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束手無策
陳指揮使循聲望去,驚訝問道:“文傑?你怎得在這?”
見指揮使識出他的身份,仇文傑忙上前倒著苦水,揚起一邊變紅的臉頰哭道:“世叔,我在這間吃喝,他們這些小娘養的,踢門進來不由分說就往我臉上招呼,我老子都沒打過我的臉,世叔你瞧瞧,定要還我個公道。”
陳指揮使看了一眼那歪斜的木門,眉間皺起,再看向被士卒已經牢牢壓住的四人,開口道:“酒樓中鬥毆生事,企圖殘害京營節度使仇家公子,證據確鑿,帶回衙門看押!”
小打小鬧怎會用得著下獄,明顯是要拉偏架,在獄中讓他們吃些苦頭,馮紫英心中通透忙道:“陳指揮使,事不至此,我等道個惱就是了。”
有人撐腰仇文傑的氣焰上漲,一步跨上去對著馮紫英就是一記窩心腳,踢得馮紫英支撐不住身子跪在地上,“打小爺一巴掌,你們四個都得進大牢吃鞭子,讓你們知道厲害。”
陳指揮使象徵性的攔了攔仇文傑,對被士卒羈押住的四人道:“既然沒什麼好說的了,那就和我回衙門吧。”
寶玉深知此次是自己闖禍了,臉上火辣辣的痛,怕是當下再回府沒人能認得出他來。從始至終一直畏首畏尾的縮在其餘幾人身後,當聽得指揮使大人要下獄,面色頓時發白,抬起頭詢問道:“我,我是榮國府的哥兒,你怎能拿我下獄?”
陳指揮使一雙鷹眼盯向寶玉,寶玉頓時打了個寒顫,雙腿也不聽使喚哆嗦起來。
“公侯子弟犯法與庶民同罪,你是榮國府的又如何?難道還能將你放了,從輕處理了,當我是欺軟怕硬的不成?來人去與榮國府上傳信,與他們知會一聲,分明清楚。”
薛蟠偏頭看了寶玉一眼,心中一陣哀嘆,“蓉哥兒再三與我說著要小心行事,這才回到京城裡連家都沒回,來與他們吃酒,卻是撞了這種是非,悔不該聽蓉哥兒話了。當下若是蓉哥兒在身邊就好了,定不能讓咱被人欺負了去,寶玉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和蓉哥兒真是相差太多了。”
“大人,若是要銀子贖人的話,我這些銀子不知能不能行個好。”
薛蟠看向那凶神惡煞的指揮使大人,蓉哥兒不在只能自己想法子,可他全身上下有的只是銀子了,只能試試看能不能賄賂一二。
哪成想,這陳指揮使早就被人提前打好了招呼,怎會輕易放過他們幾個,親王和開國元勳一脈爭鬥這麼久了,當下這個勢頭下,有點事生出來自然要把握好了。
陳指揮使冷言道:“骯髒惡臭,別拿本官當作與你們同路的人了,走!押送回衙門!”
四人皆是被人扣住了肩膀,壓著頭往外間走去。
“陳世叔慢走,回頭來府上吃酒。”
送走了陳指揮使,仇文傑的心腹小廝上前問道:“少爺,給的差事不是與這酒樓中找茬子,這會兒該如何行事?”
仇文傑又搖起了紙扇,“著急作什麼,這回先熟悉熟悉,給開國一脈的人送去牢裡也是件好事,指不定又會有多少家來說著好話,備上厚禮。走,先去衙門裡看著熱鬧,打鞭子的事我在行,去了沒準能分我兩鞭子使使。”
……
“不好了,不好了。”
賈環慌慌張張的跑過二門,徑直到王夫人院裡。
跑過王夫人房間窗下,一聲聲喊得王夫人心慌,支起身子喚左右道:“去人看看,環哥兒又在外面發什麼瘋呢,再叫人來讓趙姨娘帶下去,若是她管教不了那以後就送到我身邊來管教。”
“是。”彩霞應了聲,往外間去尋賈環。
彩霞平日裡與賈環關係密切,急忙尋到賈環攔住問道:“你在這間撒歡作什麼,若是想要跑鬧倒是往後面去呀,太太要捉你罰呢。”
賈環卻是一改往日的懦弱性子,提起老爺太太就縮脖子,捉住彩霞的臂彎便問,“太太在房裡呢?快去告訴太太,寶二哥被下大牢了。”
“啊?”彩霞驚叫了聲,“你可莫要胡說,只是在此間跑鬧可不會捱打,若是造謠生事,你可免不了一頓板子了。”
賈環仰著腦袋叉著腰,“我誆你作什麼,寶玉是太太身上掉下來的,自然稀罕他,你稀罕他作什麼。這回兒他下了獄,看誰還把他當個寶一樣的。”
彩霞此時也明白過來,應是外間出事了,若不然給賈環十個膽子也不敢詆譭寶玉,“走,快與我來與太太說清楚了。”
隨著彩霞引領,賈環與她一同到了王夫人榻前。
王夫人眼睛眯起一條縫,看著下面伏地的兩人,面上露出不悅來,“怎得,難道是我的話不頂用了,讓趙姨娘領回去,怎領到這裡來了。”
彩霞忙見禮解釋道:“太太,環三爺才從外間回來,似是外間生了事,該與太太說明了。”
賈環磕了個頭,“太太,今日寶二哥在外間頑樂與人爭鬥起來了,這會兒被抓進南城兵馬司衙門了。”
“什麼?”王夫人驚得站起了身,一腳踢倒了榻旁的茶爐。
不顧著地上涓涓淌出來的茶水,王夫人走到賈環面前,“你說什麼?說詳細了。”
賈環驚了一跳,聲音打顫應著,“是,今日周瑞大哥攜著我去……”
“挑重點的來說!”
王夫人一嗓子又吼去賈環三分魂,“回來府上的時候,我正撞見東城兵馬司來人,從老爺的書房裡出來,問守門的小廝說,是寶二爺在外間和一個父輩是大官的公子打了起來,被下了大牢,有差役來告知一聲。”
王夫人的眼淚再抑制不住,“寶玉是個什麼樣的我還不知,怎會與人打起來,他哪有那個手段,定是有人陷害了他,走去找老太太。”
彩雲上前扶住王夫人的手臂,引著往外間走了,才邁出們就見到姍姍來遲的趙姨娘。
迎面撞到王夫人,趙姨娘忙垂頭行禮,“太太,環哥兒他不懂事,我這就帶他回去好好管教。”
卻是沒聽來王夫人的斥責聲,而是聽得一串發顫的聲音,“往老太太那去,別耽擱了。”
目送著王夫人離去,趙姨娘一時還摸不著頭腦,登入門中,就見賈環還跪在地上。
“你又惹什麼事了?太太的面色怎得那般難看?”
見是孃親來了,賈環站起身道:“哪是我惹事,是寶玉在外面惹事了,太太臉色才難看的。”
榮慶堂,
賈母高坐榻上滿面怒容,“反了天了,只是一城兵馬司也敢拿我的乖孫兒,寶玉他何時會與人起爭執,更不用說打將在一團了。”
賈政一陣嘆息,“那差役就是那般說的,而且挑明瞭說是寶玉動了手,打了京營節度使家的公子,若不然也不能捉去牢裡。”
坐在賈政身旁的賈赦也是搖著頭,“這個當頭正和親王那邊不對付,京營節度使還是親王那邊的人,這回可不能善了了。”
賈母指著二人罵道:“賈府的出息都被你們兩個敗光了,老國公在的時候誰敢欺負到我賈府上,別說他一個京營節度使,那些個親王誰敢?讓你們兩個習武,沒一個人能下得了辛苦,到頭來我西府在外面能夠得著說話的都沒一個。”
王夫人擦著淚,“老太太,您可得想個法子出來,大牢那腌臢地方那是寶玉那個身子骨能待的,定會染上病。”
賈母皺眉問道:“莫要再哭了,你家兄長呢?可離京了?”
“兄長他昨日領了旨意就離京了,急著往邊關去。”
賈母恨聲,“急急急,都急些個什麼呢,這些家就他能頂個事到頭來還差用不上他。”
賈政問道:“要不然我先去北靜郡王那邊招呼一聲?”
賈赦忙攔住,“若是如此行事,往後北靜郡王再來安排我們做事,你還怎麼推脫?”
“那該如何是好?”
賈赦出著主意,“不如多備些禮往仇府走一遭,道個惱來,讓他們知會一聲寶玉自然能出來了。”
“就怕人家根本就不願意見咱們。”
……
與此同時,新府,
“爺,今日響午可回來吃飯?”
秦可卿在賈蓉身前為他穿著外衣,整理著衣領,衣帶。
賈蓉握住秦可卿的雙手,併攏收到身前,雙眼盯著秦可卿的面容笑道:“今日無事,送三位姑姑回府,我就再回來陪著你。”
秦可卿面上含羞,微微低頭,“嗯,那爺就快去吧,早些回來。”
“爺,外面都準備妥當了,三位姑娘都上了轎子。”
晴雯往裡間傳了一聲,也沒踏過內屋的門走進來。
賈蓉放開秦可卿的手,頷首道:“好,在家中好生歇著吧。”
出了府門,翻身上馬,賈蓉對一旁的轎子喚道:“三位姑姑,我們這就回去了,昨晚私自留宿,你們怕是不好與太太說清緣由,一會兒我到府上替你們說明。”
探春掀起簾子一角,探出半個頭來,回應道:“該你來說清楚,又不是我們非要留下,是你不讓我們走。”
賈蓉笑道:“是我的過錯,我該當起來,不過實話說了府上也沒多少樂趣,還不如在我府上住著,今日看三位姑姑氣色都好著呢,看來是歇息的不錯,以後再多多來玩,熱鬧些好。”
探春不語,放下簾子,垂下頭輕輕嘆氣。出府哪是她們能拿主意的,這回也不過是跑了個差事,往後出來還得看蓉哥兒施展了哪番能為,讓她們不得不做成維繫榮國府與蓉哥兒情誼的繫帶。
不知不覺自己的歡樂與一個哥兒聯絡的如此緊密,探春心中也有些羞惱,心中的一抹悸動不知如何形容。
惜春見探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伸手扶上探春的退,問道:“三姐姐,這是怎得了,是有什麼心事?若是擔心太太那邊,我倒是覺得不必,蓉哥兒定會處置妥當的。”
一直神遊天外的探春被惜春的動作驚了一下,身子哆嗦了下,輕輕將惜春的手從腿上拂去,“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只是覺得府上越來越少了趣味,以前辦個詩社有林姐姐,雲丫頭,寶姐姐,再算上寶玉和我們人多熱鬧,當下倒是不如蓉哥兒府上人多了,想要頑樂還得跑來蓉哥兒府上,心裡總覺得有些彆扭。”
再看向迎春和惜春兩人問道:“難道你們兩個沒有這般感受,獨我一個這樣想著?”
一直少說話的迎春木訥訥搖搖頭道:“我們也不是初次來府上了,如今連我也有些適應,倒是沒覺得哪裡彆扭。我看書上言說,若是女子看一個公子彆扭,心中會多想多半是暗生情愫了。”
“呸呸呸,姐姐你說得什麼話,你何時看過這等傷風敗俗的書了。”探春的俏臉有些發紅,手抱住迎春的身子,作出要戲弄的樣子。
轎子空間狹小,迎春也不躲避,只是解釋道:“就是昨晚在蓉哥兒府上看的書,蓉哥兒府上的書樣式多著呢,一排排講男女之事的,昨晚我隨意抽了本出來,上面就是這樣說的。不信,下次我們再來我尋來給你看。”
探春收回了手,看向轎子的小簾,心中暗暗咒罵,“下流種子,竟看些什麼下流的書,連姐姐這般老實,都要教壞了,果然不是個好的,難怪能騙得那麼多姑娘都到他那……”
來到榮國府門前,賈蓉以為有些奇怪,往常都是三五成群的門子下人,此時卻是各司其職,極為嚴肅的模樣。
見到是賈蓉來了,一眾人擁擠著上前,“蓉大爺,我們給您牽馬,定喂最好的飼料。”
“蓉大爺,可是府上老祖宗喚你來了?”
賈蓉皺起眉,滿面的疑惑,“喚我來作什麼?我這趟是來送姑姑們回府,快開門就是了,往太太院去徑直讓出路。”
“好好好。”小廝下人們四散開,引著轎子往前。
賈蓉攔住當中一人道:“府上究竟出了什麼事?怎得都如此反常?”
守在二門的小廝,低頭道:“蓉大爺,寶二爺在外間生事了,如今被下了大牢,那傳信的差役才從府上離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