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八百里加急
“侯爺，開墾後的荒地分給百姓還是留給府兵為軍屯？”劉仁軌初上任時就因邊境糧食短缺有心讓府兵自給自足，但這和賑災的策略卻是衝突的。
“矛盾點無外乎在列府兵軍糧需求過大，而傷殘或年齡過大或其他原因的除列府兵又需要妥善安置，所以你才有這想法？”霍弘問道。
“然也，某想將半數開墾田地留給府兵。”劉仁軌點了點頭說道。
“可還記得我當年說的農場？”霍弘搓了半天沒毛的下巴，遲疑道。
“侯爺意在各州設農場？會不會和福利院產生衝突？”劉仁軌當時只聽過隻言片語，沒個準數。
“府兵制創立以後，規定三年一揀點以補充缺額，服役期限為二十一歲至五十九歲。
服役期間，府兵本身免除課役，但軍資、衣裝與弓箭、橫刀和上番赴役途中的糧食等均須自備。
每一火十人還得共備供運輸的馬六匹，平心而論，這些自備資裝對於百姓的負擔很是沉重。
我暫時還沒有在各州設立農場的打算，這和朝廷的府兵制是衝突的。
你可以上疏陛下徵得準允，我只是單純的給你個建議——挑選適額的土地，讓年老體衰的府兵種植糧食、飼養牲畜，用以供應州轄備戰整訓的青壯府兵。
如果你真要嘗試軍墾農場，也不要強求所有某個年齡段的府兵必須去農場，有的年齡大了，還是想搏一搏功名。
也就是說，農場的一應肉糧等，皆屬於軍方，而不是府兵私有。這和傷殘除列或無子輩撫養退役府兵進福利院並不衝突。”
霍弘說起這事忍不住翻閱起桌上高智周六人的信件，各州初擬的福利院中還是出現了他最不願意看見的蛀蟲。
劉仁軌默默點頭，看著少年緊鎖的眉頭，靜靜等候，知道是什麼事，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某念他們膝下無子女、孤苦伶仃，接到了福利院中讓他們頤養天年，可是他們為什麼還不知足呢？”霍弘似是自言自語般對著張公瑾幾人說道。
李道玄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清楚這位賑災使對福利院長久以來的重視，也反感那些個破壞了風氣的人，“何不殺一儆百？”
“治標不治本，遲早會再度萌生。”霍弘嘆了一口氣，說道：“仁軌，我記得長安福利院中有二十八名孤殘府兵乃是河東道生人？”
“侯爺是想讓他們回故地福利院整頓風氣？侯爺若是開口他們自然願意從之，可又該如何保證他們在福利院的言行為尊，且無差錯？”劉仁軌微微蹙眉道。
“予其剔除已入福利院之人的權利，福利院內每日駐府兵或州府衙役少許，拱其權、監其為，可否？”霍弘說完自己搖頭否定道：
“去信各州府，由州府委派府內長史在福利院挑選品性上佳者為院長，院內長駐衙役三十，尊且監之，此令納入政績考核範圍之內。
某為賑災使一日，此令便一日有效，直白吐露告知，倘若此令怠慢有失，罷長史、罪刺史。”
“某略有拙見，霍弘何不上疏陛下求以援手，請將福利院專司州府小官督視，以吏部考功司四善二十七最敦促。”張公瑾緩緩說道。
李道玄頗為讚賞的附和道：“定遠公遠見，霍侯這般而為，必觸各州大小官吏，眾怒不可犯！此令倘若一旦送抵各州府，霍侯恐遭百官牴觸，首要賑災策令事與願違。
霍侯有難言之處，孤可上疏皇兄請助。”
“某願附名助之。”張公瑾點頭道。
“某這就上疏快報入京，某入局太甚，心緒入了窮途末路，多謝二位提點警醒。”霍弘起身鄭重拱手說道。
張公瑾回禮道：“當不得霍侯此禮，長安城中誰人不知霍侯當初因福利院孤童受辱震怒之下為報之韋氏而觸天顏。
是霍侯太在乎福利院了，所以才儘想極端的法子，失了平日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涵養。”
“孤就此亦深感敬佩於霍侯，世人皆追登高巔重權，可真臨位高權重尚存初心，有霍侯之懷者，孤至今還未曾見過一人。”李道玄情真意切道。
“盛名為之空中樓閣，二位切勿再生此言。”奮筆疾書的霍弘抽空丟了句誠心誠意的話。
他時時感嘆古人的這種說話方式，動不動就給你扣一頂碩大無比的帽子，好像你真的幹了什麼大事，有什麼天大的成就一樣。
“某察附名之力甚綿，可否贅述己寥寥數言為霍侯疏末？”張公瑾這次是真心想幫這忙，而不是為了蹭福利院功成的功勞。
為的是在京不時前往的長安福利院那種與聖人言中的大治境況，在天下各州都得以復刻。
“請！”霍弘起身讓座，站在桌旁為其研墨。
張公瑾輕輕點頭示意，落座執筆附言贅名；李道玄跟著同樣作為。
劉仁軌沒有點滴隨同之意，直白點來說，就是自知人微言輕，贅加興許還會有反作用，惹聖人厭惡。
霍弘待兩人寫完再度拱手道謝，刻意抬頭讓自己的視線遠離奏疏，不去看兩人的贅述之言，待墨跡一干便急不可耐道：“即刻派人送達聖聽，八百里加急！”
劉仁願起身上前接過奏疏，步履匆匆的出門去安排。
“侯爺，何時離去？”劉仁軌問道。
“天亮吃過早飯便走。”霍弘咧嘴輕笑，“這次去太原，有殿下同行，或許事情比我料想的過程和結果還要簡單。”
“霍侯過謙了，孤與定遠公別無二致，有長樂郡公之死、攻取馬邑霍侯依舊安然無恙二事，宗親定不敢為難於霍侯。
霍侯也大可放心，孤絕不為親偏私建言。霍侯之為，乃為災民、為天下。孤為皇室宗親郡王，深明天下之安乃吾之安耶。”
李道宗隱隱約約有些理解堂哥河間郡王李孝恭為什麼數年來會不遺餘力的予以支援。
“殿下與定遠公還是儘快去移交兵權吧。”霍弘正色道。
二人聞言離去，屋中轉眼還剩他舉薦的四人與闞稜、王雄誕二人。
霍弘隨即凝聲道：“仁軌，你說我要是舉薦的話，闞稜和王雄誕亦或是征討林邑歸來的蘇定方，能不能獲命赴任幽州都督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