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逆轉
晴了許久,終開始下雨,春雨延綿,桃李紛紛開花,滿山遍野白紅一片,姜明肌獨自御劍而行,懷中抱著兩把劍,她故意不曾唸咒遮雨,髮絲凌亂的貼在脖頸,她看上去格外狼狽。
姜明肌的魔藥是凌時越給的,天底下獨一份,那藥並非是劇毒,而只是令人昏迷一日,姜明肌自然不想取他們性命,她只是想暫且拖住他們。
姜明肌將昏迷的三人扔在了越城,而後奪了碎雪劍與摘星劍,姜璃用摘星的力量壓制了碎雪,故而姜明肌此刻能夠接觸到碎雪劍。
昏迷的三人尚且還在越城,姜明肌卻一路徑直去凌涯峰,一刻也不曾停下。
姜明肌到凌涯峰之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整整十二個時辰的御劍,又逢延綿的春雨,故而此刻姜明肌面色蒼白,法力透支,她徑直進入凌涯峰,落地便幾欲暈倒。
距離凌涯峰一個時辰路程時,她自服了一刻魔族毒藥,暈倒不是作假,滿出口鼻的血也不是作假。
凌涯峰連帶著峰下的凌涯城,皆是戒嚴,凌涯峰與顧淵帶來的人幾乎傾巢而出,姜明肌見此心中越發的急,最先認出她,前來扶起她的竟然是她在凌蒼峰同住的女修。
經上次交談,女修對姜明肌映像格外的好,姜明肌吐血,阿絮扶住她,很有些驚慌失措,“姜師妹……”
“我沒事,去找峰主和顧淵來,我……我有要事要說……”姜明肌倒在阿絮溫軟的懷裡,血一滴一滴的落下,她語氣嚴肅,內心一片鎮定。
“……好,我這就去,師妹,你等我,很快,很快我就叫他們回來。”阿絮雖然溫軟,但並非不分輕重,只姜明肌一人回來,她幾乎頃刻之間便認為是路上出了事情,葉扶驚與林清絕不好了。
阿絮御劍而飛,姜明肌扶著院中的樹坐下,為了逼真,她服用了毒藥,心肺之間正一片疼痛,姜明肌定定的看著阿絮遠去,而後低下頭,眼神複雜。
姜明肌來的時機正好,凌時越此刻帶人正在凌涯城下。
延綿的細雨,凌時越唸了避雨咒,青寒死後,青嶽派餘下眾人仍舊一路逃竄,凌時越漸漸發現了件格外諷刺的事情。
青嶽派年長者大多貪生怕死,德行不正,似乎生於盛世,便不注重修心,只知享樂,倒是那些最新入門的弟子,他們似乎是仰慕著青寒,故而雖年紀尚小修為不高,但仍舊一腔熱血,臨死之前還要喊著為青寒師兄報仇,眼中一片熾烈,絲毫沒有恐懼。
假以時日,待這批弟子長大,待青寒接受青嶽派,說不定還真當有仙門重府的風骨,真是可惜,他們當再沒有這個時日,凌時越心中惋惜,但下手仍舊不留情面。
他徑直追著青嶽派眾人,越追越近,幾乎前後到達凌涯城下,青嶽派的人這一路走來,傷亡過半。凌時越原本以為他們會全部進入凌涯城中,凌涯城另一側是凌涯峰,凌涯峰附屬凌蒼十三峰,就算凌蒼十三峰與青嶽派關係算不好,但仍舊不應該見死不救才對。
凌時越不知青嶽派與凌蒼峰近來的恩怨,他只以為一切的埋伏,一切的危機,都該在進入凌涯城後,他以為既然是仙門正道,那不管如何,凌蒼峰的附屬峰都會來救青嶽派,凌時越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恩怨,更不知道兩者之間早就沒有了道義二字。
延綿過山丘的細雨,青嶽派宗主起先被凌時越與蘇時煥重傷,一路走來,又遭遇了喪子的噩耗,現今到了凌涯城下,才又燃起了點希望。
青嶽派在葉城中的長老來信,說他們已經控制了葉城,凌涯峰已經接到了他捏造的命令,屆時必定全力助他,宗主不疑有它,長老的命燈不曾滅,他只以為一切如計劃行事,他們奪得了仙器,控制住了整個葉城與凌蒼主峰。
青嶽派宗主命令餘下的幾位長老越上城門,去喚凌涯峰的人前來相助,凌時越的人已經追了上來,魔族的氣息開始在雨中漸濃,他們越來越近,漸漸圍住了餘下所有的青嶽派的人。
青嶽派年輕一輩的弟子自發的在外面,他們不畏懼死,且還試圖護住自己的前輩與師尊,初春時節,萬物復甦,血似乎也是熱的,燙著他們的心,也燙著他們手中的劍,青寒尚且還在時,他們似乎還有依靠,還懂得畏懼,青寒死後,他們似乎在餘下的一段路上迅速的成長了起來,修為尚且不夠,但心性卻已經出色。
青嶽派與凌時越帶領的魔族離的越來越近,凌時越帶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此時不曾入凌涯城,凌時越沒那麼多防備之心,本意上來看,凌時越算的上是魔族中的君子,他講著道義,也佩服那些不忘初心的人,凌時越不曾想到凌蒼十三峰會直接在城外佈陣,連餘下的近千名青嶽派弟子一同斬殺。
最先發現凌涯城不對的還是青嶽派那些長老,他們扶搖而上,卻發現御劍根本進入不了凌涯城,一層結界在眾人不知時悄然落下,那長老起先愣住,落下些許距離後才看見城門上漸漸有了人。
他第一眼看見的是凌涯峰峰主萬霜涯,他佯裝鎮定,大喊,“你為何將我等困在城下?凌蒼主峰下的命令,你也敢違抗?”
那長老一句喊完,卻發現站在城牆上的凌涯峰峰主萬霜涯似笑非笑。
長老心中暗道不好,正要強裝著再詐,卻突兀的看見飛躍上城牆的葉渡蒼與顧淵。
顧淵一身紅衣,提著把劍,眼底一片凌厲。
那長老一個照面,變已知道不好,他徑直落下,在青嶽派中大叫著,“快跑!城內是葉渡蒼,老二與老五必定有去無回了!”
他口中的老二與老五指的是去涉月島的長老,與留在葉城的長老。
“跑去哪裡!我們無處可逃了!人固然有一死,青山何處不能埋骨?師弟師妹們,我們與魔族拼了!”站在外圍的年輕弟子中突然爆出一個聲音,這聲音宛如瘟疫,瞬間便四散開來,數不清的弟子們拔出自己的劍,眼底一片血絲,不過是死,與諸位同行,當無所畏懼。
他們宛如飛蛾撲火,提劍前行,而後輕而易舉的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年輕的弟子們死的越多,那些上了年紀的師長們便越害怕,他們似乎早就失去了年少時的豪氣,他們只看見死亡,而看不見熾烈的心。
“我願成魔,可願留我一命!”一位長老突然跪下,凌時越目光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而後順著自己的性子一劍斬殺了他。
青嶽派與魔族徹底交手,悄然而來的結界封鎖了魔族的退路,雙方皆無處可避。
凌涯城上的人越來越多,結界只是盛雨來臨之前的長風,一切重頭戲都在後面。
凌時越此刻知道自己已經中計,陣法在腳下的土地上漸漸浮現,落日的餘暉在陣法之中流轉,天空中的雨似乎都要被驅散了,眼前有了薄薄的一絲霧氣,無數的凌蒼弟子站在城牆之上,有凌蒼主峰來的,有凌涯峰上的,這些弟子大多修為已經在金丹之上。
陣法慢慢的升起,顧淵與顧池魚臉色漸漸蒼白,這個巨大的陣法耗費他們整整兩日,陣法此刻會彙集城內所有凌蒼峰弟子的力量,並且利用葉氏血脈藉助了落日之暉,陣法中的人當被慢慢壓制而死。
啟動陣法的三人是葉渡蒼與顧池魚二人,血色從他們臉上褪去,靈力幾乎頃刻之間便被陣法抽盡,此等大陣耗費的時間,啟動的靈力都耗費巨大,故而威力也不容小覷。
阿絮御劍來時,正看見城外纏鬥在一起的青嶽派與魔族,青嶽派明顯已經不敵,一地都是屍體,他們穿著同一種款式的青衣,死在同一個春日裡,巨大的陣法從地上升起,浮向天空,阿絮看的愣住了神,直到完成陣法啟動的顧淵拔劍而來,冷然問,空中是何人,她才突然驚醒。
阿絮徑直落到城牆上,哭過的眼睛裡一片焦急,“顧淵師兄,是我,姜師妹回來了,她受傷了。”
阿絮此句話說完,顧池魚與葉渡蒼已經變了臉色。
“葉師兄與林師弟通通沒有看見,還有……還有陳師兄也不曾見來……姜師妹讓我趕緊來尋你們,說是有要事!”阿絮磕磕絆絆的說完,已經急的不行。
葉渡蒼三人不疑有他,陣法已經完成,面色蒼白的葉渡蒼與顧淵瞬息之間便朝凌涯峰上掠去,顧池魚落後一步,匆匆與凌涯峰峰主交代陣法的注意事項。
葉渡蒼與顧淵雖然篤定青嶽派長老傷不到林清絕三人,但仍舊憂心事情出了變故。
葉渡蒼速度更快些,顧淵落後一步。
葉渡蒼到凌涯峰時,姜明肌幾乎已經撐不住,為了顯得真些,她用的魔藥藥性極烈,姜明肌滿臉都是血,顯的很是悽然。
“仙魔寶器我皆拿回來了……”姜明肌開口便是這樣一句話,她裝模作樣的遞出懷中的摘星劍與碎雪。
葉渡蒼與顧淵果真沒一人接。
“你林師弟呢?”葉渡蒼開口不問自己的葉扶驚,反而問了林清絕。
顧淵面色變了變,終究還是不服,“還有扶驚,扶驚他如何了?怎就你一個人回來?”
血順著姜明肌的下巴滴下,姜明肌眼睛似乎變得無神,“沿路竟然還混有魔族,聽言語似乎是什麼聖女的手下,有個看上去是小女孩的魔族修為很高……她出其不意給我們下了毒!在越城的悅來客棧!就在越城的悅來客棧!扶驚與清絕護住我先跑,我帶走了魔器與仙器……”
“師伯,去救他們!去救他們!殺了那些令人厭惡的魔族!不過是些只會陰謀詭計的小人!”姜明肌聲音淒厲,眼底一片殺意,她胸口起伏,於是更多的血從口中湧出,看上去幾乎像是瀕死。
姜明肌眼底一片殺意,心中卻是格外鎮定,葉渡蒼怎會不去救林清絕呢?顧淵與顧池魚又怎會不去救葉扶驚呢?她只要支開這些人……她支開這些人,在凌涯峰便有了說話的權利,欺騙又如何,暴露身份又如何,她要救凌時越,死亡發生一次便夠了,若無法挽救這一切,重生又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