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天傷我也！”
半日的逃竄，右賢王於單終於甩掉了瘋狂追擊自己的漢軍。
而他身邊，僅有不到千餘騎兵。
回想著來的時候，自己認定可以奇襲高闕，能夠生擒漢帝劉據，威震大漢，名震草原，哪曾想不到半日時間，竟然落得個這樣的結果啊？
自己那一萬精銳騎兵，就這樣沒了？
“大王！看清楚了，我軍和漢軍騎兵對沖的時候，他們計程車兵能穩當的坐在馬背上，直接放開了韁繩，一手持盾，一手持長槍，腳上有一個東西，掛在馬背上，讓士兵的腳踩在裡邊……”
身上帶著傷的都尉呼延大成折斷了扎進鎧甲裡邊的箭矢，忍著後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說道。
“我們這次回去後，也給騎兵裝備這些東西，絕對可以重振旗鼓殺回來的，一雪前恥的！”
“不對！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
忽然，曾勸說過右賢王於單不要輕敵，卻反而被右賢王於單嘲笑年紀老了的相國的臉色大變。
本來就年事已高的他，是在上百個忠誠護衛的拼死保護下，這才殺出重圍的。
可這個時候，都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就聽到了“轟隆隆”的震耳巨響聲。
不止如此，整個地面，都在輕微抖動著。
“萬馬奔騰！”
“有不少於一萬的騎兵，正在向著我們這邊快速逼近！”
“是衛青的主力，他們設計欺騙我等繞過主力，實則是我們自己繞到了他們的包圍圈裡！”相國澄濛滿臉絕望。
送死這種事情，活到了他這般年紀的人，不是沒見過，但是沒見過這麼主動的。
不只是他如此，就是其他的人，也都露出絕望之色來。
一千殘兵，人人身上帶傷，還如何面對漢軍這般大隊人馬的衝鋒？
“大王！”呼延大成忽然看向於單，臉上帶著悲愴之色：“大王立刻把衣裝給我，你換上普通軍卒的衣裳，躲在後邊找機會逃走，我扛著大王的王旗，偽裝成大王，引走漢軍！”
如此舉動，非死忠之人不可為也。
於單激動地落下眼淚：“若我今日得以脫身，永生永世，不忘記都尉你的恩情！”
“我今日能為大王去死，實乃我的榮幸！”都尉呼延大成慨然道。
兩人當即下馬，邊上有一個親衛走上前來，三人互換衣裝。
於單翻身上馬，領著十餘個護衛，看著都尉呼延大成豎著王旗，拍馬迎著那隆隆震耳的馬蹄聲而去。
“大王！事情緊急，我們快走吧！”
邊上的護衛見於單站在原地流著淚，忍不住大聲催促道。
“走！”
於單咬牙跳上馬背，朝著側邊縱馬狂逃。
且說呼延大成這邊，縱馬狂奔了不到盞茶時間後，便遠遠的看到黑壓壓，好似洪水一樣的漢軍鐵騎迎面而來。
“走！往這邊跑，匈奴的熱血兒郎們，我們可以死，但是隻要右賢王不死，他就能給我們報仇！”
呼延大成大聲呼喊著，親自扛著右賢王的王旗，領隊轉彎往側邊竄逃而去。
此時，漢軍陣中，強弩將軍李沮遠遠地看到了那迎風招展的右賢王大旗，頓時興奮地狂叫著！
“將士們！那是右賢王的王旗，今日這生擒右賢王的天大戰功，是我們的了！衝啊！生擒右賢王於單！”
在他邊上的漢軍騎士們聽了，一個個也都狂熱無比的呼喊了起來。
“生擒右賢王於單！”
“生擒右賢王於單！”
“……”
上萬大軍齊齊呼喊的聲音，可謂是震天動地，響遏行雲。
甚至，令已經逃到了遠處，避開了漢軍正面狙擊的右賢王於單本人都聽到了。
正策馬狂逃的於單猛然扯住韁繩，駐馬回頭，朝著那巨響聲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大王！”
邊上跟隨的侍衛見此一幕，緊張地喊道，生怕於單這個時候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來。
“大王，您不能讓都尉、相國他們白白犧牲了啊！”
一個機靈的護衛如此喊道。
於單聽聞此言，魁梧的身軀在馬背上顫抖著。
“走！”
他雙腳狠狠地夾了一下胯下戰馬的肚子。
戰馬吃痛，嘶鳴著飛快奔跑起來。
喊殺聲逐漸遠去。
於單等人卻一連跑了一天一夜。
以至於人馬都累得癱軟在地上。
於單抓著牧草，往嘴裡塞了進去，像是一匹馬一樣，咀嚼著嚥了下去後，火燒一樣的嗓子眼，終於舒服了許多。
好半晌兒後，方才有人站起身來。
“那邊有水！”
一個匈奴人忽然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
於單聽到水以後，拖著哪哪都疼的身體，吃力地站了起來，邊上兩個護衛見狀，立刻攙扶著於單……或者說是彼此之間互相攙扶著，往前方走了過去。
趴在水邊，顧不得那些肉眼可見的羊糞蛋子，眾人大口大口地喝起來了冰涼刺骨的冷水。
灌足了水以後，於單吃力的站起身來，看著已經從地平線升出一半的太陽。
“走，此地不能久留，給馬飲水後，我們就出發！”
“得令！”
邊上的護衛大聲應道。
“大王，你看！水裡飄著屍體！”
忽然，一個護衛緊張地喊道。
於單嚇了一跳，忙按住腰間的彎刀，朝著安靜流淌的河水中看去。
果不其然！
多到讓人頭皮發麻的赤裸屍體，順著河流往下淌。
一個匈奴侍衛涉水過去，抓著幾具屍體看了看，發現頭都被砍了。
“是我們的人！”
侍衛哆嗦著退了回來，這不知道在水裡漂了多久，血都流乾了。
於單惶恐地跳上馬背，扯開嗓子道：“快走，有大股漢軍就在邊上！”
十餘個護衛也嚇得不輕，各自跳上馬背，簇擁著於單往邊上竄逃開去。
“等會如果是運氣不好遇到漢軍遊騎，人數少我們就邊跑邊射箭，人數多，我們無法逃走，就主動投降，但是隻要我們不主動暴露身份，說自己是右賢王部衝散的人。”
於單心如擂鼓，萬分恐懼，但是恐懼之下，他也想出來了一個妙策。
“那樣的話，我們可以趁著漢軍鬆懈的時候，找機會逃走！”
眾護衛你看我，我看你，他們顯然比右賢王於單更加緊張。
滿是屍體的河流，如果不清理的話，就會導致瘟疫。
可是現在的於單，完全就沒有心思考慮這個。
就算是要感染瘟疫，首先也是要活下來才行啊！
“大王——”
忽然，一個護衛驚恐地喊了一句。
於單被他這麼喊一聲，差點當場嚇得暴斃。
“你要死了！”於單頭皮發麻地扭頭低聲訓道。
那被於單訓斥的侍衛用極端恐懼的聲音說了一句讓於單瞬間炸毛的話。
“有一個漢軍騎哨正在遠處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