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厚顏無恥
眾人一片靜默。
他們還未曾從自己殺人的事件中回過神來。
沈姳自知方才有些失控,她也停下了動作,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走吧。”待情緒稍稍平復,沈姳揚手招呼幾人。
眾人幾步跟上,沈姳卻忽然停住腳步,將地上的七把刺刀都收進了儲物戒中,才又反身跟上眾人腳步。
幾人到達教堂時,馬里奧神父正在教堂的院中跟倖存者們說著這幾日的規劃與飲食發放問題。
人實在是太多,已經遠遠超出一個教堂所能承受的範圍。但既然已經收留了他們,用馬里奧神父的話來說,就是要把責任負到底。
馬里奧神父站在臺階之上,正看見沈姳帶著幾人走進教堂,他停住話頭,讓身邊的安德魯代替他發言,而他徑直往沈姳的方向走來。
沈姳見馬里奧神父面色較之前更差些,有點擔心,問:“你的臉色不對,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馬里奧神父正在發愁,他急需尋找一個發洩口。他帶著沈姳幾人到了神父的工作室,讓幾人在外面稍候,只請了沈姳一人進去。
“我前幾日寫信給我們偉大的國君,剛剛,我才接到國君的回信。”馬里奧神父神情頗沮喪,沈姳意識到,這回信里約莫不是什麼好訊息。
“貴國國君怎麼說?”沈姳看著馬里奧神父,他只是垂著頭。
過了片刻,他許是想好了措辭,才對沈姳道:“偉大的國君陛下,在信中讓我不要過多幹涉桑國人的政治行動。我並不理解,這不該是我偉大的陛下的旨意,他向來是主張人道主義,不會眼見著桑國兵這樣折磨殘殺夏國人而無動於衷。”
政治,往往是複雜而骯髒的。
桑國拉攏意國,旨在建立同盟,並且也有利於限制馬里奧神父的行動,讓他們能更加肆無忌憚地對待陵城的平民百姓。
而在這背後,也不知桑國許了意國何種好處,讓馬里奧神父口中“偉大的國君陛下”,也能罔顧人道主義精神,決定對桑國人的屠殺視而不見。
“事到如今,你要如何做呢?”沈姳看著馬里奧神父。
這個老人,看起來遠比他的實際年齡蒼老許多。
“夏國有句古話,叫做‘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我既然給了他們希望,就不會再讓他們身處於絕望之地。”馬里奧神父這麼說。
這個決定對於馬里奧神父而言,是相當不容易的。從他平時字裡行間可以看出,他對他們家國君的推崇。如今,他要為這些異國的陌生人,去違抗國君的命令。
沈姳並不瞭解他,也不瞭解意國。她並不知道馬里奧神父罔顧國君的法令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罰,但依她想來,是不會那般輕易就能逃脫懲罰的。
有時候,她實在想不懂他們這些偉大的,願為他人犧牲的人是如何作想的。
這恐怕就是普通人與偉人之間的區別吧。
【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繫結希望系統?】沈姳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越想她就越覺得系統的選擇是有問題的。
是啊,她雖自覺算是個好人,但遠遠做不到這些人的程度。
她怕死,她還有許多顧慮。
【他們不需要繫結希望系統,就能給人帶來希望。】
沈姳聞言一怔。
所以系統繫結她,是因為她還有改造的空間,改造得如同馬里奧神父一般,無私為他人奉獻的人?
沈姳做不到。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獨一無二的,為什麼要為一個甚至幾個生命去犧牲另一個,或更多的生命。
被犧牲的生命難道就不可貴嗎?
他們沒有家人等著他們回家吃飯嗎?
即使沒有家人,他難道不更應該被珍惜嗎?而不是更輕易地被放棄。
【為什麼呢?】沈姳想不明白,就直接問系統。
系統忽然響起幾絲電流聲,它過了很久,才回復沈姳。【系統暫無法回答此問題。】
說完,它又發出幾聲嘶嘶嘶的電流聲。
這個問題不會把系統乾冒煙了吧。
想不明白的問題,沈姳習慣先放一放。
她回過神,看著馬里奧神父,小心觀察他的神色,問道:“那若是此間事了,你回國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呢?”
馬里奧神父並沒有直接回答沈姳的問題。他只是笑了一下,沈姳清楚地看到了笑容裡的苦澀。
這更堅定了沈姳心中的猜測,馬里奧神父只怕不會那麼輕易被放過。
但如今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桑國兵步步緊逼的問題。事情解決後,馬里奧神父甚至可以永久留在夏國,想必陵城的百姓無一會對此有異議。
“既然已經有了決定,神父此番尋我來談話,是為了何事?”沈姳想著馬里奧神父最想說的事情,只怕還不曾開口。
馬里奧神父似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他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有立時開口。
沈姳對待這個老人,難得很有耐心。
她敬佩他,便一切都想先遷就他。
馬里奧神父天人交戰許久,才終於開口:“隨著國君回信一起來的,還有桑國軍區在陵城的最高軍官。”
桑國在陵城軍職最高的軍官來找馬里奧神父,是為了教堂裡的平民嗎?
將人逼到這個地步,他們還依舊不依不撓,可真是半點活路不給人留啊。
“他可是跟你說了什麼?”沈姳知道他們肯定說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且並不是一件好事。不然,馬里奧神父不會露出這般難以啟齒的表情。
馬里奧神父舔了舔嘴唇,終於還是說了:“他說,桑國軍營想建立一個軍姬所。如此一來,桑國兵就不會上街強搶婦女,凌辱女孩。”
沈姳氣極反笑。
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桑國兵上街強行侮辱婦女,本就是他們的過錯。現如今,為了不讓他們犯錯,軍方上層就強制讓那些婦女“自願”,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情嗎!
沈姳緊握著拳頭,一拳敲在身前的書桌上。手上傳來的劇痛絲毫分不了她的半分心神。
她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不能讓他們得逞,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