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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鬥毆

賈寶玉,馮紫英,衛若蘭三人聚齊在碼頭前,望著徐徐靠岸的大船,衛若蘭問道:“紫英,薛大哥可是乘著這艘船歸來的?”

馮紫英搖頭道:“我也不知詳細,只知是今日歸來,我猜測由著薛大哥的性子當是乘這艘大船無疑了。”

寶玉和衛若蘭都以為有理,注視著大船放下木板,船上的人簇擁著排排走下,直至人走得快乾淨,還不見薛蟠的身影。

“紫英,這薛大哥不是乘這艘船的,這該等上多久?”

馮紫英摸了摸頭,一時也拿不定主意。

忽得感到身後正有人靠近,還在肩膀上拍了一下,馮紫英立即跳將起來,轉頭做起招架的姿勢,“是誰?”

看著回頭盯著他的三人眼神不善,薛蟠臉上掛起不滿,“我還在尋你們呢,怎得在這邊傻站著,還一副趕人的模樣,怎得?難道是我想錯了,你們不是來迎我的?”

馮紫英收起拳頭,走上前,歉意道:“實是我唐突了哥哥,哥哥也是有錯在先,怎得不給個準信,我們都不知情,除了在這等著也沒別的辦法。”

薛蟠左手搭在衛若蘭的肩頭,右手勾在馮紫英的脖頸,輕聲道:“出行在外要低調行事,不能湊到人多的地方,萬事謹慎才好。”

兩人一臉錯愕,衛若蘭驚疑問道:“薛大哥,你這一趟是遇到什麼事了,怎得成了這個模樣,難道方才你是從那些個小船中登岸的?”

薛蟠收起玩笑模樣,面色認真嚴肅,一板一眼道:“此次確實經歷了一番波折,不過在我的急智謀略下,問題全都迎刃而解,還在揚州府大賺了一筆。”

說著,薛蟠還豎起了五根手指,馮紫英問道:“呦,賺了五千兩?”

薛蟠嘴角揚起不屑的笑容,搖搖頭,看向一旁衛若蘭,“啊?難道是五萬兩?”衛若蘭順著話題繼續應著。

“低了,眼界低了,寶玉你來猜猜。”

寶玉從一旁觀的位置走近了些,輕聲問道:“難不成賺了五十萬兩?黃白之物罷了,我可沒多少興致,不如早點進城去用吃食。”

薛蟠白了眼,繼續與馮紫英和衛若蘭兩個吹噓道:“正是五十萬兩,還有餘。”

馮紫英驚呼:“五十萬兩?這可真是大賺一筆了,大哥這一遭就賺了我馮府幾十年的銀子。”

薛蟠拍了下馮紫英的腦袋,“小點聲,你叫個什麼,蓉哥兒教過了財不外漏,免得別人惦念著。不說了,先進城,這頓我請了,你們自己掂量著自己的那點家當,別來跟我搶,各自享樂就好,今日喝個痛快。”

“走走走,南城蒼生宴,雅間我都訂好了。等到了,薛大哥可得好好與我們講講揚州府的事,生財也帶著我們兩個。”

聽聞要說揚州府的事,寶玉走近了些。

見狀,薛蟠問道:“怎麼,寶二爺也惦記這黃白之物了?”

寶玉偏頭道:“黃白之物與我何益,我只是想聽聽揚州府上的事。”

……

南城,蒼生宴酒樓,

酒樓前堂,一夥人正堵著櫃檯前的小二。

“快點給大爺尋個雅間,難道要我們在這些庶民當中吃酒不成?”

“就是,你個不通眉眼高低的,看看大爺這身行頭,還不快快引到好去處?”

一左一右皆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在仇文傑兩旁用力的討著好。

小二哭喪著臉道:“各位官人,我們酒樓都是預訂的,沒有預先打過招呼,不能進雅間,這是店裡的規矩,莫要難為了小人。”

“你!”左邊那個揚起手便要打,仇文傑一抬摺扇,制止住對兩人道:“莫要恃強凌弱,顯得我們氣量太狹隘了些。”

再轉向小二,仇文傑搖著手中摺扇,好言相與道:“我也並不難為你,只問你這樓上可還有空閒的雅間?”

小二垂著頭,汗珠斗大從額頭劃落,“有倒是還有一間,但也是哪家的公子提前訂好了。”

仇文傑轉頭,對他身邊的一眾人笑了笑,便有人知曉他的心意,上前一步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新上任的京營節度使的公子,京城裡還有幾個高過這位爺的?那些貓狗家的公子,一會大爺心情好便給些銀子打發了,若是心情不好那就打將出去。”

在後堂忙著的掌櫃,聽聞前面鬧事急忙趕了過來,掌管南城酒樓的便是丐幫的南城長老。每日處理此類事,總計起來沒有百件,也有數十件,此時應對便是輕車熟路。

上前迎道:“小店下人哪聽聞此等朝中大事,今日有大爺至此,使小店蓬蓽生輝,速速上座。”

一旁生事的公子多有滿意,“掌櫃的倒是通得人情世故,這下人還是該好生管教著。”

酒店的規矩可不是掌櫃的定下來的,小二也有些不服,輕聲問著,“一會兒人來了,到時候怎麼辦?”

“賠些銀子就是了,如今還是少生事端,團頭才回了京,莫要在此時平白給團頭添惱。”

小二哭喪著臉,聽從安排,引著仇文傑一眾人等上了二樓。

一排排女子捧著各式餐具,酒水在雅閣中擺放好,一眾公子如豺狼般的眼神掃過眾女,而後又對視一笑。

“這酒樓修飾雖然不奢華,倒是挺有情調,這些個姑娘模樣真是不錯。”

小二忙解釋道:“她們只是送菜,並不陪酒。”

那人面上露出不悅,“我們何等身份,讓她們來陪酒還是抬舉她們了,哼,先點菜吧。”

小二把菜譜遞上前去,那人只是掃了一眼,面上更是大怒,將菜譜甩到小二的臉上咒罵道:“好啊,偌大個酒樓是來戲耍我們的不成,就上些生食生肉,難道要我們吹毛飲血?”

……

薛蟠四人來到蒼生宴的門口,仰視著門前牌匾,薛蟠心中生起疑惑,“誒,這字看起來真是眼熟啊。”

衛若蘭笑道:“怎得,這一趟江南,薛大哥連琴棋書畫也有所得?”

薛蟠嘿嘿一笑,“揚州瘦馬誰人不曉,由佳人陪著自然偶有所得。”

馮紫英無奈,與薛蟠說清,“這間酒樓可不是嬉戲頑樂的,薛大哥可多注意著了。”

“你將我當什麼人了,難道我是那種遇到女子就會下手的?”

聽薛蟠說了這一句,其餘三人齊齊望了過來,薛蟠訕訕一笑,往前邁出幾步,“時候不早了,真是餓了,不是定了雅間,趕快上去用些吃食吧。”

身後三人齊齊搖了搖頭,跟上薛蟠的步伐。

……

“什麼?沒有雅間了?”馮紫英眉間緊皺,盯著酒樓掌櫃,“可我今天早就預訂過了,怎會沒有?”

掌櫃的面上滿是歉意,作揖道惱,“公子莫急,實是酒樓的過失,方才來了一夥人,不與他個雅間便要鬧將起來,堂上這麼多人用著吃食,小人只想著儘快打發了他,公子不若是能將就就在那偏角處用餐,也肅靜些,小人定賠些酒菜。”

薛蟠卻是怒氣上湧,走到前面問道:“難道你以為我們是在乎那點銀子的人?哼,若是本大爺願意,買下這酒樓也不成問題。”

馮紫英知這酒樓背後的莊家是有些能為的,也不想與掌櫃多生事,一把拉住薛蟠道:“我倒想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威風,都留了我馮家的牌子,也非要佔這雅間不可。”

“正是,走一齊去看看。”

掌櫃的攔不住四人,知今日定不能安寧了,只得先放四人上去,急忙遣人去報官。

馮紫英一馬當先,大步上了木梯,薛蟠緊隨其後,衛若蘭攜著寶玉走在後面。

來到預訂好的雅間前,正聽到裡間人罵著,“就上些生食生肉,難道要我們吹毛飲血?”

馮紫英面上露出譏笑,對薛蟠道:“我還以為是誰家的公子,原來不過是些沒見識的地痞流氓,連這蒼生宴的吃法都不知道,還要佔著雅閣。”

說罷,馮紫英一腳踢開木門,門閂應聲而斷。往裡間一望,見到當中正坐的一持扇少年,馮紫英驚道:“仇文傑?”

“嗯?”一直在旁邊觀望的仇文傑聽見有人喚他的名字,循聲望去分辨出是馮紫英,臉上便露出笑容,“原來是你訂的雅間,今日我們用了,沒餘下位子,下去與那些庶民坐在一起吃喝,也符合你的身份。”

馮紫英拳頭握緊,親王一脈和開國一脈始終不對付,平日裡兩人若是在街上相遇,起了爭執,馮紫英早就上前讓對方吃一記沙包大的拳頭,可今時不同往日,仇文傑的父親升任京營節度使,正是他和父親的頂頭上司。

衛若蘭在身後拉了拉馮紫英的手腕,低聲道:“我們再去尋其他地方吃喝就是了,莫要再與他爭執惹起是非。”

馮紫英心知在此間生事會有何等後果,攥著的拳頭放開,便要轉身出門。

見馮紫英這副模樣,仇文傑很是受用,威風壓過一頭,自然不能讓他輕鬆離去。

仇文傑站起身,用扇子點了點門口,立即有人上前攔住要走的馮紫英。

“嗯?仇文傑,你想做什麼?”

仇文傑眉間輕挑,“做什麼?你一腳踢進來壞了我們的興致,難道就這樣讓你離去,我的面子往哪放?”

“那你想怎麼樣?”

仇文傑偏頭點了點一旁受驚了的小二道:“這頓你來付錢,將這酒樓裡的好東西都上一遍。”

“仇文傑,你可不要太過分了,你老子當了京營節度使,你以為我就不敢再打你了?”

仇文傑繞桌走到馮紫英面前,“怎得,我就得寸進尺了,你能如何?”

薛蟠見氣氛不對,若是真生起事來,他們僅有四個人哪敵得過屋中十幾個,好漢不吃眼前虧,說到底也僅是些銀子的事,便開口道:“這頓我來請了,入門紫英是有些冒犯,這頓算是賠禮。”

仇文傑看著薛蟠的面容,端詳了陣,用扇子輕敲了下額頭,而後作恍然大悟狀,“哦,我想起來你是哪個了,紫薇舍人之後金陵薛家?”

面色忽得一變,又道:“你也有資格在這裡說話,賈史王薛盡是狗屁,就算賈家來了我也不給這個面子,讓馮紫英自己來說。”

薛蟠聞言,頓時臉色由紅變紫,一口氣窩在了胸口。馮紫英豎眉圓瞪,呼吸都急促起來,拳頭再一次握緊。

衛若蘭忙在身後環住馮紫英的兩條手臂,以防他會衝動行事。

看著門口三人的滑稽樣子,仇文傑不由得笑出聲來,“哈哈哈,一群孬貨,怪不得開國功臣子弟都打不出一場勝仗來。”

“哦對了,我聽聞新任吏部侍郎的林家,家中小姐是和賈家有交情,薛蟠你應該也識得?帶我引薦去了林府,若是我抱得美人歸,這點小事也不是不能饒過你們。”

站在門外的寶玉聽聞這一句,恍惚的腦袋頓時清澈明淨,擠進屋中奔著仇文傑衝了過去,揚起手便在臉上打了一巴掌。

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場間眾人都沒反應過來,馮紫英三人呆愣了會兒,忙拉回還在踢著腿的寶玉,圍在當中。

仇文傑更是被打得發懵,完全沒想到衝進來一個身材瘦弱的哥兒,不搭話上前來就是一下,痛感傳來,仇文傑捂著半邊臉,口中吸了下冷氣,吼叫道:“都愣著作什麼,給我打,狠狠地打!”

場間眾人立即起身,抄起旁邊的花盆,圓凳便招呼了過去,馮紫英,衛若蘭是行伍出身,護在寶玉薛蟠二人面前,與幾人搏鬥起來。

雙拳難敵四手,不足一刻功夫,兩人便招架不住,馮紫英對著身後放黑拳黑腳的兩人吼道:“薛大哥,寶玉,快退,先走了。”

寶玉聞言一時緊張,後退一步便被門口處斜躺著的木門絆了一跤,趴在了地上。

屋中眾人一擁而上,壓倒了馮紫英衛若蘭,薛蟠和寶玉自然不能倖免,被幾人圍在當中,拳打腳踢,四人只得緊緊護住頭部。

“幹什麼的,都分開,南城兵馬司!”

樓上衝來兩個握著短棍計程車卒開路,陳指揮使走在當中,往房中打量了一眼。

仇文傑見到來人,疾步向前道:“陳世叔你瞧瞧我這臉,這幾個狗孃養的竟敢打我,今日定要將他們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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