明肌挑眉,這些時日,她故意不曾遮臉,淩氏一族的老人大多都識的她,故而不過幾日,清涯城與青嶽林變已經傳遍,說救了他們魔君的是與聖女大人同樣外貌的女子,且還說那女子與聖女大人有同樣的血脈。
姜明肌用著的是姜璃的身體,她自己的身體在姜璃神識遊離之後,在沒有意識,但卻仍是聖女,曦昭惹怒姜祭,被斬殺之後,強制行讓曦昭的族人認了痴痴笨笨沒有神智的“姜明肌”做聖女。
姜明肌早就做好了打算,回了魔族,她不可能不碰到姜祭,既然如此,何不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前世姜祭可以算計他,今世她自然也可以以牙還牙。
“信中確實提到了你,他請我去星霜城一聚,且還特意提到讓我帶你。”那青鳥所化的信看過即燃,化作一團幽藍色的螢火,在凌時越手中慢慢消散。
“你大可以回絕了他,說傷的嚴重,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好。”姜明肌不願意凌時越去。
上午閒聊之時,姜明肌與凌時越已經就姜祭的問題有過交談,她沒有證據,但她能夠確定,凌涯峰一事,姜祭絕對聽聞了風聲,姜明肌如此思慮,忍不住就想到了芙夜與蘇惜。
凌時越雖答應與姜祭一同來攻佔人界,但他骨子裡其實仍舊與姜祭不曾交好,多年之前姜璃還在姜明肌身體中時,姜祭從禁地回來後毫不留情的欲殺姜璃,故而他與凌時越關係惡化。
上午凌時越聽了姜明肌的猜測,心底一片寒意,但他沒有證據,故而沒辦法與姜祭翻臉。
姜明肌要孤身一人前去,凌時越原本不許,但他此刻受傷,根本就扭不過姜明肌。
姜明肌這些時日來一直使用魔族術法,故而魔族特徵漸漸顯現,她的容貌與姜璃越發的像。
姜明肌謝絕了凌時越,而後獨身一人去了星霜城。
凌時越看著她走,而後提筆開始給魔君蘇時煥寫信,他隱隱之間似乎有了預感,他覺得此次回來,姜明肌貌似要與姜祭為敵。
若是姜明肌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必定要去感嘆一句,不愧是幼年一同長大,到底是默契。
從青嶽林去星霜城的路程並不遙遠,前世她走過許多次,一路上的山清水秀,而後是宛如狂歡之地的清涯城。
滿城都是濃妝豔抹的女子,魔族的氣息蔓延,路口屋子之時,甚至長聽到細碎的,從縫隙之中逃出來的喘息。
清涯城似乎成為了魔族找樂子的集體之地,魔族一路高歌凱旋,清涯城多的是從星霜城一路溜過來的低等魔族,他們修為不高,但容貌豔麗,性格熱烈明媚,他們帶著好奇心,一路從魔族尋到青山綠水的清涯城。
姜明肌並不在清涯城多待,她御劍而行,徑直飛躍過城,而後路過荒野礁石,臨近外海。
雨後平靜一片的海,似乎有蜃樓,模模糊糊的一片,但卻又出奇的生動,姜明肌知道那便該是臨近人魔邊境的星霜城了,姜明肌打算直接橫渡外海,回星霜城,林清絕此刻不再她身側,故而沒有晴雪牌可用,姜明肌在那思慮片刻。
而後一咬牙,逼出一滴心頭血,藉助點睛之傘幻化出金絲的鳳尾蝶。
金絲蝶展翅而飛,姜明肌御劍跟上,金絲蝶的金線纏繞在她手腕之上。
金絲蝶身上帶著姜明肌的心頭血,故而一路替她引路。
海上最易迷失方位,星霜城落在海面上的景象在不停的變換,故而需要魔族之血來指引方位。
姜明肌不曾想過她會在此地見到翠衣
姜明肌御劍而行,金絲蝴蝶被系在她細白的手腕上,她遠遠便聽見有人在喚她的名字,且似乎是在腳下的深海。
姜明肌微微停住,那人叫的是明肌大人,姜明肌現今看人便說自己名字是姜璃,此刻在魔族,有人喚她明肌大人,十足的怪異。
姜明肌御劍低飛,她一眼便看見了在海水中掙扎著的點翠,她面色蒼白,身上的傷口幾乎全被泡的皮肉外翻。
姜明肌停在原地,並沒有直接拉點翠起來,點翠與天衣是玉昭聖女的人,且還與蘇惜有所關聯,姜明肌現今已經不大信她們,姜明肌疑心這是姜祭與玉昭給她的第一個試探,她面容怪異,可惜點翠不及天衣伶俐,她根本不曾看出。
在她眼中,姜明肌明顯已經被劃分為朋友一類,她在海中掙扎,甚至根本不曾發現姜明肌不曾救她,“大人!大人,蘇惜傳回來訊息,說了凌涯峰有埋伏的,姜祭與玉昭壓著不說,他們不說!還殺了天衣,他們殺了天衣……”點翠起先是憤怒,她與天衣尚且都知道外戰在前,內部必須和平,她幾乎無法理解為什麼姜祭與玉昭要殺時越,當然,她更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忠心耿耿的天衣要被賜死。
點翠多的是地方不明白,但聽聞凌時越沒死且還被救了之時,她拼死從星霜城逃了,她自幼同天衣一同長大,都說魔族女子浪蕩無心,可是她記得她與天衣的感情,天衣是她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來帶她一步一步的打拼,成為玉昭的心腹,終於能再不在魔族受人欺辱。
她不曾從天衣的死亡之中走出來,她還記得前些時日天衣與她說蘇惜,那麼鮮活,她無法接受天衣的死,若是她將這個秘密帶出,那魔界必定要亂了,其他諸位魔君聖女必定再不相信姜祭,不過沒關係……沒關係,這些對點翠來說通通沒關係了。
玉昭留了點翠一命,點翠傷了看守她禁閉的護衛,而後拼死出了星霜城,且在海上遇見姜明肌。
一片深藍色的海,點翠睫毛上尚且還沾染著水,她仰著頭,看著姜明肌,眼中悽然又帶著一團命烈的火。
姜明肌躍下,將她拉起一同御劍,姜明肌將點翠護到懷裡,而後返回清涯城,她眼中沒什麼溫度,但卻確信點翠絕對與姜祭玉昭沒什麼關係,姜祭必定不會將如此大的一個把柄落在她手上。
要知道凌時越替他打頭陣,他卻背後想要他死,這種事情最是能冷人心,一同來的聖女魔君必定再不敢信他。
姜明肌帶著點翠,而後將她特別安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客棧裡,姜明肌設好借界,而後才與點翠交代好種種事情。
姜明肌傳信給凌時越時,凌時越正在百里之外的青嶽林給蘇時煥寫信。
凌時越原本正憂心沒有證據要如何將信寫的真誠些,他怕蘇時煥並不願意信他的猜測。
姜明肌的白蝶翩翩飛過之時,凌時越一把抓住拆開。
“便也如此巧合……?”凌時越哼了一聲,卻忍不住挑眉微笑,他換了一張白紙,而後又認真的將給蘇時煥的信重新寫了一遍,墨跡漸漸幹了,凌時越揮手以血點紙,落下的印記。
凌時越寫完信後,一個揚手,信紙在空中四散開來,而後化作了一隻漆黑的烏鴉,烏鴉展翅而非,徑直去北。
凌時越看著烏鴉遠去的影子,神色不明,他收拾好用過的筆墨,而後喚人去清涯城救點過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