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恃寵而驕
八賢王開懷一笑:“英雄所見略同!我和你水溶哥,也是這樣認為的。另外,你猜那四千精兵是為誰準備的?”
賈墨開玩笑說:“聽八哥的意思,莫非是為我準備的?我應該沒有那麼大的面子吧?”
八賢王點點頭,煞有介事的說:“當然是為了你。你和沈家的關係,對於我和你水溶哥來說,已經不是秘密,上次在醉香樓,沈家丫頭陪著永寧去找你,第二天你就成了準駙馬。事後我們推斷出來,你和沈家的關係應該很好,和沈幼琪,只怕也有男女之情,再經過昨日的聖旨印證,就不難推斷出來了-—正因為正和帝不放心你和沈家的關係,又不得不暫時倚重沈家,所以才作出這種奇怪的舉動,既提拔沈家兩子,又調馮正球帶兵進京——如果哪一天他要對付你,四千精兵加上他的五百御前親衛,把握就大多了。”
對於八賢王的前半段推斷,賈墨是很佩服的,對於後半段,他就不敢苟同了。
他笑說:“可是陛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拿下我,只需要一道聖旨傳我入宮,再埋伏數百精兵手持弩箭,只要我膽敢反抗,他們可以萬箭齊發,將我射成馬蜂窩。陛下何必大張旗鼓的調四千人進京?我不相信馮正球作為太原總兵,連四五百親兵都沒有?他的親兵加上陛下的御前親衛,再加上馮正球據說也是武藝高強猶勝其父的將領,這還不夠嗎?”
八賢王正色說:“你說的沒錯,四五百精兵手持弩箭,任何人都插翅難逃,除非身上穿的鎧甲,可以達到嚴絲合縫、潑水不進的程度。但是你想過沒有?一旦對你出手,幾百人的調動,很難瞞得住沈靖北。所以正和帝會分一大部分兵馬,先控制住沈靖北以及忠於沈家的高階武將--萬一沒控制住沈靖北,導致禁軍造反,你想想這是多麼可怕的後果?他正和帝一旦事敗,就會被千軍萬馬亂刀砍死……涉及到他的身家性命,他只調四千人進京,已經算是很自信了。”
賈墨一嘆:“八哥果然不愧是譽滿朝野的八賢王,智謀之高,令小弟心悅誠服。”
八賢王哈哈一笑:“你別跟八哥來虛的,八哥再問你一句話,你務必實話實說。”
賈墨:“八哥請說,小弟豈敢對舅兄不誠?”
八賢王:“你刻意掩飾和沈家的關係,是不是受了正和帝的指使,要潛伏在我們身邊,伺機與正和帝裡應外合,一舉剷除我們?”
賈墨緩緩說:“不錯。可是我對八哥沒有惡意,這一點,上次已經和水溶哥講過了。只是當時沒有提及沈家,還請八哥海涵。”
八賢王連說:“我當然信得過你,否則今天不會上你的車。我的意思是,當日你和你水溶哥說過,要觀察正和帝是不是刻薄寡恩,再決定要不要幫我們..….”
賈墨不肯洩露心中的真實想法,連說:“可是陛下並未失德,陛下調四千兵馬進京,只為了防備我勾連沈家,進而有可能心生不臣之志。陛下身為皇帝,防範統兵將領勾連一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任誰來看,都是陛下佔理。”
八賢王一嘆:“哎,你還是太年輕了,總是把別人往好處設想。你試想一下,我是他的親弟弟,他還要設各種陰謀詭計毒害我,企圖置我於死地,這不是刻薄寡恩是什麼?如果他只想削我的權,大可以求父皇下一道旨意讓我交權,又何必效仿鄭莊公毒害親弟弟的計謀?”
北靜王跟著說:“是啊,璟瑜,你再想一下,他連親弟弟都不肯放過,怎麼會拿你這個妹婿當自己人?你去問問永寧,其實她也害怕正和帝,根本不曾親近過他,還有那麼多勳貴,難道都是傻子?如果正和帝值得效忠,勳貴們還不立刻去投誠?我們八哥,才是真正的宅心仁厚,朝野有識之士,無不稱讚八哥賢明。
八哥當年沒有登上太子之位,是有原因的。
前太子被廢的那兩年,八哥的政見和太上皇的政見有一些小出入,父子之間,爭吵了幾次,本來很好的父子關係,逐漸出現了嫌隙。後來怡逢太上皇壽辰,八哥精挑細選,送了一匹好馬給太上皇賀壽,正和帝當時還是和親王,不知道從哪兒搞的奇藥,弄的那匹馬奄奄一息的,太上皇一看,還以為八哥諷刺他已經老邁的奄奄一息,因此大怒,根本不聽八哥的解釋,從此就不待見八哥了………”
這種家務事,賈墨聽聞之後,很想保持沉默,但是他能閉口不言嗎?
那肯定不行。
他悠悠一嘆:“權力,當真有那麼大的魔力嗎?可以令父子失和,兄弟閱牆。”
此話一出,八賢王和北靜王心中也是一嘆,彼此對視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
很顯然,他們都不太滿意賈墨的回話。
賈墨又說:“八哥、水溶哥,不管怎麼樣,如今是陛下佔據大勢,太上皇又當眾將國事託付於陛下,我們又能如何?就算小弟全力支援八哥,難道還能帶著四十萬兵馬造太上皇的反嗎?如果小弟敢有這樣的想法,不用別人來反對,八哥肯定第一個提刀來殺我。”
八賢王臉色一正:“那當然,不管父皇再怎麼不待見我,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孝順他老人家,我當然不會要你造父皇的反。而且你也不是那種喪盡天良的人。我們昨天找你,只是為了和你一起商議一下對策。我們,總不能坐視正和帝一手遮天吧?如果沒人限制他的權力,他將來還不知道會把這大好江山折騰成什麼樣。”
賈墨一邊駕著車往回開,一邊回話:“此事的關鍵,在於太上皇對待各位王爺的態度。”
八賢王一瞧水溶,水溶知道他有些話不太好說出口,連說:“太上皇以前對各位王爺自然是好的沒話說,一個個都封親王,但是自從前太子謀逆被廢,八哥又慘遭陷害之後,他老人家對兒子們有些心灰意冷。這些年都是不管不問。以前他老人家雖然也寵永寧,但還不至於像現在這麼寵她,為了她,隨便就立一道新法。”
水溶頓了頓,總結了一下:“所以八哥現在也拿不準太上皇的態度。”
賈墨點點頭,心中思量著如何回話。
八賢王聽聞北靜王這樣說,忍不住一嘆:“父子關係,往往就是這樣,好起來,那真是沒得說,當父親的,甚至願意為子女去摘天上的星星,一道新法又算得了什麼?也正是因此,我當年才會恃寵而驕,直接跟父皇爭吵…….可是父子關係一旦惡化,又會走向另一個極端,有一個詞,或許可以形容這種轉變--因愛生恨-—父皇曾經對我寄予厚愛,所以在誤會我之後,才會如此憤怒,如此失望,再加上前太子對父皇的打擊,父皇心灰意冷也就不足為奇了。”
賈墨從後視鏡裡瞧了他一眼,安慰說:“當父親的,再怎麼心灰意冷,也不可能致子女於死地。八哥不要太憂心。”
八賢王又是一嘆:“你說的,我懂。我只是後悔當年不該跟父皇爭吵……但是,那些爭吵只是因為政見不同,並非是私事,我實在想不通,父皇為什麼如此生氣,以至於讓正和帝抓住了挑撥離間的機會。”
賈墨說:“八哥,小弟可否直言兩句,替八哥分析一下?”
八賢王連說:“你儘管說,就算說錯了,我也不放在心上。這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巴不得有人幫我解答一下。”
賈墨緩緩說:“太上皇身位至尊天子,肩負的責任何其重大?萬一做的不好,有可能造成千千萬萬的百姓流離失所,死於非命,也有可能造成江山動盪、社稷崩塌,甚至連祖宗基業都有可能斷送在手上,所以他的壓力何其巨大?在這種情況下,或有意或無意的,他會養成剛毅果決,一往無前的性格,做任何一件事,哪怕是錯的,也要當成對的來做,絕不能自我懷疑,自我否決——因為一旦養成那樣的性格,他就沒辦法保持自信和銳氣了。
其實不僅僅是太上皇,天下人,沒有一個人不喜歡聽奉承話,也沒有一個人願意被別人否決,因為每個人都需要自信滿滿的去應付各種困難。
如果否決他的那個人是外人,其實不一定能傷害到他,例如外姓臣子,如果膽敢忤逆太上皇,同太上皇爭吵,就算太上皇大度不殺他,也會將他趕回家種田去,過一段時間也就將他忘了。
可是八哥你是太上皇最親近的人,他不能那樣處置你,而且他很重視你對他的態度。你同他爭吵——如果你的政見是錯的那還好,他說服你之後,心裡還會有滿足感,進而更加喜歡你,如果你的政見是對他,他無法說服你一—出於本身的自我保護機制,他會下意識的看你不順眼,不想再見到你。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會受到傷害,因為你是他的親兒子,他難免會時常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