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那你現在，”
“別急，聽我說完。”老頭擺擺手，“虛空吞了我，但它消化不了。因為我放羊的時候天天在山坡上吹笛子，笛子聲太難聽，虛空聽了頭暈。吞進去的東西消化不了，它就往外吐。吐了三回沒吐乾淨，留了我一半在肚子裡。我那一半就在虛空肚子裡待了幾千年，看它吞這個吞那個，看它把暗影主神吞了又吐出來變成碎片，看它把太陽主神吞了半個本體。後來暗影主神臨死前在我那半截身體上刻了行字，‘存在先於虛無’，刻完我就掉出來了。掉出來的時候虛空正好被你們封在遺忘神域盡頭，我順著裂縫往外爬，爬了不知道多少年，去年爬到了清河鎮。”
秦川消化了好一會兒。白夜在旁邊低聲問：“他說的是真的？”
“白色光芒沒有排斥他。”秦川說，“他身上的存在之力和我的同源。如果他是虛空造出來的假貨，白色光芒會直接燒了他。”
老頭嘿嘿一笑：“你這人實誠。我要是壞人，這會兒已經滿地打滾了。”
秦川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老頭：“你留在清河鎮，到底想幹什麼？”
“等你們回來。”老頭收起蒲扇，表情認真起來，“有件事你們不知道。虛空被轉化之後，它殘留的‘模仿’本能散出去了。虛空不光會吞噬，它還會模仿，它吞了什麼東西，就能模擬出那個東西的樣子。你轉化了虛空本體，但它散出去的那部分本能沒消失，變成了無數細小的模仿種子，撒在全大陸各地。這些種子本身沒危害，就一點灰色的霧氣，飄到哪兒哪兒就冒出個‘假貨’。假貨和真的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假貨不會創造，只會重複。”
秦川臉色變了。
“清河鎮已經有苗頭了。”老頭指了指鎮子的方向，“半個月前，有人看見鎮東頭出現了一個秦川。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穿著你當初離開清河鎮時候那身破衣裳，蹲在老槐樹底下跟小孩說‘我是秦川，我來教你們暗影魔力’。小孩回去跟大人說，大人跑去看，那‘秦川’已經不見了。隔了三天又出現一回，這回是站在鎮口朝外頭揮手，跟你們當初離開赤羽城時候那個動作一模一樣。”
白夜猛地轉頭看向陳默：“你剛才怎麼不說？”
陳默臉色發白：“我以為老爺子瞎編的。他說這話的時候喝了兩斤燒刀子，我以為他耍酒瘋。”
“我沒耍酒瘋。”老頭從躺椅上坐直身子，乾瘦的身板挺得筆直，“那個假秦川還在鎮上。我昨天傍晚又看見了，這回他換了花樣，站在學堂門口對放學的孩子說‘明天我帶你們去遺忘神域看看’。孩子們高興壞了，回家跟爹媽一說，今天早上有二十幾個家長堵在學堂門口不讓孩子進去。陳默你忙著招待秦川他們，壓根沒往學堂那邊去。”
秦川轉身就走。
“等等。”老頭喊住他，“假秦川不難對付。模仿種子複製不了你的本源，假貨就是個空殼子，一碰就碎。真正麻煩的是你打碎假貨之後的事，模仿種子會散開，重新聚成新的假貨。你越打它，它越散，散得越開，聚得越多。你要找到種子本體，一次性滅掉。”
“種子本體在哪兒？”
老頭拿蒲扇朝北邊指了指：“鎮北十里，有個廢棄的採石場。種子落在那兒了，正拿石頭攢身子呢。你們去的時候當心點，那地方全是碎石，假貨往石頭縫裡一鑽你就找不著了。”
秦川回頭看了白夜一眼。白夜點頭：“我去叫其餘人。”
“不用叫。”許重獒的聲音從廟牆外頭傳進來，“老子全聽見了。假貨還敢冒充秦川？老子第一個揍它！”
八人加陳默，九個人浩浩蕩蕩往鎮北趕。路上陳默一邊跑一邊問：“那個假秦川長什麼樣？跟秦川真的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老頭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乾瘦腿腳倒騰得飛快，“不過有個破綻。假貨模仿不了創造，它只會重複見過的動作。你要是問它一個沒見過的問題，它就卡殼。比如你問它‘秦川你爹叫啥’，它答不上來，因為它沒見過秦川的爹。”
秦川腳步一頓：“你知道我爹叫啥？”
“不知道。我編的。”老頭咧嘴一笑，“但假貨不知道我編的，它只會根據你的問題搜腸刮肚找見過的畫面。你問它沒見過的，它就空轉。”
十里路跑了一刻鐘。採石場在半山腰，方圓幾百丈全是碎石頭，灰白色岩屑堆得跟小山包似的。老遠就看見場子中央站著個人，黑髮，灰衣，右手掌心冒著暗紅色光芒，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嘴裡唸唸有詞。
和秦川一模一樣。連說話時嘴角微微歪向左邊的小習慣都復刻了。
假秦川聽見動靜抬頭，看見九個人衝過來，愣了一下。然後它笑了，和秦川笑起來的樣子一模一樣：“喲，正主來了。”
秦川沒廢話，抬手就是一發暗影魔力凝成的黑球。假秦川同樣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模一樣的黑球，兩球對撞，轟的一聲炸開。假秦川退了三步，秦川原地沒動。
“果然是個空殼子。”秦川往前逼了兩步，“本源都沒有，拿什麼跟我打？”
假秦川穩住身形，忽然換了副面孔，收起了笑，眼神變得陰惻惻的：“打不過你，我打得過別人。”
它猛地朝陳默衝過去。陳默嚇得往後跳，抬手甩出一團暗影魔力，被假秦川一巴掌拍散。假秦川一把掐住陳默的脖子，把他擋在身前。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捏碎。”假秦川說，“我模仿過你的記憶，秦川。你捨不得死無辜人。”
秦川停住腳步。白夜在旁邊低聲說：“它在拖時間。種子在攢能量。”
“我知道。”秦川盯著假秦川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秦川他爹叫啥？”
假秦川一愣。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秦川右手白色光芒暴起，一道光柱穿過假秦川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