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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絕北患,破上京

……

北伐戰事,進展之速,超乎朝野想象。

趙令甫領兵之能或許只算平庸,但有劉延慶、宗澤等知兵將校輔佐,再加上他個人能力,那若能發揮出的作用就實在不可估量了!

兩軍對壘之際,興許下一刻,遼國主帥便落到了趙令甫手中。

攻堅破城,定下夜半自東門而入,趙令甫便有能力帶人先一步摸進城中去,以一己之力開啟城門迎宋軍主力突入。

如此交戰,遼軍又豈有不敗之理?

宋軍士氣大振、越戰越勇,反觀遼軍卻是士氣衰頹、節節敗退。

彼消我長之間,迅速取得戰果並不斷擴大,也就不足為奇了。

東路軍主力在他的指揮下,連克涿、易、檀、順諸州,勢如破竹。

真當得起一句,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與此同時,西路軍亦傳捷報,種諤老而彌堅,成功牽制西京大同府援軍,並伺機收復朔、蔚等州。

元祐三年春,一個足以震動天下的訊息傳回汴京:

“開國公、河北河東宣撫使趙令甫,率王師北伐,連戰連捷,已克復燕雲全境!十六州故土,重歸漢家江山!”

當信使嘶啞著喉嚨,在崇政殿上喊出“燕雲光復,故土重歸”時,整個朝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沸騰!

“蒼天有眼!列祖列宗庇佑啊!”

鬚髮皆白的老臣涕淚縱橫,伏地叩首。

“武功伯……不,開國公真乃神人也!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激昂的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快!即刻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少帝趙煦手持捷報,激動得雙手微顫,若非太皇太后在側,幾乎要失態。

高滔滔亦是容光煥發,此等不世之功,足以讓她垂簾的時期彪炳史冊。

捷報迅速傳遍京畿,繼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四方輻射。

汴京城內,萬家空巷,歡呼震天,酒肆的存酒一夜售罄,鞭炮碎屑鋪滿了御街。

壓抑了百五十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宣洩,真正是朝野震動,普天同慶!

自太祖、太宗皇帝以來,歷代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功業,竟在今日達成!

狂喜之後,便是盛大的封賞之議。

“太祖、太宗皇帝曾有遺訓,收復燕雲者,功可封王!”

有大臣引據經典,率先提出。

“開國公趙令甫,本就是宗室近支,功蓋寰宇,封王理所應當!”

“當效仿古制,裂土封王,以酬此擎天保駕之功!”

朝堂之上,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援為趙令甫封王。

太皇太后高滔滔亦被這天大功勳所撼,默許了此議。

禮部、樞密院即刻開始忙碌,籌措著封王典禮的一應儀軌,準備待大軍班師,便行曠世大典。

然而,當樞密院發出文書,詢問宣撫使大軍何時班師,以便朝廷準備迎接事宜時,得到的回覆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宣撫使並未班師!”

“據前線急報,開國公在收復燕雲後,僅留部份兵力鎮守,已親率主力精騎,一路向北,深入遼國腹地,直撲遼國上京臨潢府方向而去!其打出旗號乃是……‘犁庭掃穴,永絕北患’!”

信使的聲音在寂靜的崇政殿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群臣心頭。

短暫的死寂之後,整個朝堂如同炸開了鍋!

“什麼?!”

“他怎敢!”

“無詔擅專!這是擁兵自重!”

“貪功冒進!必是貪功冒進!欲效衛霍直搗王庭之功業乎?然則遼國非匈奴,其勢猶存,此去凶多吉少啊!簡直視數十萬將士性命如兒戲!視國運如賭注!”

先前因收復燕雲而生的狂喜與讚譽,頃刻間被驚怒、恐懼與猜忌取代。

太皇太后高滔滔的臉色也變得瞬間陰沉,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收復燕雲,確是不世之功,可他趙令甫怎敢如此跋扈?無詔擅自興兵,深入異國,他眼中還有沒有朝廷法度!還有沒有哀家與皇帝!”

呂公著立刻出列,痛心疾首:“太皇太后明鑑!趙令甫此舉,實乃取禍之道!此番收復燕雲已是僥天之倖,如今人心未附,正該穩守根基,安撫地方,鞏固邊防!”

“如此孤軍深入,千里奔襲,乃是兵家大忌!一旦有失,前功盡棄!數十萬將士性命堪憂,新復之燕雲難保,我朝邊防亦將危如累卵!此子……此子恃功而驕,恐生不臣之心啊!”

“臣附議!應立即下旨,嚴令其即刻班師,回朝待參!不得有誤!”

“北伐之功固然可喜,然此風絕不可長!必須嚴懲,以儆效尤!”

彈劾之聲此起彼伏,幾乎是一邊倒地要求嚴懲趙令甫的“跋扈”之行。

少年天子趙煦坐在御座上,雙手緊握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他內心同樣震驚於趙令甫的膽大妄為,但內心深處,那“犁庭掃穴,永絕北患”的豪情,卻又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

然而,在祖母盛怒和群情洶洶之下,他一時難以開口。

高滔滔看著下方群情激憤,尤其是舊黨大臣們那幾乎毫不掩飾的、對武人擅權的恐懼與排斥,她心中的驚怒更甚。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哪怕是立下潑天功勞的宗室,挑戰朝廷的權威,挑戰她垂簾聽政的秩序!

“夠了!”

高滔滔鳳眸含威:“趙令甫無詔擅專,念其北伐初有功績,暫不奪職,然其行徑,絕不能姑息!”

她深吸一口氣,決然道:“傳哀家旨意:一,嚴詞申飭趙令甫跋扈之舉,令其接旨之日,即刻班師回朝,不得再向北一步!二,所有關於其收復燕雲之功的封賞議定,即刻壓下,待其回京陳情,再行論功議過!三,著樞密院行文前線副將劉延慶、種諤等,嚴加約束部眾,若趙令甫抗旨,可……便宜行事!”

“太皇太后聖明!”

舊黨大臣們紛紛躬身,面露得色。

趙煦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不甘。

然而,聖旨的速度,遠比不上趙令甫率領的輕騎迅捷。

當攜帶申飭旨意和班師命令的欽使,風塵僕僕地趕到剛剛穩定下來的燕京城時,趙令甫的主力早已北上數日,蹤跡渺茫。

欽使試圖追趕,卻被告知大軍行動迅猛,路線隱秘,根本無從追起。

而此時,趙令甫已率軍如同旋風般掃過遼國中京道,兵鋒直指炭山。

行軍途中,並非沒有收到來自後方、關於朝廷態度的零星訊息和勸阻。

他親率五萬精銳騎兵,一人雙馬,攜帶半月乾糧,摒棄了笨重的步兵和輜重,追求的便是極致的速度與出其不意,如同利箭般直插遼國腹地。

“宣撫使,再往北便是炭山,遼主夏季納缽之所,過了炭山,離上京便不遠了。”小將宗澤指著前方隱約的山巒,臉上難掩憂色,“我軍孤軍深入,補給艱難,遼人若斷我歸路……”

趙令甫勒住馬韁,黑玫瑰噴著粗重的白氣。

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蒼茫的草原,沉聲道:“汝霖所慮,我豈不知?然則,遼國精華,盡在南京、中京、上京。如今南京已下,中京被耶律洪基和耶律重元反覆爭奪,殘破不堪。唯剩上京,乃其祖地,象徵意義極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洞穿時局的冷靜:“耶律洪基初戰不利,退守中京,耶律重元必傾力攻之。雙方皆以為我朝滿足於收復燕雲,正忙於消化戰果,絕料不到我敢直撲其上京!”

“我就是要打這個時間差,趁其後方空虛,端了他的老巢!上京一破,遼國人心必散,耶律重元與耶律洪基即便分出勝負,也成喪家之犬,再無統合全域性之望。屆時,我大宋北疆,方可稱真正安穩!”

宗澤在一旁聞言,眼中精光閃動:“宣撫使高見!此乃攻心之上策!只是……風險極大。”

“富貴險中求,國運亦然。”趙令甫淡然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直刀,“況且,我輩武人,馬革裹屍尚且不懼,何懼風險?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務必在三日內,抵達上京城下!”

“得令!”

大軍再次啟程,鐵蹄踏碎荒原的寂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遼國上京臨潢府,此時確如趙令甫所料,守備相對空虛。

主力部隊大多被耶律重元抽調南下,參與對耶律洪基的圍攻。

留守的,多是老弱和部分宮帳軍。

當宋軍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現在上京城外時,整個臨潢府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宋人!是宋人的軍隊!他們怎麼會在這裡?”城頭之上,留守的遼國官員面無人色,難以置信。

倉促之間,守軍試圖組織抵抗。然而,趙令甫根本不給他們喘息之機。

“攻城!”

沒有複雜的戰術,只有最猛烈的強攻!

趙令甫身先士卒,在北冥真氣的加持下,控鶴功干擾守軍箭矢,一陽指凌空點射守城將領,白虹掌力開路,竟數次率先登上城頭,親手斬殺遼將!

主將如此悍勇,宋軍將士無不備受鼓舞,如同潮水般湧向上京城牆。

宗澤等將領亦各率所部,奮勇爭先。

趙令甫此行還抽調了不少靈鷲宮天部弟子,專門狙殺遼軍中的指揮者和高手,進一步加劇了守軍的混亂。

這座象徵著契丹榮耀的北國皇都,終究是抵擋不住,三日告破。

“宣撫使,皇城核心區域已基本控制,殘餘抵抗正在肅清,遼國皇室、後族成員正在清點拘押。”

宗澤快步走來,雖甲冑染塵,眼神卻明亮銳利,帶著大戰初定的興奮。

趙令甫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更深處的宮苑:“仔細搜查,勿要遺漏重要人物,尤其是遼主直系親屬及後族蕭氏核心。”

“末將明白!”

隨著控制區域的擴大,一批批身份貴重的契丹貴族、宮眷被宋軍兵士從藏身之處驅趕出來,集中看管。

哭泣聲、哀求聲、呵斥聲混雜一片。

趙令甫穿行其間,靈覺如水銀瀉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他並非嗜殺之人,此役首要目標是摧毀遼國的中樞象徵,擒獲重要人物以最大化戰略利益,而非屠戮婦孺。

就在他路過一處偏殿時,腳步微微一頓。

殿角陰影裡,數名契丹貴女相擁瑟瑟發抖,在那些或驚恐低頭、或麻木失神的面孔中,竟有一雙眼睛正定定地看著他。

是那個他曾經從雲中鶴手中救下的契丹貴女——蕭奪裡懶!

她的目光與趙令甫相遇的剎那,先是茫然,隨即猛地瞪大,瞳孔驟縮,難以置信的神色瞬間取代了恐懼。

是他!

竟然是他!

那個曾在射柳場上力斷強弓、氣度從容的南朝俊傑;那個在荒院夜晚,如神兵天降將她從魔爪中救出,又以玄妙內力為她壓制藥力、守禮持正的恩公!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是以這樣一副征服者的姿態,身著染血戎裝,立於這淪陷的遼國皇宮之中?

她曾是驕傲的後族貴女,即將許配皇孫,未來可能母儀天下。

如今卻成了階下之囚,在覆滅家園的敵人面前,露出如此狼狽脆弱的模樣。

而這個人,偏偏還是她心底深處曾有過一絲隱秘憧憬的物件。

命運弄人,莫過於此。

趙令甫心中也是微微訝然。

他確實沒想到會在此情此景下再次見到這位契丹貴女。

對方目光中,沒有卑微的乞求,也沒有赤裸的仇恨,而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糅合了震驚、恍然、國仇家恨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源於過往記憶的刺痛。

她站在人群中,髮髻有些散亂,精緻的容顏上帶著煙燻的痕跡,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緊抿的唇線,卻透著一股不肯屈折的倔強。

蕭奪裡懶見他看來,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向前微微挪了半步。

她無視了身旁族人試圖拉扯她衣袖的勸阻,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穩,卻依舊能聽出一絲顫抖的聲音開口道:

“趙將軍……”

這一聲稱呼,打破了現場的沉寂,也引得周圍所有俘虜和宋軍兵士都看了過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趙令甫耳中:“江山更易,成敗已定。蕭奪裡懶一介俘虜,不敢多言。只懇請將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惶惶不安的族人,尤其是那些年幼的皇室子弟,眼中閃過一絲悲憫:“……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約束麾下將士,不要再妄造殺孽。”

她沒有哭訴,沒有求饒,只是國破家亡、身為階下囚的絕境中,為自己族群所做著最後努力。

趙令甫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看著她眼底深處那抹無法掩飾的悲涼,默然片刻。

而後緩緩頷首,聲音沉穩地吩咐左右:“傳我軍令,嚴明軍紀,不得擅殺、不得凌辱苛待俘虜!”

“是,宣撫使!”

軍校雖不明所以,但立刻躬身領命。

命令既下,蕭奪裡懶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彷彿剛才那番鼓起所有勇氣的交涉。已耗盡了她的力氣。

趙令甫又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繼續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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