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其實也沒啥
“絕無可能!”劉仁軌凝聲一字一句道:
“侯爺,切不可再涉吾等仕位擇定。長安乃大唐帝都所在,縣令官階高居五品,為與侯爺關係匪淺的法家弟子劉錫九。
潤州潛居江南魁首,刺史墨亞又為墨家弟子,同樣與侯爺私交甚篤。
代州實乃防備東突厥入境第一要塞,吾承蒙侯爺舉薦,以長史之職而愧領。
賓王主筆邸報、定方統兵滅國,闞、王二位亦與侯爺關係莫逆,侯爺又與嶺南耿國公交情亦是甚佳,江南寒門多受恩惠。
莫說是侯爺舉薦的乃是親近之人,哪怕是毫不相干的大才,陛下也不會同意,朝堂百官更不會同意。
即便是聖人年富力強,也容不得侯爺此般。某謹請侯爺切記,這天下!姓李!不姓霍!”
霍弘委屈巴巴的癟嘴不說話了,他可丁點都沒有抵抗朝廷反叛的意思,但這麼個年代麼,稍微有點冒進的舉動,都能被扯到霍光那種程度或是扯旗造反。
闞稜和王雄誕凝眸對視,未曾出言,他們兩個在朝堂的尷尬分量沒比杜伏威強哪兒去,如今像是認命一般隨波逐流。
高了擔驚受怕,低了又惶恐不安,一直將自己鎖禁在了孤獨當中,沒敢去主動結交過一位朝臣,也沒人找他們結交。
“世人皆醒,唯我獨醉。”霍弘立馬回眸痴痴的望了陣風沙中的馬邑城的輪廓,策動馬韁,全速奔向太原府方向。
醉有醉的好,人生麼,難得糊塗。
站在城牆上的張公瑾和劉仁軌看見兩千餘將士消失的背影,久久不能收回視線。
“不到一個時辰,派出了七撥六小支信使,高智周六人,每個人都能受到七道命令。聖旨昨夜才剛送來,霍侯就有此番動作,難不成是要將河東道的大小官吏盡皆罷免嗎?”張公瑾幽幽說道。
劉仁軌淡笑著搖了搖頭,“定遠公無需試探,某對侯爺的安排,一無所知。亦有定遠公假想之憂思,即便是某受侯爺舉薦年月已久,卻還是難明其心,因其為而倍感苦惱。”
“或許吧。”張公瑾看見城內快步跑來的校尉,大踏步下了城牆,馬邑需要處理的事實還很多,他可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用來幻想這些毫無釐頭的事。
……
“嘭!”
“大膽!何人擅闖公衙?衙役!”
“汾西令、汾西縣丞,奉霍侯令,罷免二位官職,暫停職權,縣內大小事宜皆由主簿接掌。
您二位,是自己歸府等候聖裁?還是由某送二位回去?”領兵慢慢入內的來濟問道。
“哼!”
上首與左側首座兩人各在十名左候衛士卒的隨行陪同下徑直回府。
來濟謙虛落座與主簿開始攀談密議。
相差無幾的事同一天在河東道上演了十二次,代表的則是一個個平時百姓不敢直視的縣令、縣丞、主簿等官員的罷免。
第二天的時候,場景加入了州府的存在。
大多暫免官員回家靜候,只有零星幾人直接被解押去了京城。
趕了兩天的路,霍弘與李道玄領著左候衛的人到達目的地,在太原城外定址紮營。
李道玄輕輕搖了搖頭,兩天來每次休息餵馬的時候,旁人都是在吃喝拉撒睡,這少年侯爺則是查閱信使送來的信件、寫信讓信使送出,看著剛一到地方這傢伙又開始翻閱信件,忍不住說道:
“霍侯啊,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幾天這些將士送的信寫的是啥內容?左候衛的信使隊都已經跑死了近百匹戰馬了,稍微遲一點點也不是不行麼,咱們那啥是吧。”
“啥呀?緩緩?”霍弘視線都沒從手中的信紙上挪開,“其實也沒啥,就是讓高智周幾人帶人罷免了八個縣令、十二個縣丞、十六個主簿、十三個縣尉、兩個刺史、兩個別駕、三個長史、五個司馬,僅此而已。”
“你還而已?!”李道玄瞪大了眼睛驚異道,這才幾天,就馬不停蹄罷免了這麼多官員。
霍弘擺了擺手說道:“別急麼,這才哪兒到哪兒呢,再說了,這是我送出去的信讓他們暫時拿下的,朝廷會不會蓋棺定論還兩說呢。
而且有些個罷免的命令還在路上,有些個命令他們接到了還沒來得及執行,之前賑災過程中讓我逮住把柄的已經差不多夠數了。”
“差不多?!差得多呢吧,一個河東道一共才幾個刺史?一州一共才幾個縣令呢?你說的倒是挺輕巧。”李道玄丟了個鄙視的眼神,見親衛頻頻投來的眼神,背手刻意放緩了步伐向不遠處的官道上剛到的幾架馬車旁走去。
周義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道:“郎君,那幾架馬車上的都是太原的皇室宗親。”
“嗯!不用猜都知道,估計是擔心我動太原府的人,請淮陽郡王幫忙說情。”霍弘放下手中的信件,搓著沒毛的下巴說道。
大營一紮好,霍弘便毫不客氣的佔據了中軍大帳,坐在了上座,提筆寫著東西。
李道玄進了帳篷以後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直在帳內打轉徘徊,老半天后才尷尬笑道:“霍侯啊,你對太原府的官員怎麼看?想怎麼處理?”
“殿下,你不適合當說客。”霍弘放下筆伸了個懶腰說道:“你這話一出口就有問題,在我耳中,這話直接點明瞭太原府的宗親或是與宗親瓜葛極深的官員有問題。”
見李道玄臉紅的跟個猴屁股一樣時,也不打趣了,直白道:“平心而論,我剛上疏陛下請奏福利院劃歸州府督視,還有馬邑一事在前。
所以誠心不想惡了陛下,這才沒有對太原府動手,一個微末小吏都沒有,之前是因為不敢,現在是因為不想。
這些罪證殿下可以看看,我準備全部送給陛下看,太原府的官吏我一個都不會動,算是報答陛下饒我一命的天恩。
我呢,更不會將其透露給外人知曉。只要陛下能容忍,我此生絕對不會將這些內容出口為二人所知。”
“嘭!”
看著李道玄越來越陰沉的臉色,直到一拳砸碎了帳內一張矮桌,霍弘嘆了一口氣感慨道:
“不管我怎麼解釋,有些事在世人的眼中是鐵打的事實,我,百口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