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不悔
延綿的春雨漸大,凌涯峰上野花卻仍舊開的爛漫,姜明肌被阿絮扶進屋子,葉渡蒼不耐煩替她探查了體內的毒,而後扔給她一味藥,那藥並非解藥,而僅僅是保住她的性命,葉渡蒼心急如焚,恨不得頃刻之間便到越城,他要救林清絕。
葉渡蒼與顧淵即刻出發,顧池魚回來的晚些,只得留在凌涯峰看守陣法。
姜明肌的計策格外是成功,雨漸大,如今葉城主峰下來的人裡,唯獨她與顧池魚術法最高,而她帶著摘星與碎雪,顧池魚必定不是她的對手。
顧池魚匆匆從凌涯城回來,姜明肌服完藥,阿絮正打水給她清洗,顧池魚心中不安,正欲問姜明肌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卻被阿絮給擋在門外。
“姜師妹正在清洗,師兄不便進去……”阿絮聲音不大,顯得氣勢不足,當擋住門的手,卻伸的筆直。
顧池魚再憂心也不可能闖進屋內,姜明肌安心的在浴桶之中洗掉自己身上的血跡,而後服下魔毒的解藥,她伏在木桶沿壁上,髮絲在溫水中飄散,霧氣微微上浮,帶著洗下來的血腥氣。
溫水漸漸變得冰冷,姜明肌感受著體內的魔毒一絲一絲的退去,失血過多的無力感漸漸上湧,葉渡蒼給她服下的藥開始慢慢顯出效力,被魔毒所傷的經脈開始一點一點的修復。
春雷陣陣,夜幕降臨,姜明肌雙腳溼漉漉的踩在地磚上,而後換上了凌蒼校服,她面色仍舊蒼白。
出門之時顧池魚仍舊等在門外,他對葉扶驚到算的上情深義重,姜明肌抿著嘴,有氣無力的喚了一聲師兄。
“扶驚他們如何了?為何只剩下你一人?”顧池魚略微扶住她,且細心的為她唸了避雨咒。
“葉師兄他們尚且還在越城,峰主已經前去營救,顧師兄不必擔心。”此地沒有旁人,姜明肌收起了先前的樣子,故意顯得鎮定,她企圖穩住顧池魚。
姜明肌看上去很是鎮定,顧池魚略微安心,若是真危及性命,姜師妹即便不在乎扶驚,也該在乎林師弟才是。顧池魚心中如此想著。
姜明肌如此說完,便引著顧池魚向外走,阿絮忙著收拾屋內的東西,姜明肌想繼續避開她。
“凌涯城內如何了?我聽陳師兄說了大家的計策。”越是離凌時越越近,姜明肌就越是告知自己要冷靜鎮定,她不動聲色的開始套話。
“陣法已經啟動,若非這場春雨遮蔽了落日與星辰,他們必定已經身死道消。”此刻已經入夜,距離陣法啟動過了整整三個時辰。
“聽聞很是困住了些魔族。”姜明肌跟隨著顧池魚慢慢出凌涯峰,她貌似隨意的繼續問著。
“似乎有個是魔界的魔君,聽聞是淩氏一族,人數大抵過千。”此刻說起魔族與陣法,顧池魚又開始憂心,此刻陣法的啟動者只剩下他一個人,且又下雨,顧池魚打算前去凌涯城檢視一番。
顧池魚欲送姜明肌回去休息,姜明肌自然不肯,她此刻已經恢復八成靈力,虛弱與蒼白的臉色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罷了,姜明肌提出前去檢視,顧池魚性子好,且想著凌涯城內也有休息之處,故而他順了姜明肌的心意。
凌涯峰與凌涯城間隔著一段路,細雨落下,一腳踏上去全是春泥,顧池魚下了凌涯峰便打算帶著姜明肌御劍,他小心的念著避雨咒,且還為姜明肌擋著風。
路邊的野花在春雨之中顯得越發的嬌豔,姜明肌在顧池魚打算御劍的瞬間劃下結界,此地在凌涯峰與凌涯城之間,故而劃下結界後鬥法並不會驚動旁人。
顧池魚尚且還未反應過來,姜明肌已經後退數步拔出了自己的點睛傘。
揮著猙獰白龍的傘被猛的撐開,一個手持長劍的魔族妖女漸漸幻化出來,紅衣,漆黑的長髮,赤足上掛著稀碎的金鈴鐺。
姜明肌起手就是點睛,而後又扔出了乾坤袋內的摘星劍,姜明肌並不親自動手,她只慢慢後退。
點睛幻化出來的她顯然是血脈純粹的魔族,姜明肌猜測這個幻化出來的影子應當與姜璃配合的更好。
紅衣魔女起手便是一葉障目,頃刻之間雨似乎停了,時間似乎開始放慢,長劍斬斷的野花徑直飛躍,遮擋住視線,顧池魚似乎不曾反應過來,他劍也不曾拔出,只下意識的去擋。
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那四散而來的野花樹葉宛如利刃,顧池魚擋的並不用心,故而幾片葉子緊貼著他的劍飛過,勢不可擋的刺向他的眼睛。
顧池魚似乎此刻才反映過來,不解與疑惑在他眼中輪番閃過,他瞬息之間抬手去擋,葉子刺破他的手臂,淋漓的鮮血浸透他的白衣,而後落在泥地裡。
顧池魚眼底一片複雜,他心中盡是冷意,姜明肌與他動手的瞬間,他便反應過來了,越城沒有魔族,害葉扶驚三人的就是姜明肌,這個所謂的魔族根本就不在葉城,她一路偽裝至此!
顧池魚來不及看姜明肌,因為一葉障目後面緊接著的便是破心奪勢,出這招的並不是姜明肌,而是姜璃,她握著摘星劍,從天而降,眼底一片冰冷,她與顧池魚不曾打過交道,彼此更沒有感情,她不知道什麼顧師兄,她只知道這個人設下陣法,要殺她的時越大人。
姜璃盛怒,摘星劍為魔器,威力本就不可擋,姜璃虛影一閃,姜明肌甚至來不及說一句,劍下留人。
姜明肌算不上摘星劍的主人,故而她能拔出姜璃,卻並不能控制她的行為,凜冽的一劍自空中落下,顧池魚看向姜璃的眼睛格外平靜,若這劍落下,我必死無疑,但願這人對待扶驚別向對我這麼無情,顧池魚如此想著,竟然還忍不住笑,他心底一片冷意,宛如已經置身冰淵深雪,心灰意冷。
姜明肌控制不了姜璃,故而她只能與姜璃交手,姜璃的長劍刺入顧池魚的心臟,卻並不曾洞穿,姜明肌的影子提著劍,格擋開了摘星。
姜明肌不想殺顧池魚,她一貫隨心,不願殺便是不願殺,點睛受了姜璃一劍,已經漸漸潰散。
顧池魚躺在泥地裡,胸膛起伏之間,湧出鮮血,顧池魚臉色肉眼可見的開始蒼白,姜明肌俯下身子,給他喂藥護住心脈,而後抬手便見他打暈。
姜明肌將顧池魚拖進野花地裡,而後轉身,在水池裡洗乾淨雙手。
顧池魚未曾來得及問一句為何,姜璃提著摘星,一言不發的在姜明肌身後站定。
“情分兩清是一方面,但不能殺他還有別的緣故,有時間我和你細說。”姜明肌攏了把頭髮,御劍飛向凌涯城。
姜明肌不明不白的解釋了一句,姜璃卻是心滿意足,她長劍刺進去的瞬間便後悔了,這人可能是姐姐的朋友,姜璃心中生出這個念頭,格外不安,她一言不發的站定,姜明肌以為她是在責怪她為何留下顧池魚性命,但其實不然,她不過是不敢開口,怕姜明肌怪她下手狠毒,殘殺她的朋友。
“下次我不會再下死手了……”姜璃低聲溫軟的說完這句,而後重新進入劍內,被姜明肌抱在懷裡。
一路御劍去了凌涯城,凌涯峰峰主萬霜涯正立在城門之上,姜明肌徑直落在城下,而後一路順著臺階爬上城門,凌涯峰弟子不曾見過她,凌蒼主峰來的人卻大多知她的模樣。
林清絕的小師姐,林清絕為她放棄了大比第一的獎勵,自身修為已經元嬰,凌蒼主峰的弟子大多對姜明肌這種有主的名花敬而遠之,姜明肌一步一步上來,未曾與凌涯峰峰主自報身份,那些主峰的弟子便已經師妹的叫了一通。
那些弟子叫著師妹,卻格外敬重,且叫完就走,絕不多說一句。凌涯峰峰主略顯好奇,“你便是顧淵提起過的姜師妹?聽聞是與扶驚他們一道去取仙魔寶器了?方才有女修來報,說你受傷了,可是出了什麼事故?”
“解釋弟子不才,峰主與顧師兄已經去接應葉師兄他們了,想來無事,我傷勢並不重,葉師兄他們護住我先走,我格外愧疚不安,故而想來凌涯城中,看看有何處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姜明肌姿態放的極低,萬霜涯年紀已經不小,最是喜歡天賦高,刻苦且又謙虛的弟子,故而對姜明肌很是滿意。
姜明肌下凌涯峰時已經從顧池魚口中套出來了陣法的陣眼,方位,與靈力流轉的走向,此刻來了城牆之上,她又實地問了萬霜涯一遍。
沒人會想到凌蒼十三峰最出色的女修是個魔族,她入凌蒼峰九年,在凌雲峰時背景清白,來凌蒼主峰後與葉扶驚林清絕一同去尋了仙魔寶器,沒人會懷疑她,包括萬霜涯。
姜明肌立在城牆之上,無數的燈籠掛著靈力避開了落雨,燈籠微弱的光映照著陣法中的魔族。
血腥味與泥腥味鋪面而來,姜明肌看不清人臉,但她清晰的知道,陣法中苟延殘喘的那些魔族,前世都是護了她一世的人。
“春雨若停,便無人能活到明日天明。”萬霜涯尚且還在身旁解釋。
“嗯。”姜明肌應了一聲,卻在心中對著那些狼狽不堪的魔族說,不必要怕,我已經來救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