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灰手套
“你居然真的要到馬赫霍爾茨小姐的簽名了？！”
威汀大宅，會客室中，金髮的公主從羅德手中接過《言靈與元素》，翻開扉頁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行以相當漂亮的花體字寫就的祝福語。
米莉歐將書本抱在胸前，那喜不自勝的模樣簡直像是年幼的孩童忽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高檔玩具......前提是無視她低胸禮裙前方被書封擠壓出的弧度。
“不過，馬赫霍爾茨小姐的天文選修課不是在每週期第二天和第四天的晚上嗎？我還以為就算你真的能要到簽名，至少也得明天才能拿給我。”
羅德表情僵硬了一下，他沒想到米莉歐連斯塔菲斯的課程安排都知道，看來她對某魔女小姐的仰慕真的不只是說說而已。
好在肩膀上的貓頭鷹及時蹭了下他的臉，於是羅德連忙按照貓頭鷹魔女的提示進行補救：
“學會的位置不固定，所以天文學院這類課程德時間，偶爾會隨著所在地的星象做些臨時調整。”
這並非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而是事實確實如此，因此米莉歐也沒多想，只是很意外的看了一眼羅德肩膀上的貓頭鷹：
“這是你的動物使魔？毛髮的顏色可真是罕見，據說馬赫霍爾茨小姐的頭髮也是這種漂亮的灰色呢，能讓我摸一下嗎？”
“當然，今天可能還要麻煩你的女僕照顧它一下。”
羅德說著和肩膀上的貓頭鷹對視一眼，於是後者撲扇著翅膀飛起，主動落在了米莉歐面前。
施法者養一隻動物使魔是很常見的事，學會中甚至有專門教授如何訓練使魔的課程，所以米莉歐完全沒有多想：
“沒問題，哦，真是個可愛又聰明的小傢伙~”
她絕對想不到這隻隨著她的撫摸，舒服的眯起眼睛的貓頭鷹就是她每隔幾句話就要提到一次的魔女。
今天見面除了要第二次進入鏡位面之外，羅德也想從尤娜小姐這裡瞭解一下教會方面的反應。
尤娜小姐將昨天的發現上報之後，阿爾伯特先生和巴特勒主教都很重視，教會已經在全城範圍內釋出了警告，又經過了一番準備後，今早凌晨，巴特勒主教親自帶隊進入鏡位面，透過感知大地的神術確認，其中的確存在異常能量流轉。
這是大型儀式正在運作的典型特徵，但那儀式就像是籠罩在一片迷霧中，無法確定具體的範圍和位置，這一點和蛇昨天提供的情報相符。
土地對大型儀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這儀式竟然能瞞過豐饒教會的神術監察，蛇關於伊瑟爾醫學院藉助了上位存在力量，看來真的確有其事。
遺憾的是，教會沒有從收藏的古籍中找到與‘愚笨蜘蛛’有關的資訊，因此也無法對症下藥，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羅德將隨身攜帶的地圖在桌子上鋪開，指向自己昨天在地圖上畫出的兩個小蜘蛛標記：
“根據我昨天得到的情報，六隻‘愚笨蜘蛛’中，有一隻已經被教會發現並解決，這指的極有可能是馬修教授，今天的目標是這裡，如果我們能在這附近找到第二隻蜘蛛，那麼也就基本可以確認儀式中心的所在地了。”
米莉歐對羅德所指的位置有些印象，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
“我記得這裡不是......”
羅德看了她一眼，點頭道：
“沒錯，是米拉小姐租住的地方。”
金髮的姑娘陷入沉默，情緒明顯低落下來，並不知道這番表現已經令自己在魔女心中的評價上升了不少。
尤娜小姐雖然不知道事情經過，但她對這座城市很熟悉，知道那裡是貧民區，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嘆了口氣，沒有多問。
進入鏡位面後，所受影響會逐漸加深，因此在將變成貓頭鷹的魔女留在宅邸中後，一行人首先前往現實中米拉小姐的住處。
時間來到午後，城市中的薄霧遲遲沒有散去，反而有愈發濃重的跡象，而當羅德和同伴們再次來到位於河邊的廉租公寓時，發現這棟房屋周圍的霧氣，還要比其他地方更濃一些。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這棟房屋本身，在緩慢的向外逸散陰冷的白霧。
透過【時空律動】，羅德能隱約感覺到周圍時空環境的輕微異常，尤娜小姐在仔細觀察一陣後也皺起眉頭：
“在這棟房子周圍，鏡位面與現實的‘聯絡’要比其他地方更緊密一些，導致其中詭異的力量緩慢向外滲透，不過程度極其輕微，目前暫時還影響不到普通人......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
抱著最後的僥倖心理，羅德上前拉響掛在門口的銅鈴鐺，稍微等待了片刻，一位穿著灰色長褂的禿頂老人提著一盞鏽跡班駁的油燈開了門。
“誰啊？這種天氣還......”
老人的口氣原本還有些不耐煩，但看到一身教會盔甲的尤娜小姐跟在羅德身後，態度立刻好了許多：
“先生，請問您找誰？”
“我找米拉小姐，老先生。”
年邁的房東搖頭：
“我這裡沒有叫這個名字的租客，先生。”
由於從事的工作比較特殊，‘米拉’這個名字未必是真名，羅德事先也考慮過這一點，於是簡單描述了下她的外貌特徵。
老人這才恍然：
“原來是找米洛蕾？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回來住了，大概是在躲格萊斯幫的人吧......嘖，她上週期的房租還拖欠著呢。”
“格萊斯幫？”
羅德皺眉，簡單回憶了下，想起這是之前那幾個欺凌米拉小姐的街頭混混所屬的本地幫派，同時這個幫派也在吸血種瓦尼亞的指使下，對外售賣摻入了古老之血的酒水。
“是的，先生，前天有幾名格萊斯幫的打手來找米洛蕾，我想她大概是惹了什麼麻煩，所以才不敢回來住。”
羅德暗歎一聲，上一次與米拉小姐告別時，他就隱約有種預感，那不會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如果可以，他不希望這次見面以和馬修教授類似的形式收場，但現在看來，大概要事與願違了。
“米拉......我是說米洛蕾小姐，具體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大概四天前，先生。”
也就是上週四。
羅德第一次見到米拉小姐，是在上週二，中間只隔了兩天。
他轉頭看向琳斯特小姐：
“當時那兩個混混，後來怎麼樣了？”
黑髮的女僕想了一下：
“只是砍了他們每人一隻手，就放他們離開了。”
看來這就是格萊斯幫後來找上門的原因，幫派成員被人剁了手，這無疑會被視作挑釁。
上週那晚羅德一共‘釣’到三名幫派成員，餘下的那人後來被米莉歐以魔眼控制著去附近的教堂舉報吸血種的所在地，羅德本以為這之後格萊斯幫必定會被教會清算，也就沒有關注後續，但現在看來，格萊斯幫的境況似乎還不錯，甚至有餘裕找別人的麻煩。
“看來是那晚的事引起了格萊斯幫的警覺，於是及時銷燬了證據。”
米莉歐倒是對這背後的門道很清楚：
“這個幫派大概是本地某位，或者某幾位權貴的‘灰手套’，專門做些不方便見光的髒活兒，明面上有正式商會之類的背影，背後又有保護傘，只要沒有證據，就算是教會，也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處置貴族的私產。”
聽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就知道，這大概是貴族圈子裡很常見的做法。
老房東透過這番交談，也意識到眼前的幾人身份不簡單，謹慎的點頭：
“貴族老爺們的事我這種人可不敢亂說，不過據我所知，格萊斯幫確實控制著碼頭區大半的皮肉生意，像米洛蕾那樣的姑娘，必須定期向他們繳納一筆‘保護費’，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老人說到一半，語氣有些唏噓：
“大概兩年前，她生過一個孩子，但剛生下來就被格萊斯幫的人帶走了，因為這會影響她接客......我直到現在還記得，孩子被帶走那晚，她發了瘋一樣的追出去，第二天早上才空著手回來，還受了一身的傷。”
“那天之後，她眼裡最後的光也熄滅了，每天都像是行屍走肉般的活著，直到失蹤的前幾天，我才又從她眼中看到了幾分希望......想必是母神垂憐，終於讓她遇到了什麼好事吧。”
老人的絮叨令本就對黑幫之流沒有好感的異鄉人，心頭猛地騰起一陣怒火，但強忍著沒有發作：
“被帶走的孩子後來怎麼樣了？”
老房東攤攤手，表示不知道，回答他這個疑問的是月精靈姑娘：
“可能會被培養成殺手、死士之類，或者作為奴隸賣到別的地方，當然，也可能隨便找個地方‘處理’掉。”
這是羅德第一次聽到法緹娜這樣冰冷而肅殺的語氣，以她的冒險閱歷來說，以上幾種情況，她很可能都見過例項。
告別老房東後，一行人來到旁邊無人的小巷中，藉由米莉歐召喚出的門扉進入鏡位面，再次來到那棟房子的門前。
陰冷的白霧呈絲縷狀環繞著房屋，像是層層疊疊的蛛網，交織成一道與世隔絕的屏障，老舊的窗戶中透出幾縷昏黃的燭光，竟為這深沉的夜色帶來幾分暖意。
羅德嘆了口氣，剛一拉響掛在門邊的銅鈴，馬上就有一串密集而輕快的腳步聲從門後響起，幾秒後，一位穿著漂亮紅裙子的小姑娘從門縫中探出頭來，聲音清脆：
“叔叔，請問你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