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說了,跟你們學的。”林小滿認真地說,“她說你們八個人站城主府門口那會兒,明明能一掌拍碎整座城,結果就殺了她爹一個人,連她爹的心臟碎片都給封好了留著,沒往無辜人身上波及一星半點。她說這叫‘有分寸的暴力’,是最高階的暴力。”
秦川聽得哭笑不得。他當時哪有工夫想什麼分寸不分寸,純粹是白色光芒自己動了,他順著那勁兒就幹了。
走到第三天傍晚,遠遠看見清河鎮的輪廓了。鎮子比三年前大了將近一倍,外圍多了一圈整齊的磚房,屋頂全是新瓦。鎮口那棵老槐樹還在,樹幹上釘了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暗影學堂報名處,每月初一十五。”
秦川站在鎮口,看著那塊木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當初在這棵樹下被鎮民圍著罵“怪物”,老鎮長掄著柺杖趕他走,說“清河鎮容不下你這樣的禍害”。現在樹底下支了張破桌子,桌上放著一摞登記簿,旁邊立著個木牌,上面寫“本月報名人數已滿,下月請早”。
“變了。”白夜說。
“變了。”秦川點頭。
八人往鎮裡走。街道加寬了,鋪了碎石,兩邊商鋪掛的幌子五花八門,有賣暗影魔力練習用黑曜石球的,有賣風暴之心同款雷紋護腕的,有賣深淵灼熱模擬火摺子的。秦川甚至還看見一家店掛著“正宗暗影魔力強化班”的招牌,底下小字寫著“包教包會,不會退糧”。
許重獒咂咂嘴:“這地方比赤羽城還熱鬧。”
“熱鬧過頭了。”許白鹿輕聲說,手指輕輕碰了碰秦川的胳膊,“前面。”
秦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鎮子中央的廣場上圍了一大圈人,少說上百口子,老老少少都有。圈子中間搭了個半人高的石臺,臺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二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隨意紮了個馬尾。他左手託著一團漆黑的暗影魔力,右手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嘴裡唸唸有詞:“暗影魔力最怕什麼?最怕你們心裡有光。你心裡想著‘我要砸碎那塊石頭’,暗影魔力就砸石頭。你心裡想著‘我要把石頭變成花’,暗影魔力就只會變成一坨黑泥。來,再來一遍,心裡想石頭,手上松三分勁,”
臺下十幾個孩子齊刷刷抬手,掌心湧出大小不一的黑色能量團,往臺上擺著的石板上砸。噼裡啪啦一陣響,石板碎了三塊,剩下七塊完好無損。砸碎石板的孩子歡呼雀躍,沒砸碎的垂頭喪氣。
“沒砸碎的別灰心!”灰衣青年提高嗓門,“回去多吃兩碗飯,明天勁兒就大了!暗影魔力跟種地一個道理,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下力氣它就給你長莊稼!”
秦川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個灰衣青年。對方的暗影魔力很純,凝實度不低,控制力也穩,但總量太小,大約只有秦川體內暗影之心的百分之一。這種程度,教初學者綽綽有餘,但絕對沒本事把一口枯井填滿清水。
“假的。”秦川低聲說,“他的暗影魔力填不滿枯井。有人在背後幫他。”
白夜點頭:“那個填井的環節,應該是別人乾的。”
臺上灰衣青年忽然抬起頭,朝秦川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上百號人,他的視線準確無誤地落在秦川臉上,笑了一下。
“喲,”他說,“正主來了。”
廣場上的人群齊刷刷轉頭。上百雙眼睛釘在秦川身上,安靜了兩秒,然後炸了。
“秦川!是秦川!”
“圖畫上那樣!黑頭髮,右手冒光!”
“旁邊那個金眼睛的,是白夜!”
“八個!真是八個!”
人群呼啦一下圍上來,秦川下意識抬手護住身前,結果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小孩跑到他跟前一個急剎車,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齊聲喊:“秦川老師好!”
秦川手僵在半空。
灰衣青年從臺上跳下來,撥開人群走到秦川面前,抱拳拱手:“陳默。久仰。”
“你就是陳默?”秦川上下打量他,“枯井是你填的?”
陳默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哪有那本事。井是鎮上老周頭填的,他年輕時候跟一個雲遊道士學過幾手淨水咒,跟暗影魔力沒關係。我借他的名頭掛個招牌,鎮民看見井裡有水就信了。”
秦川眉頭皺起來:“你拿別人的本事冒充暗影魔力?”
“不算冒充。”陳默攤手,“我跟老周頭商量好的,他負責填井,我負責教孩子。填井的水是真的,教孩子的暗影魔力也是真的。就是這兩件事本來各幹各的,我把它們捏一塊兒了,鎮民覺得是暗影魔力填的井,對暗影魔力的牴觸一下就沒了。這叫營銷。”
白夜在旁邊聽笑了:“你膽子不小。暗影魔力反噬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陳默收起笑容,指了指臺上那些孩子,“所以我才讓他們砸石板。暗影魔力最大的問題是控制不住力道,心裡一急就炸自己手。砸石板是個笨辦法,但能練控制力。炸黑手的小孩休息兩天就恢復,經脈損傷為零。我自己琢磨了一套引導口訣,把暗影魔力往外部引導,不讓它在體內亂竄。這套口訣我試了兩年,前後教了六十三個孩子,沒有一個出過大毛病。”
秦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陳默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閃,手心朝上攤開,一團暗影魔力在他掌中穩穩旋轉,邊緣光滑,沒有一絲逸散。
“你是暗影系覺醒者。”秦川說。
“散修。沒組織沒背景,三年前在鄰縣山裡挖藥材,掉進一個塌陷的暗影礦洞,出來就能用暗影魔力了。”陳默收回手,“出來之後聽說了你們的事,就想著來清河鎮看看。一看就留下來了。”
“為什麼?”
陳默用腳尖點了點腳下的石板地:“因為這兒的人最怕暗影魔力。人最怕什麼,你就得讓他們看見什麼不可怕。你當年在清河鎮受的委屈,我聽老鎮長說了。他後悔得不行,去年喝多了還抹眼淚,說‘那個娃娃當初要是留在鎮上,說不定咱們清河鎮早發達了’。我說你拉倒吧,人家現在發達了,跟你清河鎮有啥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