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宮廷禁地
賈墨點點頭,贊同說:“人在白天勞累了一天,到了晚上心情本來就不好,一般情況下,發洩一下,再睡一覺,第二天心情又好了,會對人格外和善,這也是很平常的道理。只是大多數人,發洩的方式是喝點兒酒,跟人說說話,或者做一些別的感興趣的事…很少有人如此極端,虐待自己的髮妻。”
“璟瑜果然見識不凡,字字見真章。”沈東來回過神來,強行振作精神,對賈墨說:“璟瑜,就依你所言。我們今天進宮,仍作出忠心耿耿的樣子,由靖南找機會跟幼珊密談幾句。明日我在家裝病,並由靖北代為上表,辭掉吏部尚書一職。”
賈墨抱拳作揖,道歉說:“伯父英明,方才我只為了激伯父正視現實,所以言辭無禮,請伯父海涵。”
沈東來一抬手:“不必過多解釋,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了。幼琪,我就託付給你了,你們家隨時可以派人來提親,我絕不再出爾反爾。”
賈墨再次一揖。
沈幼琪心中一喜,走到他身邊站著,對他淺淺一笑。
沈東來瞧他們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又想起未來女婿掌握的滔天權勢和海量財富,心情好轉了不少,又說:“吏部尚書一職,對於正和帝來說,至關重要,可是對於我們勳貴來說,無傷大雅。我們的根基在禁軍之中。所以禁軍統領一職,靖北萬萬推辭不得。”
沈靖北連說:“父親說的是,都已到了這個地步,軍權自然要牢牢把持住。只是仍有兩個難題,第一,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幼珊還是要回坤寧宮的,第二,馮正球進京,我們該如何應對?如果正和帝強行削權,除非我們立刻造反,否則也只能聽之由之。”
沈東來沉吟片刻,問賈墨:“璟瑜,你見識不凡,智謀過人,幫我們出出主意?”
賈墨一笑:“娘娘的事好辦,我一會兒到我車裡取幾張人皮面具來,兩位舅兄平時辦私事用得上,再留一張,為娘娘備著。如果四十多日之後,沒有別的好辦法,就將娘娘易容一番,扮作小太監,由大舅兄派人接應出宮,另作安置。
至於分權,也好辦,守衛皇宮的人數,一向是八千人,另外四萬禁軍,一萬負責鎮守外城,兩萬負責鎮守內城和皇城。大不了我們主動成全正和帝的分權心願,分五千人給馮正球,讓他獨自負責皇宮防務,將他困在皇宮之內,那麼另外的四萬四千禁軍,他就沒辦法插手了。況且,單論分給他的五千人馬,也夠他消化四五個月了。”
沈東來自信的一笑:“何止四五個月?哪怕兩年四年,他也消化不了。禁軍已被我沈家經營十多年,就算他將所有頭目都換成自己人,普通士兵他卻換不了,再加上靖北名義上還是他們的正統領,一旦有事發生,只需靖北高呼一聲,五千士兵,至少會有四四千聽我們軍令行事.……同時我們也看一看,由馮正球負責守衛皇宮,我那女婿皇帝,能不能放心的睡大覺,會不會再去猜忌馮正球,進而安插人手分馮正挑的權,這就叫做禍水東引。”
賈墨心想自己的便宜岳丈,到底只是普通人,以他的標準來判斷,似乎所有將領收買軍心,都需要兩年四年,可是世界上也有那種天生的將才,根本用不了兩四個月,就可以一統軍心,畢竟普通士兵,俸祿和職位都是最低的,沈家最多隻對他們有一些小恩小惠。
大多數普通人,很容易記仇,對於小恩小惠,能永記於心的畢竟只是少數。
他心裡這樣想著,也不反駁,免得被人家討厭,轉而說道:“還有一件事很重要,大舅兄不要直言分兵分權,可以想辦法敵對馮正球,藉機對賭一番,將五千兵馬和守衛皇宮的職權輸給他。這樣他會自以為得逞,又可以在正和帝面前邀功,正和帝也不會懷疑大舅兄別有用心。”
沈東來撫掌一笑:“好,璟瑜果然智計多端,難怪馮敬驍這麼快就敗在你手上。”
沈靖北也跟著說:“璟瑜的計謀,的確值得我好好學習。當初璟瑜孤身來到京營,先不露鋒芒,利用了馮敬驍的輕敵,拿下了主管後勤事務的職權,隨後又在朝堂激怒馮敬驍,與他對賭——就算沒有發生馮昭容陷害賈女史一事,馮敬驍要不了四個月,也會敗於璟瑜之手…….用智,果然勝過於用力。”
聽他們這樣誇獎自己,賈墨並沒有太得意,因為主動讓出去的鎮守皇宮之職,其實論作用還遠在四萬禁軍之上,交給馮正球,相當於將文武百官的咽喉都交給馮正球和正和帝掐著,如果自己沒有時光水晶和蠶絲衫護身,絕不可能出這樣的主意,反而會想辦法在馮正球進京的路上就幹掉他,或者直接想辦法悄悄幹掉正和帝,由太上皇再次親政。
至於幹掉正和帝的難度,當然是非常高的,自己的隱身符籙,作用時間非常短,比幸運符籙還短,只有區區一分鐘,十張合起來,也才只有十分鐘,正和帝一旦暴亡,皇宮立刻就會警鐘大響,宮門會立刻落鎖,就算自己有隱身符籙和易容面具,能躲開重重護衛,在十分鐘之內,全速奔至宮牆處,可是翻越宮牆總需要繩索吧?繩索掛在自己身上,會受到隱身符籙遮掩,一旦丟擲去,肯定會現形.…….
至於乘他喝酒之後下頭孢,難度也很大,酒喝的不多有可能不致命,這是其一,其二,他將來還要研發青黴素,若用頭孢殺人,將來難免真相大白--青黴素可以救活太多人命了,為了殺一人而棄之不用,血虧。
不過好在五千禁軍都是沈家老部下,馮正球也算不上絕世天才,想來四五個月之內,就算勉強統領軍心,也不可能收買所有人,如果馮正球想要調兵對沈家出手,很可能會有人跟沈家示警,再加上四萬四千禁軍守衛在外,四十萬京軍就在西郊,想來馮正或者正和帝不會輕易冒這個險.….
這時沈靖北又說:“就算我們永遠掌控內外城防務,並神不知鬼不覺的接出幼珊,讓所有人以為皇后娘娘在深宮裡被賊人劫走了,我們暫時可以護得全家人安安全全,但是以後呢?正和帝如果再玩新花樣,調更多的軍隊入京,將我們禁軍調防邊疆,同時出手分化璟瑜的軍權,我們如何是好?”
賈墨一笑:“大舅哥別急,目前來說,正和帝還不會動我,至少太上皇健在時,我必須效忠於他,他也必須對我和和氣氣的。現在我們不妨事事順從他,依他的性子,他會大刀闊斧的整治其他人,很快就會鬧的天下皆敵,到時太上皇自會出來撥亂反正,我們只需擁戴太上皇就行了….反過來說,如果正和帝願意做仁君,從此以後善待所有人,那麼我們只將娘娘悄悄接出宮也就罷了,往後繼續精忠報國。”
沈東來沉思片刻,點了點頭:“好,我們就這樣做。”
正午時分已至。
養心殿裡,擺了四桌酒筵,其中皇帝和皇后並排坐在一桌酒筵之後,沈家父子四人,各坐一桌小酒筵之後。
正和帝主動舉杯敬酒說:“這兩年多以來,舅舅辛苦了,朕敬舅舅一杯。”
沈東來連說:“豈敢豈敢,臣先乾為敬,陛下少飲一些,多了傷身。”言罷一飲而盡。
正和帝灑然一笑:“區區黃酒,不至於傷朕的身。”言罷也一飲而盡。
皇后在一邊,連忙給他斟酒。
正和帝又端起酒杯,笑對皇后說:“幼珊也辛苦了,這些年來,盡心的侍奉朕,朕感激不盡。朕也敬幼珊一杯。”
“陛下言重了,妾身為皇后,盡心侍奉陛下,是妾的本分。”
兩人一飲而盡,皇后感覺身上一處尚未痊癒的傷痕,一陣陣發癢發疼。
她心中不禁一寒:陛下明明知道我傷勢未愈,還要我喝酒!
陛下已經待我不如從前了,可是我能怎麼辦?為了父兄的安危,我連訴苦都不行,反而還要強顏歡笑,甚至假扮夫妻情深,免得被他們發覺端倪,與陛下生了嫌隙。
她心中苦嘆一聲,又端起酒杯,對正和帝盈盈一笑:“陛下,您如此信重妾的父兄,接連提升大哥和二弟的職權,妾無以為報,敬陛下薄酒一杯,略表寸心。”
正和帝聞言大悅,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兩人同時一飲而盡。
正和帝笑說:“朕之愛妻,是天下第一等賢惠的女子,不愧為母儀天下的皇后,朕得此愛妻,夫復何求……舅舅,朕再敬你一杯,感謝你教養出如此賢惠的女兒…….靖北,靖南,你們也別閒著,舉杯同飲吧。”
沈家父子四人連連笑說:“謝陛下隆恩。”
午膳之後,正和帝因為多喝了一些酒,有些睏乏,戴權見狀,立刻讓太監們扶著陛下去暖室午憩,皇后亦步亦趨的跟著,直到服侍正和帝安然入眠之後,這才從暖室出來,來到養心殿看看殘局收拾好了沒有,隨後看見了沈靖南走了過來。
皇后微訝:“二弟,你還未離宮?是有事要和本宮說嗎?”
沈靖南一瞅左右兩列太監和宮女,笑說:“是的,姐姐,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說。”
“可以,但是宮廷禁地,非外臣所能久留,你儘量簡短些說。”言罷對太監和宮女們說:“本宮要和親弟弟說幾句體己話,你們暫且退守殿外。”
太監和宮女,自然知道人家是親姐弟,連忙聽令告退。如果換做別的外臣,就算刀架在他們脖子上,他們也不敢讓皇后和外臣獨處一室。
就算是皇后親弟弟,獨處一室說話,也不宜過久,否則於理不合不說,陛下知道了也會不開心。
所以他們走出去關上殿門之後,小聲的交換了一下想法,並達成一致一—皇后姐弟私下談話這件事,誰都不能往外說,否則萬一陛下不開心,他們都會受到發落。
其實類似這樣不能告訴陛下的事情,不僅外面多的很,宮裡也都不少,幾乎算是慣例了,他們也都有辦法應對,誰要是告了秘,就算陛下賞識他,他也會成為眾矢之的,絕難繼續在宮裡立足,更何況姐弟說幾句話,只是小事,跟陛下打小報告,不一定能得到陛下賞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