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揚威的開始
酷吏黨們一聽劉據這話,少數嗅到了一股危險的警覺氣息,但是下邊那些御史們,卻以為是皇帝劉據本身也動了處決丞相李蔡的心思,儼然把自己當做了為皇帝搖旗吶喊的馬前卒一樣。
“啟奏陛下,小臣以為,當革除丞相官職,收押監獄,再行論罪!”
一個御史率先搶著說道,生怕自己失去了在皇帝劉據面前露臉表現的機會一樣。
他這麼一說,立刻就有別的人跟著附和起來。
這就導致張湯想要眼神示意這些人退下也做不到了。
“啟奏陛下,小臣認為,丞相李蔡喪師辱國,應當貶為庶人!”
“豈能如此便宜了他?”一個有些分量的官員慨然道:“臣下認為,論罪當處斬!”
“……”
聽著下邊臣子們不斷地議論聲,劉據臉上流露出來了愉快的笑容。
這依舊是一個錯誤的訊號,可惜察覺到的只是少部分。
這些人有意向著邊上的人傳遞訊號。
可是這些人卻把這種“訊號”誤以為是發起進攻的訊號。
於是,這些傢伙鬧騰的更歡快了!
李蔡更慌了。
皇太后衛子夫看著如此混亂的場面,眉頭微皺,邊上的李延年察覺到了之後,立刻扯著又尖又細的嗓子嚷了一句:“肅靜!朝堂上下,豈能像是菜市場一樣嗚嗚嚷嚷,成何體統?”
群臣立刻安靜了下來。
只不過,他們卻反而覺得,這是皇帝劉據讓他們這樣針對丞相李蔡的。
其實說到底,這是有根據的。
也不是這些酷吏黨們過於蠢笨了。
因為,按照西漢而今的慣例,新帝登基後,都喜歡讓自己的親孃舅做丞相。
追根溯源,是昔年漢文帝即位之前,長安城經歷了諸呂之亂。
群臣就要推舉一個漢室宗親做皇帝。
想來想去,就想到了代王劉恆,也就是後來的漢文帝劉恆。
這個時候,也是漢文帝劉恆的親孃舅薄昭,冒著生命危險去長安城檢視真實情況。
因為,諸呂之亂的時候,呂太后呂雉扶持起來的傀儡皇帝為大臣們逼迫殺死。
劉恆很害怕自己到了長安城以後,也會淪為偽帝的下場。
親孃舅薄昭主動請命去了長安城後,發現一切都是好的,這才有了代王劉恆親自往長安,成為了漢帝國名義上的第三任皇帝。
至於漢惠帝劉盈之後,呂雉擁立的那幾個傀儡皇帝,是不被算在正統之中的。
也正是為此,西漢初年的皇帝舅舅,就成為了皇帝最大的依仗。
諸如劉徹的親舅舅田汾,也是在劉徹即位之初後,便坐上了丞相的尊位。
這種後果導致了漢帝國很長時間都處在一種外戚干政的混亂朝局中,不過那也是後話了。
也正是為此,這會兒,這些酷吏黨們,才會有這樣的誤會,認為劉據也是想讓自己的親孃舅大司馬大將軍衛青出任丞相的位置,以此鞏固自己的統治。
“既然皇帝要商議國事,那歌舞就先行退下吧。”太后衛子夫發話,諸多美姬頓時應聲退下。
那個依舊伺候在劉據身邊的美姬,一時間反而有點進退為難的意思。
按照道理說,她這樣的人自然是沒有資格留下來聽著皇帝和朝臣們商議國事的。
可是,衛子夫卻有意用神失意她留下。
知道衛太后是如自己這般的美姬,一路走來,成為天底下最尊貴之人的她,在感受到自己得到了太后的“器重”後,這美姬內心,也難免多了些幻想。
皇太后以前能做到的事情,自己現在未必不能啊!
“咳咳——”
劉據輕咳了一聲,看了一眼李蔡,語調微高:“丞相?”
“臣在!”
李蔡似乎就是在等著劉據叫他一樣,立刻起身離席,慨然摘下頭冠,匍匐在地上,認命一般地陳述道:“臣自知喪師辱國,願主動請罪!”
衛青一看這情形,擔心劉據這會兒順著朝臣們的意思,真的把李蔡給辦了。
說到底,李蔡是因為軍功卓著,這才被“先帝”劉徹提拔為丞相的。
那也就是說,李蔡是軍方的人。
於情於理,衛青都要幫李蔡一把。
只是,他剛有動作,就被劉據眼神制止。
衛青頓時穩坐如山,知道了大外甥的想法。
揚威嘛!
那就應該把朝廷上的刺頭兒,都挑出來問一遍,才能真正揚威。
“張湯,你如何看待此事呢?”
劉據轉頭問道。
張湯遲疑了一下,感受著眾多酷吏黨們堅定火熱的眼神……他卻退縮了。
不能不退縮啊!
這些蠢貨還沒明白,現在整個朝堂上,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整個大漢朝,只有一個人能呼風喚雨。
這個人,他就是皇帝啊!
“啟奏陛下,臣認為,丞相功過,陛下一人可以裁定。”
張湯起身離席,跪下拱手說道。
一個從草根崛起的御史大夫,太能揣摩人心了。
劉據聽到這番話後,心中覺得意外的同時,卻又相當滿意。
他以為張湯這個酷吏黨的頭子,這會兒肯定會落井下石的。
可是真沒想到,張湯居然看穿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了。
劉據意外又驚喜,酷吏黨們卻只有意外了。
衝鋒的號角,他們率先發起,甚至勇往直前,不懼個人生死。
怎麼到了頭這,就忽然退縮了?
您這會兒,不應該是立刻建議陛下處死這個喪師辱國的混賬玩意兒嗎?
哦!以退為進!
一定是以退為進!
一些自詡聰明的酷吏黨人士,已經開始自己腦補起來了。
“瞧卿家這話說的,你身為三公之一,朕讓你發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言者無罪便是,再者,朕豈非獨夫?治天下,當兼聽則明才是。”
衛太后含笑道:“張卿家,陛下所言有理,你身為三公之一,自然應當認真輔佐陛下才是,萬不可自我閉塞言路也。”
“臣不敢。”
見太后和皇帝都這麼說,張湯這才敢發表自己的看法。
“丞相李蔡此番雖然說是有喪師辱國之嫌,但是他被左谷蠡王主力圍住之後,卻依舊奮戰不投降,堅持到了援軍趕到,並且消滅了上萬的匈奴人,所以臣下斗膽認為,可功過相抵也。”
衛青聽了這話後,頓時滿臉錯愕了起來,這哪裡像是酷吏張湯嘴裡說出來的話?
這廝但凡是抓到一點頭髮絲兒,都能把人家全族弄死!
現在,這可是扳倒丞相,讓他這個御史大夫成為新丞相的絕佳機會啊!
他怎麼能錯過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難道是……
衛青看了一眼身邊臉上帶著笑容的劉據,心中猛然驚覺過來。
這張湯,簡直就是屬耗子的啊!
這他都能提前察覺到了?
李蔡本人同樣很意外,張湯居然沒把自己往死裡整?
他甚至都不顧禮儀,悄悄抬頭頭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邊的張湯。
要說以退為進整死自己的話。
這話很明顯就已經不是以退為進了啊!
廝殺漢的簡單直覺,還以為張湯在幫他說話呢!
實則,張湯這樣說話,完全就是單純的怕惹怒皇帝,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罷了。
“這樣啊……”劉據微微點著頭,看了一眼衛青。
衛青暗道這會兒看自己幹嘛啊?
自己身為大將軍大司馬,是那種適合出來扮演攪屎棍的角色嗎?
想到這裡,衛青毫不猶豫地看向了邊上正在抱著醬香羊蹄啃著的霍去病。
霍去病感受到了舅舅的目光,立刻放下羊蹄,怒道:“放屁!我大漢兒郎戰死那麼多的人,到了御史大夫嘴裡,就變成了功過相抵?”
“御史大夫要不要上街看看,此戰歸來,因為李蔡指揮失當,導致多少長安城人家披麻戴孝,抬棺材的?”
“孤兒寡母悽慘的哭聲,猶在耳邊,御史大夫莫不是高官坐久了,都忘記了自己也曾是普羅大眾中的一員嗎?”
此言一出,整個朝堂上上下下,都是一片寂靜無聲,甚至達到了針落可聞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