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大結局
……
宋滅大遼、南北一統的訊息，如同迅雷一般傳遍天下。
西域諸國、漠北部族、東海島邦的使者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一連串的訊息接踵而至：
吐蕃國師鳩摩智、西夏國相梁乙逋，紛紛上表乞降、要求歸附，自願稱臣納貢，以為大宋藩屏。
汴京城，宣德樓前。
萬國使臣雲集，旌旗蔽日，獻上的貢品堆積如山。
西夏使臣跪伏於地，獻上國書、輿圖，以及一份特殊的“禮物”。
“大宋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西夏正使聲音發顫，“我主願去帝號，永為大宋藩臣，歲歲朝貢，不敢有違。今特獻上西夏明珠——銀川公主李清露，願與天朝結秦晉之好，永固盟約。”
簾後，高滔滔感慨萬千，西夏這是被嚇破了膽啊！
不僅稱臣，還主動將公主送來。
可當今陛下才幾歲？
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二三，筋骨尚未長成，怎好小小年紀就往後宮裡塞人？
至於他的那些弟兄，只有比他小的再沒有比他大的，更不合適。
其餘宗室子弟，身份地位上又不相當。
人家西夏主稱臣納貢，誠意十足，我大宋天朝上國，總不好將對方公主隨便嫁個人打發了。
思來想去，高滔滔緩緩開口，“燕王功高，如今年歲也不小，且尚未婚配。西夏既有此誠意，不如……”
……
賜婚旨意傳到燕王府時，趙令甫眉頭緊鎖。
他與李清露是有過幾次交集打過幾次交道的。
平心而論，他對那個一身紅裝、揚鞭策馬的姑娘印象深刻，且並不反感。
但遠未到談婚論嫁的程度！
此等終身大事，就這般草率被旁人給定下了，趙令甫心中第一反應就是抗拒，即使下旨之人是當朝的太皇太后。
既然如此，他當然不願屈伏，當即回京陳情。
“回稟太皇太后，臣心中早有心儀之人，懇請太皇太后收回成命！”
“哦？不知燕王心儀哪家的女兒？”
“這……磁州知州孟在孟公之女！”
其實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也有些懊惱，畢竟以他今時今日的聲威權勢，只要這個訊息一傳出去，勢必會對孟嬋造成極大的影響。
太皇太后問話時，他也不知是怎麼想得，鬼使神差就說了出來。
可能在他心裡，孟嬋的確是再好不過的妻子人選。
但他不知道孟嬋心中如何看待自己，若對方不願，那他也是絕不肯以勢壓人的。
……
孟宅後院，一樹梨花盛開如雪。
孟嬋坐在窗下，手中握著繡了一半的荷包，卻遲遲沒有落針。
丫鬟匆匆進來，壓低聲音：“小姐，朝廷賜婚的聖旨到了！”
孟嬋手一顫，針尖刺破指尖，滲出一粒血珠。
“什麼聖旨？”
“聽說是朝廷要給小姐和燕王殿下賜婚呢！”丫鬟眼中帶著興奮，“老爺和夫人正在前廳接待，小姐快些過去吧！”
孟嬋聽得一陣眼暈，耳根又似火燒雲一般紅了起來。
那個在孟家莊策馬揮刀救下自己的少年！
那個在驛館燈下與她論史談政的青年將領。
那個在城頭亂軍中如天神般降臨的皇城司勾當。
如今已是功蓋天下的燕王！
不談別的，單兩次救命之恩，就已足夠自己將他牢牢刻在心上。
更不提他還如此卓爾不群，文治武功為天下冠！
這樣的男子，叫她如何不能傾心？
……
元祐四年春，燕京城。
紅綢從城門一直鋪到王府，沿途百姓夾道歡呼，萬人空巷。
燕王趙令甫一身大紅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緩緩前行。
身後是兩頂花轎，一頂坐著孟嬋，一頂坐著李清露。
朝廷到底還是賜了婚，一王二妃，特事特辦。
街道兩旁酒樓的二樓雅間，一扇窗微微開著。
木婉清戴著面紗，靜靜地望著樓下經過的迎親隊伍。
她也不知為何，聽說他要大婚，她便來了。
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他一眼。
看他身著喜服、意氣風發的模樣，看他眉宇間那抹慣常的沉穩，如今也染上了幾分喜色。
“這樣也好……”
……
距離她一牆之隔的另一間雅間之中，段延慶拄著點鋼杖，同樣在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他的面容依舊扭曲，眼神也極為複雜。
時至今日，他與趙令甫當初約定的三年之期已到。
雖然兩人如今的身份地位、權勢武功，早已不在一個層次上，但為了心中的那個念想，他總要來問個答案！
也不奢求對方履約，助他那兒子登上大理國國主之位，只要對方肯告訴自己，那個孩子到底是誰，如今在哪兒就好！
是夜，燕王府。
紅燭高燒，笙歌暫歇。
前院的喧囂漸漸沉澱為後院的靜謐。
段延慶與木婉清的身影剛剛翻進王府，觀棋等人便已察覺，無聲無息地將二人攔下。
段延慶身形一頓，手中細鐵杖微微點地，發出極其輕微的“嗒”聲，渾濁的眼珠透過亂髮，看向擋路的觀棋與四劍，嘶啞的腹語聲響起：“老夫此來，只為求見燕王，了結舊約，無意動武。”
木婉清則咬了咬下唇，手按腰間斷箭，她本已決定離去，卻在王府外牆下意外“偶遇”段延慶。
或許是放心不下，她這才鬼使神差地跟了來，此刻被攔，心中複雜難言。
觀棋不語，忽然一陣細微傳音隔著數重院落傳入耳中，他方才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書房方向。
顯然，趙令甫已有吩咐。
段延慶目光一閃，也不猶豫，拄杖便朝書房行去。
木婉清猶豫一瞬，也跟了上去。梅蘭菊竹四劍與觀棋則無聲散開，隱於四周，繼續警戒。
書房門未關，燭光透出。
趙令甫已換下喜服，只著一身常服，坐在案後，見二人進來，神色平靜，抬手示意：“段先生，木姑娘，請坐！洞房花燭夜，竟有故人造訪，也算別緻。”
語氣並無怒意，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調侃。
段延慶也不坐，直挺挺地站在書房中央，細鐵杖頓地，腹語聲直接切入正題：“燕王殿下今日大喜，老夫本不當來攪擾。然，三年之約已至，不知當年殿下許下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趙令甫看著段延慶，緩緩道：“自然作數！”
言罷，他又忽然噤聲，只嘴唇動了動，以傳音入密之法，將段譽身世告知於他。
段延慶聽完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燕王果然好算計！”
笑罷，便不再多待，告辭離去。
書房內，只剩下趙令甫和木婉清。
氣氛有些微妙。
木婉清看著眼前的男子，心中千頭萬緒，最終只化作一句低語：“你……一切安好？”
趙令甫微微一笑：“尚可。木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木婉清扭過頭，看向窗外月光：“江湖兒女，四海為家。看到你……很好，便夠了。今夜攪擾，抱歉。”
她說著，便欲轉身離去。
“木姑娘！”趙令甫叫住她，從案下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隔空輕輕送至她面前，“此乃靈鷲宮秘製‘九轉熊蛇丸’，療傷保命頗具奇效。江湖險惡，留著防身吧！燕王府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若有難處，可來尋我。”
木婉清接過尚帶體溫的玉瓶，指尖微顫，心中暖流與酸楚交織。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身形一閃，也投入了茫茫夜色。
趙令甫目送她離去，輕輕嘆了口氣。
情債難償，世事難全，古來如此。
不過他有一事沒提，那便是他與段延慶的約定照舊，與木婉清的約定也是一樣。
到時候，他會親自去找她還馬，兩人總要再見。
……
中原武林中，丐幫已經沒落，漕幫暗中出手，將勢力範圍鋪到了全國漕運。
而喬峰身世暴露後，終與生父蕭遠山相認，一同追查“帶頭大哥”及當年雁門關慘案真相。
線索直指少林。
蕭遠山恨意滔天，數度潛入少林，窺得諸多隱秘，也揭露了部分高僧的私德之失，令少林聲譽受損。
最終，在少林寺大雄寶殿之前，天下英雄矚目之下，蕭遠山與喬峰父子聯手，逼得時任少林方丈玄慈，不得不當眾承認自己便是當年的“帶頭大哥”。
玄慈坦誠因聽信慕容博假傳訊息，鑄成大錯，多年來內心煎熬。
其與葉二孃之事亦被蕭遠山揭破，玄慈愧對佛法，更愧對武林，自認罪孽深重，甘願受罰。
為保全少林清譽，亦為贖罪，玄慈自廢武功，於少林戒律院前承受杖刑，筋骨盡斷，奄奄一息。
臨終前，他懇求喬峰父子原諒，並囑託少林上下，此事錯在己身，與少林無關，望勿生仇隙。
喬峰雖悲憤，但見玄慈如此下場，又感其最後擔當，心中恨意稍減。
蕭遠山大仇得報，但目睹仇人悽慘結局，回想自己多年藏身少林、形同鬼魅的生涯，亦感蒼涼空幻，滿腔戾氣，竟也隨之消散不少。
此事轟動天下，少林聲望雖一時受損，但玄慈方丈最終擔責受刑，倒也挽回了部分顏面。
只是喬峰父子，一為契丹人，一為當年慘案遺孤，於中原武林，終究成了尷尬的存在。
雖有敬其武功人品者，但更多是猜忌與疏遠。
正值此際，聲振寰宇的燕王趙令甫竟親自前來尋他父子。
“蕭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喬峰沉默片刻，抱拳道：“燕王，喬峰……蕭峰父子，如今已是無根浮萍。中原雖大，卻無我父子容身之處。”
“誰說沒有？”趙令甫笑道，“北疆新定，百廢待興。蕭老前輩曾為前遼重臣，熟悉草原事務；蕭兄你英雄了得，治軍有方。不如……隨我回燕京，替我朝鎮守北境，如何？”
蕭遠山愣住了。
蕭峰也愣住了。
“燕王……不介意我父子是契丹人？”蕭峰澀聲道。
“英雄不問出處。”趙令甫正色道，“在本王眼中，只有忠奸善惡，並無旁的分別。蕭兄，這北疆的百姓，需要你這樣真心為他們著想的人。你……可願意？”
蕭峰與父親對視一眼，雙雙單膝跪地：“願為燕王效力，永鎮北疆！”
之後，趙令甫表奏朝廷，授喬峰為雲州防禦使，總領燕雲西線邊務，蕭遠山為幕府參贊。
喬峰憑藉其超卓武功、豪俠氣度及對胡漢情形的瞭解，很快穩定邊陲，撫輯流亡，練兵屯田。
他既不偏袒契丹遺民，亦不苛待漢家百姓，處事公允，威德並施，深得軍民愛戴。
蕭遠山則隱於幕後，偶爾指點軍務，更多時候是靜修頤養，當年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惡人”，漸漸成了邊關將士口中神秘的“蕭老參贊”。
自此，北疆有喬峰坐鎮，猶如鐵壁。
趙令甫得以更從容地經營遼東、漠南，推行州縣，教化部族，將昔日遼國疆土逐步納入大宋有效管轄。
而喬峰，也終於在遠離中原是非的蒼茫北地，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踐行著他“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信念。
……
三年後，汴京皇宮。
崇政殿內，少年天子趙煦端坐龍椅，已隱隱有帝王威儀。
太皇太后高滔滔於去年冬薨逝，趙煦正式親政。
殿下一側，燕王趙令甫身著王袍，氣度沉凝。
“陛下！”趙令甫呈上一卷輿圖，“北疆諸部已全部歸附，羈縻州府設立完畢。吐蕃、西夏、大理，皆遵大宋號令。四海之內，再無戰事。”
趙煦接過輿圖，緩緩展開。
從東海之濱到西域大漠，從南海諸島到漠北草原，萬里江山，盡歸大宋。
“王兄……”趙煦忽然用了舊稱，“這一切，多虧了你。”
“臣不敢居功。”趙令甫躬身道，“此乃陛下聖明，將士用命，百姓歸心。”
趙煦走下御階，扶起趙令甫：“朕知道，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扛了多少壓力。朝中那些腐儒的彈劾，祖母的猜忌……你都一一忍下了。”
他望向殿外，目光深遠：“如今四海歸一，天下太平。皇兄……可願回朝，助朕治理這錦繡江山？”
趙令甫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陛下，”他輕聲道，“臣的使命，已經完成了。治國理政，陛下有章相公、陸學士等賢臣輔佐，無需臣再多言。臣……想留在北疆。”
“為何？”趙煦不解。
“因為那裡更需要臣。”趙令甫笑了笑，“北疆新定，百廢待興。契丹、女真、室韋諸部，需要有人引導他們融入大宋。蕭峰父子雖能鎮守，但終究是武人。臣留在那裡，既能安撫諸部，又能為陛下守住北門。”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釋然：“況且，臣這一生，征戰太久，也累了。如今只想與妻兒一起，在燕京辦辦學堂，教教孩子，種種田……過幾天太平日子。”
趙煦看著他，良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朕準了！燕王趙令甫，永鎮北疆，世襲罔替！北疆軍政，皆由燕王節制！”
“臣，謝陛下隆恩！”
“……”
又三年。
燕京城外，一片新開的田疇旁，立著幾間簡陋的學堂。
琅琅讀書聲從學堂中傳出：“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趙令甫一身布衣，坐在田埂上，看著遠處勞作的農人，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
孟嬋端著茶水走來，坐在他身邊。
“孩子們今天在學《千字文》。”她輕聲道，“有幾個契丹族的孩子，學得特別認真。”
“那就好。”趙令甫接過茶杯，“胡漢一家，從娃娃教起。”
“……”
後記：
燕王趙令甫永鎮北疆，胡漢雜處而和睦，邊境安寧百年。
大理、西夏、吐蕃皆為宋藩，四海歸心。
蕭峰父子鎮守漠北，諸部畏服，尊為“北疆雙璧”。
江湖之上，靈鷲宮與漕幫合併為四海商會，促商貿，興文教，江湖再無腥風血雨。
這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也是一個終於迎來了太平的時代。
而那個曾經力挽狂瀾、卻最終選擇歸隱田間的燕王，他的故事，成為了後世傳說中最輝煌的一頁。
只是偶爾，在燕京城的茶館裡，還會有說書人拍響醒木：
“話說當年，燕王殿下單騎破萬軍，隻手定北疆……”
孩子們聽得入神，老人們含笑點頭。
夕陽照在燕京城頭，“天下太平”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那便是這個時代，最好的註解。
……
番外：
八十年後，紅顏老，知己不存。
大宋皇帝都已換了三代。
趙令甫鶴髮童顏，仍是擎天一柱。
到如今，就連表妹語嫣都已過世，他也看慣了滄桑之變。
終於決定去雲遊四海，重走一遍當年走過的地方，也去找找那傳說中的不老長春谷。
其實並不難找，他還在谷中聽到了有關逍遙派祖師逍遙子的故事。
傳說逍遙子姓李，本命李逍遙，一手御劍術使得出神入化，當年在南詔國一帶做下好大事……
……
（第一本書，從六月四號寫到今天，中間只斷過一次更新。
二百四十章，差不多七十八萬字。
雖然成績一般，但筆者收穫卻很多！非常感謝各位的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