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貓頭鷹魔女
當羅德從床榻上醒來時，灰髮的魔女已經在和法緹娜聊著天等他了。
從她口中得知，兩人從追憶中分開到現在，竟然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
圓桌廳堂中不存在時間流逝速度與外界不同的問題，羅德稍一琢磨，就意識到自己觀摩鐵匠修古鍛造用去的時間，肯定比體感中長出許多。
時值霧月，今天的米德蘭又是霧天，不過不算濃重，基本不影響視野，只是令屹立在天邊的黃金樹看起來朦朧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羅德感覺窗外稀薄的霧氣，和鏡位面中那陰冷的白霧有些相似。
“我剛才去生物學院那邊問過了，他們也聯絡不上奧雷爾小姐。”
“不過她在信中預計的時間最早也是今晚，也許只是在高速飛行中，或者休息期間沒有收到而已......”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魔女的臉上還是隱隱寫著擔憂，她和那位金龍小姐關係雖不能說有多麼親近，但也算是少有能說得上話的熟人。
“莉莉昨天拿走了拜龍教內部用來進行單向通訊的鍊金物品，在拜龍教的行動開始之前，哪怕只是為了確認是否走露訊息，他們也肯定會嘗試召集失散的同伴。”
羅德對此也有些思路，他嘗試將自己代入拜龍教的立場：
“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奧雷爾，我想莉莉應該也不介意多幾個幫手。”
無論金龍小姐是不是黃金裔，單憑她在學會中對艾米莉亞的諸多照顧，羅德也不會袖手旁觀，尤其是她這次專程趕往米德蘭，還是為了羅德此前拜託她的事情。
距離和米莉歐約定的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和姑娘們聊了一陣後，羅德敲響了隔壁維拉的房門，打算看看貝爾的情況。
“是你啊，羅德，都已經是早上了嗎？”
小麥色皮膚的女冒險者開門時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接著羅德就聽到房間內傳出貝爾很有精神的嗓音：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應該學著互相接納彼此。”
“呵，別擅自把我和你這種會對自己親人、朋友下殺手的傢伙相提並論。”
“......總之你先進來吧。”
維拉默默捂著臉，也知道羅德是來看望弟弟的，等羅德進了房間，看到某個被嚴嚴實實捆在座椅上，臉上表情飛速變換，正在自己和自己鬥嘴的某精神小夥兒，羅德立刻明白了維拉為什麼一大早會是這副模樣。
“彆嘴硬了，你的想法瞞不過我，就像我也瞞不過你一樣。”
“我知道你的內心其實已經接受了我的存在，你也知道我並不是在蠱惑你，僅僅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而——”
話還沒說完他的面色又是一沉：
“隨你怎麼說，反正在確保你不會亂來服之前，就和我一起乖乖在這裡待著吧。”
“......”
彷彿川劇變臉的情景令異鄉人嘴角抽搐了下，扭頭看向維拉：
“他這種症狀持續多久了？”
“昨天半夜，貝爾醒來後就自己把自己綁了起來，然後一直跟自己吵架吵到了現在。”
羅德默默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維拉無奈的聳聳肩：
“今早我們拜託阿麗娜，帶他去見了晨曦教堂的主教。”
這表示晨曦教會現在也知道了鏡位面的情況。
羅德點點頭，問：
“那位主教怎麼說？”
“根據那位主教先生的說法，受鏡位面影響後覺醒的‘另一個我’，是靈魂發生變化的結果，就算是教會也沒有辦法。”
維拉嘆了口氣，滿臉的惆悵：
“一般來說，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恢復原狀的可能性，和完全被‘另一個我’佔據身體的可能性基本相當，這取決於當事人在鏡位面停留的時長，但貝爾進入鏡位面的時間不長也不短，反而達成了微妙的平衡......這就像是丟擲的硬幣剛好立在了地上，非常罕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先例。”
“他說的比較委婉，但實際上就是讓貝爾做好今後與另一個自己長期相處的準備。”
正坐在貝爾對面看他表演的瘦高的弓箭手也插進談話：
“他的原話是，如果有明確而虔誠的信仰，或許能讓你與另一個自己相處的更融洽些......說實話，我覺得你真可以考慮一下，改行去當個聖職者。”
與其說是職業素養過硬，這種時候都不忘拉人信教，不如說是那位未曾謀面的主教先生，已經將貝爾預設為不穩定因素，所以想要拉進教會，以便加以管束。
其實羅德還真的有點好奇，如果貝爾的兩個人格分別信仰善神和邪神，能否同時使用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禱告。
貝爾輕蔑一笑，冷眼掃過房間中的三人：
“哼，我可是註定要成為英雄的人，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們，尤其是你，羅德爾·科萊普斯。”
“好好好，我會期待那一天的。”
羅德敷衍了一句，無視了罵罵咧咧試圖挑釁他的精神小夥兒，又看向維拉：
“說起來，你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
維拉一臉莫名奇妙：
“嗯？什麼感覺？”
“他不是說將成為英雄的命運讓渡給了你嗎？”
“哦，你說這個？”
維拉恍然，低頭握了握拳，語氣中有些不確定：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說到底，‘命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真的能夠用來交換嗎？”
這也是羅德自己的疑問，雖然就他所知，確實存在過號稱掌握命運的神明，但既然連這樣的存在也會隕落，就說明所謂的命運也不是那麼絕對的東西——
第四紀元的統治者，「蒼白女王」伊瑟艾雷恩就有這方面的權柄，但她最終還是倒在了「紛爭」的劍鋒之下。
不過，凡人的命運自然無法與神明相提並論，羅德自己也持有一枚【命運骰子】，這件某種意義上確實能影響命運的奇物，讓他無法徹底否認這其中的可能性。
說到底，貝爾這種誤入鏡位面後，被迫服用遠超自身極限的魔藥，結果恰縫‘另一個我’覺醒，成功掌握了魔藥力量的同時，還避免了失控隱患的情況，這種經歷本身就很符合羅德對英雄的認知。
思忖片刻後，羅德問道：
“現在的你，能想起自己當時對湖中魔女許下了什麼願望嗎？”
正常的貝爾從另一個自己手中搶過話語權，搖了下頭：
“不行，我現在只能隱約記起，自己確實向魔女許下了某個願望，但如果是成為英雄的命運......”
“這麼說可能有些不太好，但我想我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將這種事讓給姐姐。”
維拉眉毛一豎，面色不善的看向親生弟弟：
“哦？你很敢說啊，臭小子。”
“我......”
貝爾縮了縮脖子，另一個貝爾短暫跳出來罵他軟弱，但馬上又被他搶回了身體控制權：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說的是，比起被姐姐保護，我更想成為能夠保護姐姐的男子漢......”
維拉嘆了口氣，她是看著貝爾長大的，這臭小子在想什麼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正是因為這反常的表現，她才擔心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保護姐姐嗎......”
羅德視線在姐弟兩人之間來回轉了幾圈，隱約對貝爾真正的願望有了一些猜測。
阿麗娜小姐的力量對探索鏡位面很有幫助，羅德本想在徵得她本人同意後帶上她一起，但聽維拉的說法，她似乎又被教會安排去處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煩事，所以羅德也只能放棄。
“不過，你確定要以這種形式和米莉歐見面嗎？”
去往威汀大宅的馬車上，羅德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正站在自己肩膀上，和諾蕾塔頭頂的黑貓對視的貓頭鷹。
那胖乎乎的貓頭鷹轉過頭來，漂亮的灰色羽毛和斯塔菲斯的髮色相當接近，碩大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笑意，魔女清麗悅耳的嗓音直接出現在羅德腦海中：
“當然，之前使用人偶和你見面時，我就覺得這種相處形式很有趣......”
貓頭鷹小姐的聲音停頓了下，但很快就若無其事的進入正題，羅德情商臨時上線，選擇看破不說破：
“我是說，我之前只說要和她‘見一面’，可沒說是‘正式會面’，在那之前，我想要先觀察一下，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對她的判斷，但像她這樣出身於王室的人，通常都很會表演，面對不同的人時，她或許也會戴上不同的面具以遮掩自己真實的想法，而我想看的，正是她隱藏在所有面具之下，最真實的那張臉。”
這道理羅德自然是明白的，不過他還是有些不解：
“可是米莉歐今天會跟我一起行動，你不能進入鏡位面，要怎麼觀察她？”
“對她本人的觀察只是其中一部分，你們不在時，我打算藉助諾蕾塔的力量，稍微在她的莊園中轉一轉。”
魔女變化成的貓頭鷹張開翅膀，用柔順的羽毛在羅德臉上拍打了兩下：
“她不在時，那些平時跟在她身邊的侍從們的工作態度、閒談內容，也同樣可以反映主人的品行。”
這大概就是斯塔菲斯今天特意將諾蕾塔也拽出門的緣故。
不過正盤踞在後者頭頂，對著貓頭鷹弓起背部，進入棘背龍形態猛猛哈氣的黑貓，顯然對今天的行程非常不滿意。
羅德上一次見到小黑露出這樣驚恐的姿態，還是在米哈伊爾教授的迷鎖中，見到那隻挑戰等級至少15級以上的‘噩夢使者’時。
由此可見斯塔菲斯變化成的貓頭鷹，對它的世界觀造成了何等巨大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