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成長
長安城，朱雀大街。
年關將至，風雪初霽。長安百姓裹著棉衣，縮著脖子，在街邊採辦年貨。孩童們聚在巷口放爆竹，噼裡啪啦的聲響此起彼伏。
紅燈籠從城樓一直掛到坊間，對聯、窗花、年畫，處處透著喜氣。
然而，皇宮中的氣氛卻並不輕鬆。
雲傾坐在坤寧宮的暖閣中，面前堆著小山般的奏章，手中硃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這是戶部送來的年節賞賜清單——各地駐軍、文武百官、皇親國戚，每一項都有定製，但今年情況特殊。
風燁在外征戰半年，朝中政務雖由諸葛亮、荀彧等大臣處理，但有些事，終究需要她這個皇后拿主意。
“娘娘，”上官婉兒輕聲道，“戶部夏大人在外候著，說是年節賞賜的章程，還等娘娘最後定奪。”
雲傾放下硃筆：“讓他進來。”
夏元吉躬身入內，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冊子。他面色凝重，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急切：“娘娘，年關將至，各地賞賜需儘快下發。只是今年戰事連綿，國庫吃緊，臣擬了幾個章程，請娘娘定奪。”
雲傾接過冊子，一頁頁翻看。她的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手中的硃筆在幾處地方輕輕點過。
“夏大人，”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卻帶著幾分犀利，“這北境戍衛的賞賜，為何比東線少了三成？北境苦寒，將士們守邊不易，不該厚此薄彼。”
夏元吉一怔，連忙道：“娘娘明鑑。北境雖苦，但今年並無大戰；東線將士浴血廝殺，青州、兗州連番血戰，傷亡慘重，故而……”
“本宮知道。”雲傾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但北境將士同樣在為國戍邊。這樣吧，從內庫撥出一筆銀子，補齊北境戍衛的賞賜。將士們在前線流血，不能讓他們在後院寒心。”
夏元吉躬身：“娘娘聖明。臣這就去辦。”
雲傾又翻過幾頁，目光落在一處：“這宮中年節的用度，為何比去年增加了兩成？”
夏元吉道：“回娘娘，今年宮中添了皇長子，各項用度……”
“減半。”雲傾淡淡道，“皇長子年幼，用不了那麼多。省下來的銀子，撥給各地收養孤寡的善堂。年關了，那些無父無母的孩子，也該過個好年。”
夏元吉眼眶微紅，深深鞠躬：“娘娘仁德，臣替那些孩子謝娘娘恩典。”
雲傾擺擺手，示意他退下。夏元吉走後，她揉了揉眉心，輕輕嘆了口氣。
馬秀英從內室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湯，放在她面前。
“喝口湯暖暖身子。”馬秀英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慈和：“這些事急不得，慢慢來。”
雲傾端起湯碗，輕啜一口，苦笑道：“姨娘，我從前總覺得治理天下是陛下的事。如今陛下不在，我才知道這擔子有多重。”
馬秀英拍拍她的手：“你做得很好。比咱當年強多了。咱當年在應天，管著後宮那點事都覺得頭疼。你倒好，連朝政都能拿捏得住。”
雲傾搖頭：“姨娘謬讚。主要還是陛下信任讓我監國，又有孔明他們這些絕世大才輔佐，還有姨娘們出謀劃策拿主意。我不過是照貓畫虎，學著陛下的樣子做事罷了。”
馬秀英微微一笑：“學得像，就是本事。你莫要妄自菲薄。”
雲傾正要說話，上官婉兒又來報：“娘娘，兵部長孫大人在外求見，說是邊關急報。”
長孫無忌大步走入殿內，眉宇間凝著沉鬱之色，手中緊攥一封火漆急報。他上前單膝跪地，語氣凝重肅穆：“娘娘，北境八百里加急，天狼暗中收攏草原各部，近日頻繁調動兵馬，於邊境隘口囤積物資，蠢蠢欲動，有大舉南侵之兆。”
雲傾抬手接過急報，指尖撫過加急的封印，快速瀏覽紙上內容，清麗的面容驟然微沉。
她默然片刻，側首看向身側的馬秀英。
馬皇后微微頷首，神色平和，默許由雲傾全權決斷此事。
“長孫大人，”雲傾斂去心底雜念，聲線沉穩清冷，“北境如今佈防如何？駐軍兵力如何？是否需要朝廷派兵支援？又或排程其他軍團增援？”
長孫無忌恭聲回話：“回娘娘，我朝如今邊疆佈防穩固，各司其職。北境常駐精銳盛唐軍團，由李靖將軍全權總督北地所有軍務。
李靖將軍文武兼備、用兵詭譎無雙，治軍更是嚴苛，在北境威望極高深得軍心，也是震懾天狼的首要屏障。”
他稍作停頓，繼續補充道：“除此之外，東北邊境由岳飛將軍率領的雅宋軍團駐守，抵禦幽冥部族；西北防線則交由耿弇將軍統籌，其統領的強漢軍團亦是威懾其他文明。
三大軍團各守一方，相互配合，多年來從未出過紕漏，三邊防線固若金湯。只是此番天狼突然集結，事發蹊蹺，臣唯恐其暗中勾結外敵，伺機突襲我朝邊境。”
雲傾眉頭微蹙。天狼文明她此前亦多有從夫君和詩施妹妹那聽聞，傳聞狡詐兇悍，如今貿然集結，絕非無的放矢。
好在三邊軍團長皆是當世良將，足以撐起邊防大局。她看向馬秀英，眼底帶著一絲徵詢之意。
馬秀英輕聲分析：“李靖、岳飛、耿弇三人皆是國之柱石，能力毋庸置疑。天狼文明雖然強大，但終究未能一統整合整個文明的實力，斷然不敢正面硬碰我朝精銳，多半是想試探虛實。”
雲傾若有所思地點頭，執起狼毫，在急報留白處批閱數語，隨後將奏摺遞還給長孫無忌：“傳本宮旨意，即刻送往北境。告知李靖將軍，北地防務全權交由他處置，朝堂無條件信任並支援他們，所需糧草軍械，兵部務必優先調配。”
長孫無忌接過急報，掃過批覆內容，躬身行禮：“娘娘聖明！臣即刻命驛卒加急送遞北境。”
待長孫無忌躬身退下，殿內重歸靜謐。雲傾卸下一身緊繃，慵懶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馬秀英眉眼含笑，輕聲問道：“方才你在奏摺上，究竟寫了什麼？”
雲傾唇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臣妾除卻應允補給物資之外，還同李靖將軍玩笑一句。若是天狼敢越過邊境半步，臣妾便請陛下親赴北境，與李將軍並肩，踏平天狼餘部。”
馬秀英微微一怔，片刻後低笑出聲：“你這丫頭，心思玲瓏，最是擅長借力打力，既安撫了邊關主將，又震懾了宵小之輩。”
雲傾眉眼彎彎，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調皮，柔聲回道：“嘿嘿，還是幾位姨娘教的好！”
長孫無忌剛走，又有官員來報。一樁樁，一件件，從早到晚，雲傾幾乎沒有片刻歇息。
馬秀英、長孫無垢、徐妙雲等人輪流陪在她身邊，幫她出謀劃策。有時是政務，有時是後宮瑣事，有時是皇長子的養育。
幾位賢后各有所長，馬秀英老成持重，長孫無垢心思細膩，徐妙雲果敢決斷，陰麗華沉穩大氣，衛子夫溫和寬厚。在她們的協助下，雲傾漸漸從最初的生澀，變得愈發從容。
“傾兒，”長孫皇后輕聲道：“你今日已經批了三十多份奏章了。歇歇吧。”
雲傾搖頭：“還有幾份緊要的，批完再歇。”
長孫無垢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為她添茶倒水，偶爾在她皺眉時低聲提醒幾句。
暖閣中，燭火搖曳，映照著一群女子忙碌的身影。她們中有開國皇后，有盛世賢后，有中興之母，此刻卻都放下了往日的尊榮，只為守護這座帝國的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