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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青寒

凌時越帶人沿著近海一路相西。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碩大的一個青嶽林,沿路逃竄時還偶與當地仙門聯手反擊。

青嶽派的宗主三日前被凌時越與蘇時煥聯手重傷,此刻青嶽派主事的人是他的親子,青嶽派少宗主行事並不畏手畏腳,沿路也多與仙門互助,凌時越覺得比起先前畏縮不前,氣勢低沉的宗主,青嶽派的少宗主才更有氣魄與膽識。

去凌涯峰路程過半,凌時越一襲紅衣,第五次與青嶽派交手,此地右側為海涯,左側為陡峭的山林,若要大面積交手,必定要長時間的御劍而行。

凌時越並不在意是否要大面積交手,他只想看看擁擠蜿蜒的羊腸小道上,他是否能一擊逼出青嶽派少宗主青寒,將其斬殺。

黑髮被帶著海腥氣的風吹散,凌時越凌空而立,利劍出鞘,起手便是一招鶴渡寒潭,冷月光自劍上傾瀉而出,宛如白日浮現了一輪巨大的新月。

凌時越前世沉迷練藥,修為倒還排不上號,今世為護姜璃,後姜璃神識離去後,又為了奪權,故而修為比之前世,格外的精進。

長劍帶著新月落下,青嶽派修為弱些的人發現之時已然來不及躲避,地面上一片混雜,凌時越凌空而立,血紅色的眼睛裡盡是冷漠。

青嶽派本就損失慘重,被魔族打破了膽,宗主歲數大了,一生得過且過,沒多大建樹,青寒一路上廢了極大的氣力,才略微鼓舞了士氣,若此刻出現巨大的傷亡,必定前功盡棄。

青寒知凌空持劍的魔族想逼出自己,但他不能讓士氣再次被擊潰,更不能允許那些年紀尚小修為不足的師弟師妹們被屠殺。

群山來賀,青寒借了懸崖頂端的林木之勢,漫過山丘的風襲來,攜夾著些許綠葉與初生的林花,青寒一招群山來賀,以一人之力獨抗凌時越。

血順著青寒的嘴角落下,他眼中卻一片清明,青寒自幼在青嶽派備受讚譽,他行事端方,如同臨涯上的青樹,身旁萬物與他無關,他只背挺的筆直,蔓延生長。

青寒承受著青嶽派的讚譽,卻也擔得起這份讚譽。

“退後!”血順著青寒的下巴滴到了青衣上,青寒顧不得擦,只清冷又鎮定的讓眾人退後。

年幼的弟子們宛如看見庇佑他們的仙人,慌亂漸漸止住,青嶽派的弟子極速的躲到青寒身後,向遠處奔去。

青嶽派的人走了,魔族之人卻是上前,凌聖女死後,淩氏一族力保凌時越成為魔君,魔族人多無畏,他們不敵青寒,但卻對凌時越極其的忠心。

“時越大人,我來助你!”

人魔之間似乎形成鮮明的對比,魔族人護主,青寒擋住凌時越一擊之後本就已經受傷,此刻卻又孤身一人被魔族重重圍住。

凌時越眼睛裡蔓延的紅色越發的盛,魔族的血脈在他身上流淌,他站在眾人之前,略帶譏諷,“看看你護著的都是些什麼人。”

“常聽聞凌蒼十三峰第一,你們青嶽派第二,我看是徒有虛名罷了。”

“我護我的師弟師妹,此乃道義本心。”青寒眼底並沒有畏懼,他自己也知多年而來,青嶽派只剩下一個空架子,他原本打算等幾年後自己徹底接手,便好好的肅清門派,整頓風氣,青嶽林中青嶽派,當如蒼翠的樹木,風雨不改,靜心如初,青寒知他等不到那天了,但動手擋住凌時越時,他不曾猶豫,而此刻,心中也未有一絲悔意。

“我成全你的本心。”凌時越甚至不曾問青寒一句可要成魔,凌時越提劍就上,似乎有滿天的緋雲覆蓋住那抹青色。

青寒鎮定的拔出自己的劍,鎮定的用盡全力,即便是死,他也不能辱沒了青嶽派,青嶽派能排到凌蒼峰之下,劍術心法自然極為出色,但修煉青嶽術法必須要求極致的靜,此種靜獨指內心,使出青嶽術法時,當如在無盡的密林,木生出風,風寒又如雨。

青嶽術法整個青嶽派內,沒人比青寒更出色,凌時越劍法以凌厲見長,宛如月下冰稜,滴水殺人,凌時越鋒利,青寒卻避其劍刃,對戰一時拖住,青嶽派的人越走越遠,青寒擋住魔族,卻無一人回來相助。

凌時越對待旁人一貫沒那麼多耐心,他幾番交手無法殺了青寒,便直接揮手,帶著淩氏術法高強的魔一擁而上。

半柱香後,不敵眾人的青寒被凌時越一劍刺穿右側胸口,血濺了凌時越一臉,凌時越仍舊沒問青寒可願以入魔來換取性命,答案早就在彼此心裡,木過於挺直,往往不曾參天,便已經毀於盛雪,毀與伐木者。

青寒不肯低頭,自有風骨,凌時越敬佩,便成全於他。

長劍拔出,青寒的雙眼開始潰散,他似乎尚且帶著不甘,他應當還有好多年可活,他應當帶領青嶽派走向繁盛,能擔得起仙門第二的名聲,他一生如林中寒木,卻尚未成材便半路斷枝,靈力漸漸潰散,崖上林木風起,送了他最後一程。

凌時越劍上滴著血,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死了青寒的青嶽派當再不能構成威脅,可他仍舊算不上開心,青寒的屍體落入了近海的水中,鮮血很快消散,青嶽派剩下的人早已沒了蹤影,凌時越帶人繼續向西。

凌時越喜歡青寒這種人,君子皎皎,初心不負,若是在魔界,他們必定是好友,凌時越心中生出這種念頭。

姜祭近些年來的作為,凌時越很是看不慣,他厭惡姜祭這種滿心詭計的人,故而越發的欣賞自淤泥中出來的君子端方。

其餘的魔君聖女皆還在清涯城與星霜城,唯獨他與蘇時煥,被請出來打頭陣,清掃了整個青嶽林收穫是不小,但凌時越卻仍舊不願意冒這個險,他最忠心的部下皆是他奶奶留下來的,那些人既將他當主子也將他當晚輩,凌時越本不願意讓他們冒險。

凌時越帶人繼續向西,顧淵顧池魚他們已經到了凌涯峰下的凌涯城,姜明肌四人卻仍舊還在路上。

夜不能寐,姜明肌閉眼便是撲面而來的血,似乎是在魔界,又似乎是在蘆葦臺,到處都是人在與她說話,說的皆是一句,“聖女,時越大人被斬於凌涯峰下。”

姜明肌不想再經歷第二次,她不曾想到這一世人魔兩界沒有彼此試探,竟然提前五年便動手交戰,她一心忙於仙魔寶器,竟然忘了要提前提醒凌時越。

當年見面時她不曾說,因為她解釋不了為何不讓凌時越去凌涯峰,現今倒是能說了,可是人魔兩族交手,各處都在戒嚴,紙鶴根本飛不到對方手中,姜明肌甚至開始思考著扔下其餘三人,自己先行。

姜明肌想走,可卻又沒有理由,她此刻的身份還是凌蒼峰女修,她根本解釋不了她為何要救一個魔族。

最先發現她不對勁的是被她帶在身側的姜璃,她似乎感知到了她焦急的情緒,姜明肌雖有魔血,但並不是摘星劍的主人,故而她與姜璃沒辦法直接在腦海中用神識交流,姜璃知道這一切還是因為她察覺出姜明肌焦慮,故而夜裡無人時自己從劍內出來了。

當晚姜明肌一行人住的是客棧,姜明肌細細的說完這一切,姜璃焦慮比姜明肌更盛,她這一生過得單調無趣,乞討十一年,劍中渡過六年,唯獨與凌時越在一起的三年,在記憶裡是鮮活的,她模仿著自己的姐姐,活的戰戰兢兢,卻又得到了生命中從不曾見過的一切,摯友,擁護,權利,地位,容貌,金銀,這些都是她貧苦生活裡不曾有的。

且凌時越從最初的厭惡她懷疑他,到後面為了救她不惜使用禁術,姜璃與他,不可謂沒有情。

姜璃神識不穩,甚至一度企圖逃脫摘星劍的控制,用自己的神識去找凌時越。

姜明肌夜裡無法安眠,故而只能閉眼修煉,重生之初,她尚且還是一個仙魔皆無法修的乞兒,當時她便已經告知過自己,前世千千萬萬次在夢裡出現的念頭要成真了,若是能重來一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再不會讓姜祭害時越身死。

凌涯峰,凌涯峰,姜明肌眼底一片寒冷,計策漸漸在她心中成形,生死麵前,情意又算得了什麼?姜明肌心中默唸著這句話,而後漸漸平復思緒。

天尚且不曾明,姜明肌便已經在客棧樓下喝茶,茶與酒皆是姜明肌所備,她起來的早,客棧的小二尚且還昏昏欲睡的打著呵欠,春日總是格外的好眠。

第一個下來的是林清絕,他憂心他的師姐,他看出來她的師姐最近有些不對勁,他甚至猜測到是因為凌涯峰上的陷阱,他知道他的師姐在擔心魔族,但他不曾開口問,更不與旁人提起。

林清絕毫無防備的坐下來喝茶,辟穀之後飯食是不用吃的,但茶水卻是無礙,林清絕知道姜明肌與魔族往來,卻仍舊不對她起任何防備,葉扶驚與陳鶴什麼都不知道,更是早把她當做自己人,故而也沒有防備。

眾人一同喝完茶水後再度上路,姜明肌這些天面色一直不太好,餘下三人見怪不怪,根本不曾發現異常,沒人知道姜明肌在水中下了魔藥。

他們不曾察覺到此地有其他修仙者或魔族,尋常的藥物又根本不可能傷害到他們,故而沒人有防備之心,更沒人去辨別姜明肌遞給自己的茶水中,到底都有些什麼。

他們信任姜明肌,林清絕喜歡他,陳鶴仰慕過她,便連葉扶驚,兩個仙魔遺蹟下來,也早已經將她納入自己人的範疇,下意識當她是個乖張的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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