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這才是獠牙
霍去病一番義正辭嚴的訓斥,瞬間給大風大浪都見慣了張湯給整不會了。
不是吧?
驃騎將軍,你罵我幹嗎啊?
你真要罵人,那也不應該是罵丞相李蔡?
張湯腦子轉的極快,瞬間想明白了劉據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後,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幾歲啊?
新帝登基才多少時間啊?
居然有這麼多的花花腸子。
故意讓整個朝堂針對李蔡,然後皇帝站出來保住李蔡。
如此施恩於人,李蔡那不直接以死相報了啊?
“這……驃騎將軍說的是,但是朝議之上,陛下不是說言者無罪,各發議論的嗎?”
聰明或者是狡詐的人,就善於把這種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扯出來更大的人或者勢力來壓人。
霍去病也沒想到,張湯這麼能扯。
若是深究,他這番話可就是對陛下不敬了。
“陛下,臣激動之下,失言了。”霍去病立刻衝著劉據拱手請罪。
劉據也有點意外了,沒有想到霍去病的政治覺悟居然也這麼高啊!
好傢伙!
敢情坐著的,都是一群老狐狸,就自己一個傻白甜的小白兔麼?
這簡直是,令人歡喜啊!
畢竟,與人鬥其樂無窮。
要是下邊都是一群唯唯諾諾的應聲蟲,那這個世界可就太沒意思了啊!
“朕方才不是說了,言者無罪,若是朝議國家大事,都可以隨意下罪的話,那麼從今以後,誰還敢對朝政發表看法?朕也豈不是成了亡國之君秦二世胡亥嗎?”
群臣聞言,皆稱大善,太后衛子夫亦然。
“大司馬是何種看法呢?”劉據扭頭,最終還是將衛青請了出來。
衛青就知道,最後還得是自己做壓軸。
“啟奏陛下,臣下領兵多年,也認為此戰丞相兵馬被圍困,主要過錯並不在於李蔡。”
衛青繼續闡述道:“左谷蠡王本來是作為匈奴右賢王於單的後續部隊進攻的,但是聽聞單于庭失守,再加上於單前部為我軍戰敗,便恐懼東逃,這才會碰到在草原上尋找匈奴無果的丞相軍。”
“但是,如果就這樣赦免丞相的罪過,卻又難以讓為國流血犧牲的將士們心中服氣,臣現在也一時沒有個兩全之策。”
衛青順著劉據的意思,打了一手漂亮的太極。
劉據看向李蔡道:“丞相?”
“罪臣在!”
李蔡立刻磕頭。
“群臣之意,你都聽到了,但是朕顧念你的功績,想赦免你,卻又同樣如同大將軍大司馬這樣感到為難,你自己可有兩全之策?”
李蔡一時間急得額頭上的汗水都不住往下掉。
“回稟陛下,臣下一時想不到兩全之策,但是陛下說如何處置,微臣絕對不敢有半句怨言!”
“啟奏陛下,臣斗膽進言!”
群臣中,司馬遷忽然站起身來離開席位,跪下拱手說道。
劉據微笑道:“卿家但說無妨。”
“啟奏陛下,可以讓丞相照顧那些戰死將士們的家眷,如此贖罪。”
衛青的眼神瞬間冷漠了下來。
讓丞相去照顧這些戰死將士的家眷,那是不是在告訴天下人,這些人都是為丞相戰死的而不是為陛下戰死的?
司馬遷忽然發現自己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朝堂上,幾乎有三分之二的武官,都在用吃人的眼神看著自己,頓時給他嚇得渾身發毛。
這怎麼回事兒啊?
不是說好了言者無罪嘛?
劉據明白這傢伙為什麼歷史上會因言獲罪,被切了二弟了!
你說你一個學歷史的,怎麼半點歷史也不懂啊?
這他麼,能這麼處理嗎?
劉據也不打算再拖了,這件事情他本身就是為了揚威拉攏李蔡,應該見好就收才是。
“安撫戰死將士的錢糧土地,丞相你出,然後交給大農令以朝廷的名義下發,卿家可有異議?”
劉據直接一錘定音。
“臣謝主隆恩!”李蔡激動的差點哭出來。
都已經到了這地步上,自己還能有什麼異議啊?
沒殺了自己,那不就是天恩浩蕩嗎?
“既然如此,那丞相回到席位上吧。”劉據揮手道。
這權力的遊戲,是真的有意思啊!
劉據已經開始有點迷戀了。
“群臣也各自回到座位上吧。”
劉據看了一眼其他還跪在地上的臣子們,微微含笑道。
“臣等謝恩!”
諸多臣子高聲道。
司馬遷坐下後,擦了擦掌心裡的冷汗。
他不是真的笨人,只是因為一句言者無罪,便上頭了沒有細想,就站出來說話,其實稍微思量一下,他這話就能說的更漂亮了。
好在,皇帝沒有追究,真的言者無罪。
這不是堯舜禹湯一樣的聖君,什麼才是啊?
司馬遷甚至已經暗自下定決心,要在史書上,將今日的事情大書特書!
“啟奏陛下,臣有本奏!”
桑弘羊看準時機,立刻拱手出列。
皇帝的牛刀小試,已經確定了他在朝廷中的地位,早就已經到了無人可以撼動的地步。
現在,提出鹽鐵官營,就算是有臣子反對,那也沒有人敢不遵守執行的。
“卿家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劉據微笑道,在處理丞相李蔡這件事情上,他也非常清楚自己現在的威勢達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於是,對於即將發生的鹽鐵官營改革,他心中充滿了底氣。
更不用說,他還有另外的底牌沒有拿出來呢。
“啟奏陛下,自從我朝建立以來,執行的都是三十稅一的收稅政策,自先帝朝時候,我朝不斷的對外用兵,導致國庫空虛,財政收入不足的情況持續出現,所以臣下斗膽。”
桑弘羊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高高舉起:“請求陛下下詔,盡收民間鹽鐵為官家經營,如此以增加國庫收入,穩定朝廷,鞏固天下安穩。”
此言一出,整個宴會上下一片譁然!
雖然不少人在此之前,就已經聽到了一些風聲。
可是,真聽著桑弘羊直接在公開場合提出鹽鐵官營後,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
劉據一副沉思模樣,但是卻沒有主動問朝臣們的意思,而是扭頭問太后衛子夫。
“不知母后如何看待鹽鐵官營這件事情呢?”
衛子夫早就知道兒子心中在想什麼,也知道大漢財政到了什麼樣的糟糕程度。
她淡淡一笑地說道:“我只是一介婦道人家,如何懂朝政呢?朝廷大事,都應該是陛下和大臣們說了算的。”
“既然母后都這麼說了,那兒臣決定便是了。”
群臣聽到皇帝母子兩人的對話後,心中頓時咯噔一聲!
這算什麼啊?
昔年竇太皇太后臨朝,執掌大權的時候,就算是漢武帝劉徹做了皇帝,但是大漢帝國依舊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竇太皇太后說了算的。
現在,衛太后雖然沒有這種苗頭,但是她完全有這種實力,而且比昔年竇太皇太后更強!
竇太皇太后可沒有大將軍大司馬衛青這樣的親弟弟。
衛太后有!
於是,朝臣中的聰明者,嗅到了陰謀的氣息。
陛下這是在透過衛太后這番自謙的話,告訴所有的人,鹽鐵官營勢在必行,誰也不能阻撓嗎?
可是!
當今朝廷諸多權貴們手中,其實就掌握著大量鹽鐵經營。
一旦朝廷真的把這些收歸國有之後,自己等人還怎麼謀利啊?
瞬間,不論是酷吏黨,抑或是寒門黨,還是沛縣黨,大多數的人都下意識地想要抱成一團,阻止皇帝劉據鹽鐵官營的決議!
感受著忽然壓抑起來了的宴會氣氛,劉據輕輕笑著從身邊美姬手中接過酒盞後一飲而盡。
他環視一圈群臣,面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開口道:“朕做事,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