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樓裡呼啦啦湧出十幾個年輕人，穿著統一的灰色短打，胸口彆著火鳥徽章。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腰裡彆著兩把短劍，看見秦川的瞬間眼睛亮得嚇人。
“秦川大人！”她站定、抱拳、躬身，動作利落得像練過一千遍，“赤羽城第三巡邏隊隊長林小滿，奉城主之命在此等候八位大人歸來！等候期三年零兩個月又五天！”
秦川愣住。“三年？”
“對，三年零兩個月又五天。”林小滿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翻開，“你們進入遺忘神域裂隙的時間是赤羽城歷三百七十二年霜月十七，今天是三百七十五年花月二十二。城主說你們可能對時間沒概念，讓我把日子記清楚。”
白夜和秦川對視一眼。遺忘神域內部的時間流速和外界不同，他們在裡面感覺只過了不到一天，外面已經過去三年多。
“赤羽城城主換人了？”艾琳問。
“換了。”林小滿合上冊子，“你們走後第三天，原城主府底下發現了一條虛空殘留的地脈，汙染了半個東城區。是老城主的大女兒帶著人連夜挖斷地脈封堵汙染源，自己折了半條胳膊。傷好之後大家推她當了新城主。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城找你們的畫像，找了十幾個畫師，畫了上百稿，最後選了城南劉瞎子畫的那版，劉瞎子看不見，但你們在城主府前站了那麼久，他坐街對面聽了全程，畫出來的臉雖然不像，但氣勢最足。”
秦川不知道該說什麼。許白鹿在旁邊輕聲提醒：“地脈汙染，虛空殘留。我們走的時候沒清理乾淨。”
“是我的疏忽。”秦川點頭，對林小滿說，“新城主有沒有說汙染處理得怎麼樣？”
“處理完了。新城主上任第一個月就帶人把東城區翻了個底朝天，挖出來的汙染土燒了七天七夜，燒出來的磚頭蓋了三間學堂。她讓我轉告你們一句話，”林小滿清了清嗓子，模仿一個更沉穩的女聲，“‘謝謝你們幫我爹收屍。他走錯路，我不替他辯解。但赤羽城的人不全是孬種，你們救的人裡頭有我家三口。’”
八人沉默了片刻。許重獒吸了吸鼻子，粗聲粗氣地說：“這城主脾氣對老子胃口。”
林小滿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還有一件事。新城主說，你們要是回來了，不用急著去赤羽城。整個大陸都知道你們的事了，清河鎮那邊有人等你們，等了快兩年。”
“清河鎮誰等我們？”秦川問。
“一個小孩，叫王小虎。就是你們走之前從母親懷裡掙脫、跑到城門口朝你們揮手那個。他現在九歲了，被清河鎮新開的學堂選成了第一批學員。學堂教的東西，”林小滿頓了頓，表情變得微妙，“教的就是你們在赤羽城用過的那些招數。暗影吞噬、風暴雷霆、深淵灼燒，教材是赤羽城根據目擊者描述整理的，圖畫得不太準，但框架是對的。”
白夜眉頭一挑。“誰在教？”
“一個遊方先生，自稱姓陳，單名一個默字。”林小滿說，“兩年前到的清河鎮，挨家挨戶敲門說自己會暗影魔力，要開館收徒。鎮民一開始把他當騙子打出去三次，第四次他當著全鎮人的面用暗影魔力把一口枯井填滿了清水，鎮上就信了。現在清河鎮及周邊七個村的孩子都在他那兒學，學費是每月一筐雞蛋或者三斤粗糧。”
秦川的腳步停了。
“他把暗影魔力教給普通人？”
“教得還挺好。”林小滿說，“我去年回老家探親，路過清河鎮進去看過。那個陳默教出來的孩子，暗影魔力能凝成拳頭大的黑球，扔出去能砸碎半尺厚的石板。就是不太穩定，十個裡頭有八個會把自己手炸黑，但休息兩天就恢復了。鎮民現在管那些孩子叫‘小暗影團’，逢年過節還讓他們上臺表演，專門砸石板給外鄉人看。”
許重獒哈哈大笑：“那咱們秦川算啥？祖師爺？”
秦川沒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四色能量在掌心緩緩旋轉，白色光芒安靜跳動，三枚黑色星辰在光芒中沉睡。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離開清河鎮的時候，鎮上的人對暗影魔力的態度是恐懼和排斥。那個伸手碰觸暗影魔力的小孩被母親一把拽回去，老鎮長道歉時的眼神裡全是警惕。
現在有人用暗影魔力填了一口枯井，教一群孩子砸石板，鎮民就接受了？
“這個人有問題。”秦川說。
“有啥問題？”許重獒撓頭，“教點本事給孩子，總比讓他們啥也不會強。”
“暗影魔力不是誰都能碰的。”秦川往前走，語氣不急不緩，“我當初覺醒暗影之心是因為身體裡本來就帶著暗影主神的碎片殘留。普通人接觸暗影魔力，輕則經脈受損，重則意識被侵蝕。那個陳默如果真有本事教，他就該知道這一點。但他教出來的孩子十個有八個會炸黑自己的手，說明他的方法有問題。真正的暗影魔力不會反噬使用者。”
白夜走在他右邊，金色眸子在陽光下微微眯起：“你覺得他是誰？”
“不知道。但我想去清河鎮看看。”
八人沿著石板路繼續往前走。林小滿帶著巡邏隊一路護送，路上絮絮叨叨講了三年來的見聞。赤羽城換了新城主之後推行了一堆新政，其中最受歡迎的是“怪物權益保護法”，凡在虛空之戰中出過力的、身上帶有異種能量的、被普通人誤解過的，統統登記在冊，享有免被驅逐、免被歧視、免被強制收繳能量的權利。這條法案透過的時候全城投票，贊成率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投反對票的，”林小滿說，“是東城區那幫被汙染地脈禍害過的商戶。後來新城主自掏腰包賠了他們三倍損失，第二年投票贊成率就漲到九十九了。還有百分之一是城主自己投的反對票，她說自己作為決策者不能全票透過，得留個反對票顯得民主。”
白夜嘴角抽了一下：“你們新城主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