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秦川又翻了一遍，發現前七個學生的入學日期是連著排的，半個月之內全報的名，第八個學生往後日期就亂了，隔三差五才來一個。

他把名冊揣兜裡，出門找了個鎮上老人打聽。

老頭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聽了學堂的名字直搖頭：“那個學堂是半年前開的，來了個外地先生，姓趙，瘦高個兒，說話文縐縐的，說是從赤羽城來的，在鎮上租了老槐樹底下那三間房辦學。

一開始沒人去，後來他挨家挨戶敲門，說免費試學三天，還送每戶一筐雞蛋。鎮上人貪便宜，頭一批就去了七個小孩，都是七八歲往上、十二三往下的半大孩子。

試學完了那先生說不收學費，只要小孩每週去三天就行。後來陸陸續續又去了十幾個，總共二十來個。”

“那先生現在人呢？”

“跑了。”老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倆月前有一天早上，學堂門開著，裡頭沒人，先生不見了，桌上留了張紙條說家裡有急事回赤羽城了，學生先放假。後來就再沒回來過。那七個頭一批的學生，家長一開始還等著開學，等了一個月沒動靜，有的就把孩子送別處去了。”

秦川問：“那七個學生現在都在鎮上？”

老頭掰著指頭數了數：“王家小虎在，李家大牛在，趙家閨女在，剩下四個，有兩個跟爹孃搬走了，一個送去赤羽城親戚家上學了，還有一個……好像是病了，在家躺著。”

秦川把老頭說的跟名冊對了一遍，頭一批七個學生：王大牛、李小虎、趙家閨女、孫家小子、周家丫頭、吳家小子、鄭家小子。王小虎是其中一個，編號00七。另外六個裡頭，有兩個搬走了，一個去赤羽城了，一個病了，剩下倆還在鎮上。

他先去了李家。李大牛在家劈柴，十二歲，膀大腰圓，看著挺壯實。秦川拿白色光芒往他身上一掃，李大牛嚇一跳：“你幹啥？”

秦川沒理他，掃完了鬆口氣，人沒事，沒被頂。他又問了幾句學堂的事，李大牛說那趙先生教的東西怪得很，天天讓他們對著黑石頭運功，說是練暗影系基本功，運完了石頭表面會發燙。練了倆月，有一天李大牛回家跟他爹說不想去了，他爹問他為啥，他說那先生讓他把家裡的戶口冊子偷出來給先生看，他不敢，就裝肚子疼不去了。

秦川聽完沒吭聲，轉頭去了趙家。趙家閨女十歲，她娘說閨女在學堂學了倆月，後來先生跑了，閨女就再沒去過。秦川掃了一遍，人也沒事。

剩下那個“病了”的，是周家小子，編號00五。秦川找到周家的時候，周家大門關著，敲了半天沒人應。他翻牆進去，院子裡一股子黴味，屋門虛掩著，推開門一看，炕上躺著個瘦得脫了相的小孩，七八歲模樣，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眼窩凹進去，呼吸又淺又急。

秦川拿白色光芒往周家小子額頭上一掃，光芒跳了一下，衝著小孩胸口去的。他一把扯開小孩衣領，胸口正中間一顆黑豆大的硬疙瘩，周圍皮膚髮青，血管鼓起來像蚯蚓。

種子沒頂人，但已經種進去了。周家小子是00五號，學堂散了之後種子在他身上潛伏了倆月，現在開始發作了。

秦川拿白色光芒聚成針，從硬疙瘩正中間扎進去。小孩渾身一抽，嘴裡吐出一口灰白沫子，胸口那顆硬疙瘩慢慢癟下去，最後變成一層幹皮脫落。他又拿光芒把小孩全身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殘留才收手。

周家小子醒過來，迷迷糊糊喊餓。他娘從外頭回來，看見秦川在屋裡嚇得差點摔了菜籃子。秦川把情況說了，他娘一屁股坐地上哭：“我就說那學堂不對勁！娃回來天天說胸口癢，我當是痱子，抹了半個月藥膏不管用，後來娃就開始犯困，越睡越沒精神，我還以為得了啥怪病……”

秦川問她學堂先生走之前有沒有留什麼東西。他娘翻箱倒櫃找出來一本薄冊子，說是先生走之前讓娃帶回來的，說是練習心得。秦川翻開一看，裡頭全是鬼畫符一樣的暗影系口訣，但翻到最後一頁，底下有一行小字：“00五號已種，七日內收。”

七日內收。收什麼？往哪兒收？

秦川把冊子揣走，回鎮口找了間空屋當臨時落腳點，把鐵牌子、名冊、冊子攤了一桌子。他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時間線：半年前學堂開張，頭一批七個學生入學，編號一到七。倆月前先生跑了，學堂關門。周家小子胸口種了種子，潛伏倆月發作。王小虎被假貨頂了，假貨在鎮上晃了一整夜，直到被他追上去燒了。

種子頂人需要時間。假王小虎是頭天晚上頂的，第二天早上就被燒了，說明頂人之後活動時間有限，撐不長。但周家小子身上的種子是潛伏型的，種進去之後不發，等時機到了再頂。兩種法子，一個明頂一個暗種，明頂的跑不遠，暗種的藏得深。

那學堂先生養種子就為了往小孩身上種，種完了等發作。發作之後呢？真身被拖進裂縫，假貨頂出去活動。但假貨活動時間短，拖真身進裂縫又需要能量，誰給的能量？

秦川把鐵牌子翻過來，七塊牌子背面都刻著編號，但除了編號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之前沒注意。拿白色光芒照著仔細看，00一背面刻著“赤羽城北門倉”，00二刻著“赤羽城南鋪”，00三刻著“赤羽城防營”，00四刻著“赤羽城西市”，00五刻著“赤羽城學堂”，00六刻著“赤羽城東站”，00七刻著“清河鎮本鎮”。

七塊牌子，六個指向赤羽城的不同位置，只有七號留在清河鎮本地。

秦川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半天，明白了。學堂先生養種子不是為了在清河鎮用，清河鎮就是個育苗場，頭一批七個學生裡六個是往赤羽城送，對應城北倉庫、城南鋪子、城防營、西市、學堂、東站六個點。七號留在鎮上，大概是因為鎮上也得留個眼線，方便後面繼續往城裡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