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秦川沉默了一會兒，問：“老鎮長人呢？”
“鎮東頭新蓋的院子裡曬太陽。癱了半年了，腿腳不利索，腦子還清楚。”
秦川轉頭對白夜說：“我去看看他。你們先找地方落腳。”
白夜點頭：“我去找那個背後幫陳默填井的人。老周頭是吧？陳默，你帶路。”
陳默一愣：“你怎麼知道背後有人？”
“你說填井是老周頭乾的，但老周頭年輕時候學的是淨水咒，淨水咒只能淨化水源，不能憑空造水。”白夜說，“枯井出水要麼是地下水位上來了，要麼是有人用能量把別處的水引過來了。老周頭如果真有這本事，清河鎮三年前就不會旱得莊稼都種不下去。所以填井的人另有其人，老周頭只是個幌子。”
陳默張了張嘴，半晌豎起大拇指：“金眼睛果然不好糊弄。行，我帶你們去找老周頭。不過先說好，那位脾氣怪得很，你們別把他當壞人抓。”
“他是誰？”秦川問。
“一個自稱‘老不死’的傢伙。”陳默撓頭，“兩年前突然出現在鎮外破廟裡，住著不走。我找上門問他來歷，他說‘你教暗影魔力，我幫你填井，咱倆搭夥糊弄老百姓，幹不幹？’我一尋思這買賣不虧，就幹了。他具體啥來頭我真不知道，只曉得他能憑空變出水來，還能用某種白色光點把暗影魔力壓得服服帖帖。對了，他管那白色光點叫‘存在之力’。”
秦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白色光點。存在之力。
那是他在遺忘神域盡頭用白色光芒轉化虛空時釋放出來的東西。如果那個“老不死”用的是同樣的力量，說明他跟虛空有關係。
“帶我去。”秦川的聲音沉下來，“立刻。”
陳默看出他臉色不對，沒再多話，轉身往鎮外走。秦川跟上去，白夜和其餘六人緊隨其後。許重獒邊走邊嘀咕：“剛打完虛空又冒出來個老不死，咱這日子還能不能消停了？”
“不能。”艾琳說，“消停了反而說明出事了。”
一行九人穿過鎮子西頭，過了一片菜地，遠遠看見一座破廟。廟牆塌了半邊，屋頂漏著窟窿，院子裡支了個棚子，棚下襬著張躺椅，躺椅上歪著個乾瘦老頭。老頭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袍，頭髮白得透亮，臉上褶子能夾死蚊子，正眯著眼曬太陽，手裡攥著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
聽見腳步聲，老頭眼皮掀開一條縫，看見陳默領著九個人進來，一點也不慌，反倒咧開嘴笑了，嘴裡缺了顆門牙，說話漏風：“來了？比我算的早了三天。看來遺忘神域裡頭的時間比外頭慢不少。”
秦川走到棚前，低頭看著這個乾瘦老頭。白色光芒在他胸口輕輕跳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你是誰？”秦川問。
“我姓老，名不死，字活了很久。”老頭拿蒲扇拍了拍躺椅扶手，“坐下說。你們八個人站成一排，我仰著脖子說話費勁。”
秦川沒坐，但蹲了下來，和老頭平視。白夜站在他身側，太陽之心在掌心無聲燃燒，金色眸子盯著老頭的臉。
老頭看了看白夜掌心的太陽之心，點了點頭：“太陽主神的碎片，養得不錯。火候到了，沒燒著自己，也沒燒著別人。你比上一任太陽主神強，那傢伙把自己燒成了灰，連渣都沒剩。”
白夜手一抖：“你見過上一任太陽主神？”
“何止見過。”老頭拿蒲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給他收的屍。那會兒太陽主神死在北境冰原上，虛空本體吞了他一半本源，剩下那一半被風雪埋了三百多年才被我刨出來。我把碎片送給了一個路過的鐵匠，鐵匠把碎片打成了一把刀，刀後來傳了七代人，傳到白夜手裡。算起來，你還是我間接選中的。”
白夜臉上難得露出震驚的表情。秦川按住他的胳膊，繼續問：“你說‘比算的早了三天’，你知道我們會回來？”
“知道。”老頭說，“你用了我的力量把虛空轉化了。那力量是我留在石碑底下的，你呼叫的時候我就能感知到。從你碰碎片那天算起，到你走出來，神域裡頭過了不到一天，外頭過了三年多。我估摸著你走完石板路到清河鎮得花四五天，結果你三天就到了，說明你心裡急。急啥？急著來看那個陳默是不是騙子？”
陳默在旁邊乾咳一聲：“老爺子，別上來就拆臺。”
“拆臺咋了，你本來就是半吊子。”老頭拿蒲扇敲了陳默腦門一下，轉回來對秦川說，“這小子心不壞，方法糙了點，但方向沒錯。暗影魔力本來就不該被捂在少數人手裡。你當初被趕出清河鎮，不就是因為鎮民覺得暗影魔力是怪物用的東西？現在全鎮小孩搶著學，風氣掉了個個兒，你該高興才對。”
“我高興不起來。”秦川說，“你用的‘存在之力’，和我轉化虛空的力量一樣。那種力量不該隨便流出去。萬一有人拿它搞事，”
“搞不了。”老頭截斷他的話，“存在之力只認一個主人。你轉化了虛空，你就是這力量的源頭。我在石碑底下存的那點殘餘，你吸走之後全大陸只剩你一個人能使。陳默教小孩用的暗影魔力是正經暗影系覺醒，跟存在之力沒關係。我用存在之力填井是因為那井底下有條暗河，我懶得挖渠引水，直接拿白光把地下水抽上來了。就這一回，後頭全是老周頭自己乾的。”
秦川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老頭坦然回望，目光清澈，沒有一點閃爍。
“你到底是什麼人？”秦川問，“為什麼知道暗影主神、知道虛空、知道太陽主神，還能把存在之力封在石碑底下？”
老頭拿蒲扇指了指天上：“我是第一批被虛空吞掉的人。那時候還沒有主神，沒有碎片，沒有白色光芒。虛空剛出來那會兒沒人知道怎麼對付它，見什麼吞什麼。我那時候是個放羊的，在山坡上睡覺，虛空從我腳底下鑽出來，一口把我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