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犁庭掃穴,蕩平北遼
……
汴京城,大內。
關於趙令甫攻破遼國上京的訊息,比朝廷的申飭旨意跑得更快。
當八百里加急捷報再次震動朝堂時,整個大宋的輿論徹底沸騰了!
直搗黃龍,犁庭掃穴!
這是比收復燕雲更加震撼、更能點燃漢家兒郎熱血的功業!
市井之間,趙令甫已被傳得如同天神下凡,說書人口中的他,有萬夫不當之勇,能呼風喚雨,隻手覆滅一國之都。
然而,崇政殿內,氣氛卻更加詭異。
捷報是真的,潑天大功是真的。
但趙令甫抗旨不尊,也是真的。
他甚至直到現在仍沒有班師的意思,反而在上京擺出了迎戰耶律重元的架式!
“太皇太后!陛下!趙令甫此子,其心可誅!”御史中丞梁燾幾乎是捶胸頓足,“先破上京,已是僭越!如今更是違逆聖意,擁兵在外,欲與遼國殘餘勢力決戰!他這是要將我大宋國運,綁在他一人的戰車上啊!”
“功是功,過是過!豈能因功掩過?”呂公著臉色鐵青,“若此番他勝了,其勢愈熾,將來誰還能制?若敗了,則前功盡棄,北伐成果毀於一旦!無論勝敗,此子都已成朝廷心腹大患!”
“必須立刻遣使,持尚方劍,奪其兵權,鎖拿回京!”
舊黨大臣們群情洶湧,彷彿趙令甫不是功臣,而是即將謀朝篡位的逆賊。
太皇太后高滔滔心中亦是百味雜陳。
趙令甫的功勞太大,大到已賞無可賞,封王都顯得輕了。
而他的跋扈,也同樣觸目驚心。
此刻,她心中對這位宗室子弟的忌憚,已遠遠超過了欣賞。
一直沉默的範純仁,此刻卻出列,聲音沉重:“太皇太后,諸位同僚!此刻爭論對錯獎懲,是否為時過早?耶律重元八萬鐵騎北上,趙令甫孤軍懸於外,勝負猶在未定之天!此刻若臨陣換將,奪其兵權,軍心必然動搖,無異於自毀長城,將數萬精銳將士推向死地!”
他深吸一口氣:“無論趙令甫有何過錯,此刻他是我大宋在前線的統帥,正率軍與敵鏖戰!朝廷此刻唯一該做的,是竭盡全力,支援前線,確保此戰必勝!待戰事塵埃落定,再論功過,方是正理!”
蘇轍也嘆了口氣,出言道:“範樞相所言,老成謀國。此刻內訌,親者痛,仇者快啊。”
主戰派與主張謹慎的官員也紛紛附和。
朝堂再次陷入僵持。
龍椅上,趙煦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趙令甫的所作所為,一次次衝擊著他的認知邊界。
惱怒於其擅專,卻又忍不住為其豪情和功業心折。
他渴望那種揮斥方遒、開疆拓土的快意,厭惡這朝堂之上無休止的扯皮與猜忌。
……
數日後,來自汴京的第二波使者,攜帶著太皇太后措辭更為嚴厲、甚至隱含威脅的旨意,終於追到了上京。
旨意中,不僅重申了勒令即刻班師的命令,更直接指出,若趙令甫再敢抗命,便視同謀逆,前線諸將可共討之,朝廷亦將斷其糧草後援,並究治其留在汴京的家眷!
這一次,連一直堅定支援趙令甫的宗澤、劉延慶等將領,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宣撫使!”劉延慶憂心忡忡道,“朝廷旨意已明,若再……恐非善策。如今雖破上京,然我軍孤懸敵境,糧草補給皆賴後方。若朝廷真個斷絕供應,又或耶律重元、耶律洪基任何一方緩過氣來,回師北上,我軍危矣!”
宗澤也沉聲道:“太皇太后以此相挾,可見朝中反對之聲極盛。宣撫使雖立不世之功,然‘功高震主’四字,自古便是取禍之道。如今……已不僅是軍事風險,更是政治危局!”
眾將皆屏息凝神,望向趙令甫。
是遵從旨意,放棄這唾手可得的滅國之功,保全自身和家族?
還是頂著“抗旨不遵”的罪名,一意孤行?
趙令甫負手立於臨潢府皇宮殘破的殿宇前,望著南方,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汴京城內那波譎雲詭的朝堂。
他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無比的決斷。
“諸位!”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一眾將領,“你們可知,為何自太宗朝以後,我大宋對遼,總是勝少敗多,乃至澶淵之盟後,只能歲貢求安?”
不等眾人回答,他自問自答道:“非是兵不精,將不勇!實乃廟堂之上,顧慮太多,掣肘太甚!未戰先慮敗,小勝即思和!總想著‘持重’、‘穩妥’,卻不知戰機稍縱即逝,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如今,遼國內亂,兩雄相爭,其上京被我搗毀,正是其最為虛弱、人心最為渙散之時!”
“若此時撤兵,待其任何一方喘息過來,整合殘餘勢力,我大宋北疆,將永無寧日!今日我們流血流汗收復的燕雲,來日未必不能再次易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犁庭掃穴,永絕北患’!這並非我趙令甫一人之狂想,而是為我大宋千秋萬代計,必須完成的功業!豈能因朝中幾句腐儒之見,便半途而廢?”
“至於朝廷旨意……”趙令甫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所有罪責,我趙令甫一肩挑之!”
他看向眾將,語氣沉緩而有力:“諸位若願隨我,共創這千古未有之功業,他日青史之上,必留下諸位濃墨重彩的一筆!若不願,現在便可持朝廷旨意,率部南返,我絕不阻攔!”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隨即,宗澤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厲聲道:“末將願追隨宣撫使,犁庭掃穴,永絕北患,九死不悔!”
“末將願往!”
“末將願往!”
劉延慶等人對視一眼,最終也咬牙跪下。
趙令甫展現出的能力、魄力,以及眼前這唾手可得的滅國大功,終究戰勝了他們對朝廷法度的恐懼。
“好!”趙令甫扶起眾將,“既然如此,我等便同心協力,將這北疆,徹底打下來!”
他當即下令:
“第一,立刻起草奏章,以最緊急軍報形制,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奏章中,詳陳攻破上京之經過,強調遼國中樞已毀,殘餘勢力群龍無首,正是徹底平定北疆之千載良機!”
”言明我軍士氣正旺,補給尚能支撐,若就此班師,無異於縱虎歸山,前功盡棄!”
“同時……向陛下請罪,言臣深知無詔擅專之罪,然為社稷計,不得不行此險著,待平定北疆後,願回京領受一切責罰!”
此舉,既是解釋,也是將壓力部分轉給暗中支援他的皇帝趙煦。
“第二,嚴密封鎖我軍繼續北進和已破上京的訊息!對俘虜嚴加看管,不得走漏風聲!”
“第三,整軍備戰!休整三日後,留五千人馬鎮守上京,看管俘虜,清理戰場。”
“其餘主力,隨我繼續向西掃蕩,目標——遼國中京大定府!趁耶律重元與耶律洪基還在纏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徹底解決這兩股最大的殘餘勢力!”
“得令!”
眾將轟然應諾,士氣再次被點燃。
趙令甫的策略極為大膽,也極為有效。
當他的大軍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中京大定府外圍時,正在此地激烈廝殺的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都懵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本該在燕雲之地整頓,或者已被朝廷旨意逼回南方的宋軍,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趙令甫!是宋將趙令甫!”
斥候倉皇來報,耶律洪基驚怒交加,他本就被耶律重元逼得節節敗退,如今後方又出現如此強大的敵人,簡直是滅頂之災!
耶律重元亦是又驚又疑,他本以為宋人滿足於燕雲,還想等擊敗耶律洪基後,再設法與宋周旋,甚至索回一些利益,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狠絕,要將他與耶律洪基一鍋端!
倉促之間,兩位原本不死不休的遼國巨頭,竟產生了短暫的和談念頭,試圖先聯手對付外敵。
然而,趙令甫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
宋軍挾大破上京之威,士氣如虹,裝備精良,更是養精蓄銳已久。
而遼軍兩方則已鏖戰多時,人困馬乏,士氣低落。
趙令甫看準時機,毫不猶豫地發動了總攻。
他親率精銳,直衝耶律重元的中軍大營。
北冥真氣運轉到極致,白虹掌力曲直如意,控鶴功擾亂敵軍陣型,一陽指凌空點射,所向披靡!
在絕對的實力和氣勢碾壓下,耶律重元的部隊率先崩潰。
這位野心勃勃的皇太叔,在亂軍之中,被趙令甫一掌震碎心脈,當場斃命!
耶律重元一死,其部眾頓時作鳥獸散。
耶律洪基見大勢已去,悲憤之下,試圖率領殘部突圍,卻被宗澤、劉延慶等部死死圍住。
最終,在臨潢府失陷半月之後,遼國最後一位正統皇帝耶律洪基,在中京大定府城外,被宋軍團團包圍。
眼見突圍無望,身邊親信死傷殆盡,耶律洪基這位統治遼國近三十年的皇帝,仰天長嘆,拔劍自刎,以身殉國。
訊息傳開,殘餘的遼國勢力徹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或降或逃。
立國超過兩百年的遼國,至此,實質上宣告滅亡。
當耶律洪基自刎、遼國滅亡的確認訊息傳回汴京時,整個朝堂,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死寂之中。
這一次,連那些最激烈的反對者,也啞口無言。
滅國之功!
這是比收復燕雲更加震撼,更加毋庸置疑的不世之功!
任何指責、任何猜忌,在這潑天的功業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太皇太后高滔滔拿著軍報,手抖了許久,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複雜的嘆息。
她知道,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也無需挽回了。
趙令甫用這曠古爍今的功績,將所有反對的聲音,徹底踩在了腳下。
少年天子趙煦,在最初的震驚之後,是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激動。
他甚至在御書房內忍不住揮拳歡呼!
趙令甫做到了!
做到了連太祖、太宗都未能做到的偉業!
這不僅是趙令甫的功績,也是他趙煦的功績!
至少史書上會記載,是他趙煦在位期間,取得了這等北伐戰果!
“擬旨!”
“開國公、檢校太尉、河北河東宣撫使趙令甫,犁庭掃穴,克滅北遼,功蓋千秋,德被萬世!”
“著,晉封趙令甫為……燕王,加九錫,總督北疆一切軍政事務,開府儀同三司!令其妥善處置北疆善後事宜後,擇日班師回朝!”
這是太皇太后高滔滔金口玉言,她深知此刻趙令甫功高震主,但其時其勢,卻已無法阻擋。
只能籠絡,不可強逼!
燕王!
而且是擁有實權,總督北疆的實權王爵!
這道旨意,如同一聲驚雷,再次震撼了整個大宋。
不過如今已無人再敢反對。
在絕對的實力和功績面前,一切規矩、制度,都可以被打破。
塞北的寒風開始凜冽,初雪悄然降臨,覆蓋了曾經的戰場和血跡。
燕京城,原遼南京析津府,如今已成了趙令甫處理北疆事務的中心。
原遼國南京留守府,現也成了燕王內,趙令甫正在翻閱各方彙總的文書。
遼國雖滅,但廣袤的草原和土地上,還有諸多部族需要安撫、震懾,逃亡的契丹貴族需要追剿,新的行政體系需要建立……
千頭萬緒,事務繁雜。
“王爺,”觀棋如同幽靈般出現,低聲道,“各部族首領已陸續抵達,等候王爺召見。”
趙令甫揉了揉眉心,點了點頭:“知道了,安排下去,明日召見各部族首領。”
“是。”觀棋應道,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低聲道,“還有一事……關於那位蕭氏女,蕭奪裡懶。按王爺吩咐,與其他後族女眷一併安置在別院,並未苛待。只是……她近日屢次請求,想見王爺一面。”
趙令甫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蕭奪裡懶……
這個女子,在他的記憶中,留下了頗為特殊的印象。
他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帶她來吧。”
不久,蕭奪裡懶在侍女的引導下,走進了書房。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色衣裙,髮髻也重新梳理過,雖不復往日珠環翠繞的華貴,卻更顯露出一種清麗脫俗的氣質。
只是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中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哀傷。
她走到書房中央,對著端坐於書案後的趙令甫,盈盈下拜,行了一個標準的契丹禮節:“亡國之女蕭奪裡懶,拜見燕王殿下。”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
趙令甫放下筆,看著她:“你要見本王,有何事?”
蕭奪裡懶抬起頭,目光直視趙令甫,那雙曾經在射柳場上充滿好奇、在荒院中充滿無助、在皇宮廢墟上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殿下!”她緩緩開口,“遼國已亡,契丹一族命運,皆在殿下掌握之中。奪裡懶一介女流,不敢妄議國政,更不敢為族人求什麼寬恕。今日前來,只求殿下……賜我一死。”
趙令甫眉頭微蹙:“哦?為何求死?”
蕭奪裡懶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國破家亡,親人離散,奪裡懶雖苟活至今,然心已死。昔日殿下於我有救命之恩,奪裡懶銘感五內。”
“然如今……殿下是滅我國祚之人,我……我不知該如何自處。與其日夜受這煎熬,不若請殿下賜予解脫,倒也乾淨。”
她的話語中,沒有怨恨,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和迷茫。
趙令甫凝視她片刻,忽然道:“你可知,本王為何留你性命,並未將你與其他俘虜一般處置?”
蕭奪裡懶一怔,搖了搖頭。
“因為!”趙令甫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本王需要的,不是一個充滿仇恨、時刻想著復仇的契丹。本王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融入大宋,安居樂業,成為大宋北疆穩定力量的契丹。”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蕭奪裡懶:“你是後族貴女,在契丹部族中頗有聲望。你的生死,你的態度,會影響很多契丹人的選擇。”
蕭奪裡懶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波動:“殿下是想……讓我安撫契丹部族?”
“是,也不是。”趙令甫走回書案後,“本王欲奏請朝廷,在草原設立羈縻州府,以契丹治契丹,但需遵循大宋律法,接受大宋管轄。你需要做的,不是簡單的安撫,而是作為紐帶,幫助你的族人,適應新的身份,在新的秩序下,找到生存之道。”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活著,有時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氣。尤其是揹負著過往,去開創未來。你,可願意?”
蕭奪裡懶徹底呆住了。
她沒想到,趙令甫對她,對契丹一族,竟是如此的……安排。
不是屠殺,不是奴役,而是……融合與管理。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求死之心,在對方這宏大而現實的佈局面前,似乎顯得有些可笑和渺小。
看著她怔忡的表情,趙令甫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下去好好想想吧。是選擇毫無意義的死亡,帶著整個族群的絕望沉淪;還是選擇活下去,為你的族人,在這片土地上,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蕭奪裡渾渾噩噩地行了一禮,在侍女的攙扶下,退出了書房。
外面的風雪似乎更大了。
但她此刻的心,卻比這風雪更加混亂。
趙令甫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處理北疆,軍事征服只是第一步,如何治理,才是真正的考驗。
蕭奪裡懶這樣一個有影響力、又與他有些特殊關聯的契丹貴族,用得好,或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當然,這只是一步閒棋。真正的根基,還是強大的武力和有效的行政管理。
他重新坐回案前,開始起草給皇帝趙煦的奏章,詳細陳述平定遼國殘餘勢力的經過,以及對北疆未來治理的初步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