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宅心仁厚
賈墨聞言又感動又慚愧，情不自禁的將她摟入懷裡：“表哥知錯了，表哥認錯。”
黛玉將臉貼在他心口上，輕輕的說：“我不是要你道歉，只是不想你瞞著我。我也知道你從來都不想騙我的，只是不想我難過，才會對我有所隱瞞。現在我已經告訴你了，我不會因為她們而難過，你以後可以放心的跟我說所有的事，知道了麼？”
賈墨在她額間親了一下，“知道了，我的小仙女兒。”
短暫的靜謐之後，賈墨雖然十分不捨，但還是鬆開了黛玉，隨後從沙發床上坐起來-—雖然有長袍遮掩，但他還是害怕萬一被黛玉不小心碰到自己身體的異樣-—畢竟要等到成婚那一天才能洞房花燭，他可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糗。
“玉兒，你到第一排那邊坐一會兒，我將沙發床歸位。”弄好沙發床，賈墨又將車開進馬車房裡，兩人這才回後院給老太太請安。
剛一進老太太廳房裡，只見賈家核心人士全到齊了，另外還有林姑丈、蘇姨娘，薛姨媽和寶釵，只是缺了王熙鳳。
老太太一見他倆並肩走進來，立刻喜笑顏開：“瞧瞧這倆人兒，在外面說了好久的悄悄話，終於捨得回來了。”
“老太太。”黛玉嬌嗔了一聲，款款走到“六零零”老太太身邊坐下——只是與以往不大相同的是，老太太另一邊坐著的不是寶玉，而是湘雲-—此時寶玉坐在王夫人下首位，見此一幕，十分惆悵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兒。
“給老太太請安。”賈墨長長一揖，隨後往前走了幾步，薛寶釵連忙起身迎過去，拉著他就座，自己站在他身旁。
薛姨媽見狀連說：“璟瑜，我們換個坐，方便你和林姑丈談話。”她的上首位是林姑丈。
“姨媽不必客氣，您是長輩，侄兒豈能越禮？”
林如海連說：“璟瑜說的對，姨媽切莫自謙.……璟瑜，此去謝恩，可有大事發生？”
聽他這樣發問，包括賈母和賈政王夫人在內，一個個都看向賈墨。
賈墨說：“倒也沒有旁的大事，只有一件與二叔和二嬸有些關聯-—我求太上皇開了恩旨，現在元春大姐已就任景福宮尚儀，將來隨永寧公主一起入住公主府，也算是幫大姐了卻了回家的夙願。”
此話一出，頓時滿堂寂靜。
賈墨心中暗覺奇怪，抬目瞧向賈政夫婦，只見王夫人緊皺著眉頭，一副很厭棄的樣子。
這時薛寶釵彎下腰來，附耳對他說：“方才姨丈和姨媽跟老太太說了大姐姐的事……皇帝陛下一下聖旨賜封大姐，就有宮中老太監去舊院兒跟姨媽報喜討賞，姨媽高興的厲害，在家裡沐浴更衣，換上命婦大妝，只等著正式旨意傳過來，然後告知老太太，與老太太和姨丈一起進宮謝恩…可是左等右等，卻只等到了大姐被調到景福宮的訊息…姨媽大失所望，摟著寶玉大哭了一場.……”
寶釵話還沒說完，王夫人哼了一聲說：“賈墨，你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調你大姐去景福宮？你為何不事先請示皇帝陛下？你….該你賠我女兒一個皇貴妃之位。”
“夠了！”
一向妻管嚴的賈政，此時也忍不住跺了跺腳，怒不可遏說：“不準再胡說了，姨媽和姑丈在，你也不怕丟人現眼！”
王夫人一指賈政，怒說：“我親妹妹，為了一個外人反對我，你，我的親夫君，也為了一個外人來反對我？你，你要氣死我嗎？”
賈政一拍桌子：“我叫你閉嘴！”
王夫人更加生氣了，站起來說：“你憑什麼要我閉嘴？你以為我是為了我自己生氣嗎？我為的，還不是你的嫡親兒子寶玉？”
隨後一指賈墨：“他，賈墨，與林姑娘定親倒也罷了，為何還要招惹我的內侄女寶釵？致使寶玉失去一段良緣，還讓我們姐妹失和。還有，老太太以前最疼愛寶玉，你瞧瞧現在，寶玉是什麼模樣？爹爹不疼，奶奶不愛！這些我都忍了，可是今兒，寶玉他親姐姐要升皇貴妃了，寶玉要成小國舅了！一輩子都有靠山了，偏偏又被賈墨所阻，是可忍熟不可忍？”
賈政嘴角抽了抽，氣的說不出話來。
王夫人因此更加乖戾，一步步走近賈墨身邊，怒指著他說：“你已奪走了原本該由寶玉得到的疼愛和榮譽，為什麼還要趕盡殺絕？不給他留一點點盼頭？你怎麼如此喪心病狂？”
見她妝若瘋癲，薛姨媽震驚的瞪大了眼睛，林姑丈心中一嘆，非常失望的垂下眼簾不去瞧她，李紈作為王夫人的兒媳，也是驚訝的不得了，連忙捂著兒子賈蘭的耳朵，不讓他繼續聽下去，只有賈環在一邊幸災樂禍的笑著，連帶著看向賈墨的目光，都充滿了敬佩。
他心說：好樣的，四哥幹得好，為我們庶子爭了光，就該這樣對待寶玉，對他斬盡殺絕，就衝這一點兒，以後我就認這個四哥了！
寶釵和探春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迎春心裡怕怕的，瞧了一眼同樣怕怕的惜春，連忙握住了她的手。
黛玉和湘雲也都垂下頭來，不去瞧王夫人的模樣。
賈墨只是一嘆，沉默不語。
他是晚輩，就算佔著道理，也沒辦法說重話——話說的輕了，以王夫人現在的狀態，肯定聽不進去，還不如不說。
誰知王夫人還以為他心虛了，連說：“我不相信這世界沒有王法了，你非得還我女兒一個貴妃位……有了，你明天帶我進宮去見太上皇，讓太上皇老人家收回成命，將元春送回陛下身邊。你聽見了沒有？”
“夠了！”一道悲愴中帶著濃濃失望的聲音傳來，眾人一驚，瞧向發聲之人——老太太。
只見老太太站起身子說：“可憐老國公你一世英名，兩個兒子卻沒一個成才的。”
賈政一愧，站直了身體垂下頭，準備受訓。
老太太不去看他，反而走向王夫人那邊，叱罵道：“我活了好幾十年，從沒見過像你這麼愚蠢的人！”
此話一出，滿堂皆驚--原來一向慈藹的老太太，也會厲聲罵人！
老太太又說：“元春入宮十載，都不得受封，今天為何受封皇貴妃？你以為是憑空得來的？還不是皇帝老子看在墨兒的份上，才給你這個恩典？沒有墨兒，上個月榮府就被抄沒了，你的夫君，你的兒子，會有什麼好下場？
還有前些天元春病重，是誰救活了她？如果墨兒不救她，她能活到今日，給你帶來一個皇貴妃母親的響亮名號？
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王家有如今的體面，你以為是靠你們自己？老國公對王子騰的提攜之恩，你們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你平日裡對我政兒嚴厲轄制，連零花銀子也要卡著掐著，還要我掏棺材本來接濟他，我看在寶玉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見識——現在倒好，我容你忍你，你倒是跳起反了，來來來，你再跳一個給我看看，我看你能不能跳上天去？”
王夫人經此一罵，整個入呆若木雞，片刻之後，又像噩夢初醒一般，臉色一下子變的慘白慘白的，渾身也開始冒冷汗。
她往地上一跪，頭磕在地上，顫聲說：“兒媳婦不敢，請老太太治罪。”
隨著這句話說完，她淚流滿面。
老太太字字誅她的心，可見已對她和王家積怨已深，如今當著眾人的面罵她，她極有可能被休，這個年紀被休，就算厚著臉皮不自盡，也回不得王家了，只能去庵堂落髮出
薛姨媽有心想幫她說說話，卻苦於老太太連帶著把王家也罵了，她出自於王家，不便開口。
一眾孫兒輩的晚輩，更沒資格貿然說話。
這時林姑丈站起身來走過去，一扶老太太的胳膊，勸說：“老太太消消氣，莫氣壞了身子…….您瞧在珠兒早逝，元春又為了賈家入宮十年的份兒上，饒她一次吧。”
寶玉一個機靈，連忙走過來往地上一跪，抱住老太太的小腿，哭著說：“老太太，您饒我母親一次吧，她不是為了她自己，也不是為了王家，她是為了我，才會失態。”
老太太到底寵溺了寶玉十多年，見狀心中一酸，連說:“好孩子，快快起來。”
寶玉仍是不肯起來。
老太太一嘆：“你去扶你母親起來，叫她回去閉門自省，沒有大事不得出門。”
“多謝老太太。”寶玉連忙爬起來，攙他母親起身往外走。
老太太重回座位上，嚴肅的對丫鬟們說：“今兒這事，誰敢對外面說一個字，我打斷她的腿。”
一個個丫鬟連連稱是。
隨後老太太看向薛姨媽，和顏悅色說：“讓姨媽見笑了。”
薛姨媽連忙堆起笑臉：“老太太說的哪裡話，她雖是我的親姐姐，但我也不得不說，她確實太無禮了，先頂撞姐夫，又在老太太面前如此放肆，換做別的國公府，除了被休，再無第二種可能。老太太如此處置她，已經算是宅心仁厚了。”
老太太點點頭：“還是姨媽有見地，可見我剛剛說的話，也不全對，王家，也不全是糊塗人。”
薛姨媽連忙表態：“我那兄長，確實該罵，他受老國公提攜之恩，卻不懂得以榮府馬首是瞻，之前就擅作決定，與八王爺他們走的近，險些害的榮府被陛下處置，就算不說這個，單說他自己，無論他的官兒有多大，如果沒有榮府的門生故吏作根基，還不是一陣風就颳倒了？哪裡輪得到他妄自託大？只可惜他今天不在這兒，否則聽了老太太的罵，他反而獲益匪淺。”
老太太笑說：“虧得姨媽一個婦道人家，懂得比某些大老爺們兒還多，難怪寶釵如此通情達理。”
薛姨媽謙遜的笑著：“老太太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