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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獻璽

……

在曼陀山莊待過一夜,轉過天去,李青蘿便再沒二話,痛快地交出了琅環玉洞中的逍遙派典籍。

趙令甫也沒再多留,帶著三船滿載的密藏回返姑蘇城。

將此些功法典籍交與蘇星河,又把前往星宿海的輿圖一併交給對方。

而後,他便帶著梅蘭菊竹、阿朱阿碧阿紫與秀娘等人,起程往汴京而去。

至於王語嫣,倒是暫且留在了曼陀山莊,並未同行。

因著趙令甫西行,乃是小皇帝趙煦授意,秘密前往西夏。

出京時沒有透露風聲,回京時自然也不好大張旗鼓。

於是將要抵京之時,他便脫離車隊,讓阿朱引路、梅蘭菊竹等護衛,先行返回吳國公府。

而他自己,則是帶上了那方沉甸甸的傳國玉璽,直奔皇宮!

依舊是那條熟悉的宮道,依舊是由李志道引路。

福寧殿內,燭火相較於往日似乎明亮了幾分,映得少年天子趙煦的臉龐少了幾分往日的陰鬱,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他並未如往常般端坐書案之後,而是負手立於窗前,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雕花。

腳步聲由遠及近,李志道引著趙令甫悄無聲息地步入殿內。

“官家,武功伯到了。”

李志道低聲稟報,隨即躬身退至一旁,如同融入陰影。

趙煦倏然轉身,目光如電,瞬間鎖定在趙令甫身上,那份刻意維持的平靜幾乎難以掩蓋其下翻湧的情緒。

“趙卿,你終於回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光在趙令甫身上迅速掃過,似乎在確認什麼。

趙令甫趨前幾步,依禮躬身:“臣,趙令甫,歸來複命,參見陛下。”

“快快免禮!”趙煦快步上前,虛扶一下,動作間帶著壓抑不住的迫切,“此處並無外人,卿不必拘禮。西夏之行……結果如何?”

他的目光灼灼,緊緊盯著趙令甫,彷彿要從他臉上先讀出答案。

趙令甫直起身,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個以尋常青布包裹的方形物事。

他動作沉穩,雙手託舉,將那布包呈到趙煦面前。

“幸不辱命!臣此番西進,已暗中掌控西夏國相梁乙逋,所謂割地議和之事,業已否決,且西夏亦不敢再有激進南侵之事。此外……”

他微微一頓,在趙煦愈發銳利的注視下,緩緩掀開了青布的一角。

剎那間,即便殿內燭光不算頂級的明亮,那方玉璽依舊流轉出一抹溫潤而深沉的輝光。

蟠龍紐交,五龍盤踞!

趙煦見之一愣,一時竟沒反應過來此為何物。

甚至第一個念頭還是趙令甫搶了夏王的寶璽,畢竟他剛才自己都說了已控制西夏國相梁乙逋,搶個寶璽也大有可能。

當然,“控制梁乙逋”這件事,他其實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因為怎麼聽都覺著有些無稽。

趙令甫獻上傳國玉璽並非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早年間,他見識過大宋境內的旱澇之災,見識過流民塞道餓殍遍野。

又因知道歷史,知道幾十年後的宋徽宗趙佶是個什麼德行,知道靖康之難會讓這片土地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人民遭受什麼!

所以他想改變這一切,便萌生出了自己上位、取而代之的想法。

尤其是俘虜了李昭寧之後,得到了傳國玉璽,這個念頭隨之變得更加堅定。

但眼下並非徽宗朝,在位的並非宋徽宗那個紈絝皇帝,而是相對來說還很不錯的宋哲宗。

趙令甫自問不是什麼治國理政的天才,雖然經歷過後世,知道一些歷史與政治,但大多都是一知半解,懂個皮毛,真拿出來實戰,保不齊反而要出大亂子。

坐上那個位置,就要擔負起肩挑天下的責任,可不是一時興起說上位就上位的。

所以即使玉璽在手,他也沒急於動作。

他在等待時機,等宋哲宗按照正常的歷史軌跡走完他短暫的一生。

這幾年,自己只管好好學一學治國理政的本事,到時掏出玉璽,手握漕幫、逍遙派高手無數,再加上自身武功蓋世,縱是有人不服,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原本計劃的很好!

可這趟西夏走完,見過了天上童姥和李秋水,尤其是後者,讓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認知。

按著自己的性子,坐上那個位置恐怕還真未必是一件好事,那樣的人生也未必就是自己想要的。

無數的歷史穿越者,前赴後繼地追求那個至尊之位,其實主要原因還是缺乏安全感。

在封建王朝中,只要他沒坐在那個位置上,便意味著始終有人可一言而決其生死!

而放眼後世的仙俠小說,便沒有多少修仙者會留戀世俗的皇權。

這是同樣的道理!

修仙界的強者,不必在意世俗王權規則,可以對凡人國度的皇帝生殺予奪。

所以為了獲得安全感,他們的追求便成了更高深的修為與更強大的力量。

以此觀之,如今的趙令甫,雖然不是在修仙,但已經掌握了超越世俗意義的強大力量。

便是身處萬軍圍剿,他亦有自保之能。

當強大實力帶來足夠安全感之後,那個皇位也就不是他所必須追求的東西了。

但改變歷史、避免靖康之難發生的初衷卻沒變!

所以他決定把這個使命轉包出去!

宋哲宗趙煦就是個非常合適的人選!

自己完全可以護著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歷史、見過的後世那些知識與制度通通告訴他,然後由他來想辦法解決!

至於說對方會不會相信,自己手握能殺穿整個皇宮的力量,對方不信也得信!

交出玉璽,便算是展示誠意了。

“這……這是何物?”

趙煦短暫失神之後,終究問了出來。

趙令甫將玉璽完全託出,平穩地放在御案之上,那溫潤光澤在燭下流轉,彷彿承載著千年的重量。

“陛下明鑑,此物乃是失傳百年的傳國玉璽。”

趙令甫就這麼輕飄飄說了出來,效果卻不異於驚雷炸響,直叫趙煦驚喜到有些恍惚。

“臣機緣巧合,尋回此寶,終不負陛下所託,使其完璧歸趙!”

趙煦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地盯住那方玉璽,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幻夢。

他年幼登基,雖未親掌權柄,但身為帝王,自幼便熟讀史籍,豈會不知這傳國玉璽的象徵意義?

自後唐末帝李從珂懷抱玉璽自焚於玄武樓後,此寶便被視為焚燬失落,歷代帝王皆引為憾事,只能另刻寶璽以充國器。

如今,這傳說中的神器,竟就這樣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他眼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冰涼的玉質。

觸手溫潤,卻彷彿有電流沿著指尖竄入心房。

玉璽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壓得趙煦手心一沉,卻也彷彿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從玉璽中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雙手捧住玉璽,走到燭火最明亮處,仔細摩挲著上面的每一道刻痕,每一片鱗甲。

那蒼茫古樸的氣息,那歷經無數帝王掌控的厚重歷史感,幾乎讓他暈眩。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趙煦低聲唸誦著這八個字,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這光彩中,有激動,有狂喜,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野望與力量在瘋狂滋長。

“完璧歸趙……好一個完璧歸趙!”

他喃喃道,猛地看向趙令甫,目光熾烈如火:“族兄!你……你可知此物意味著什麼?你為朕,為我大宋,立下了擎天保駕的不世之功!”

有了此物,他趙煦,他大宋,便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這一刻,什麼西夏和議,什麼梁乙逋,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不論西夏還是遼國,在傳國玉璽面前,在“受命於天”的象徵面前,全都要黯然失色!

傳國玉璽的迴歸,在趙煦心中,其意義遠超於一時一地的得失。

這是天命所歸的明證!

是足以壓倒一切質疑,奠定他正統地位的至高象徵!

這對他提振君權、對抗祖母和舊黨的“垂拱而治”,簡直是天賜神兵!

趙令甫其實還不能理解他的激動,只是沒那麼感同身受罷了。

且由他歡喜,適時躬身,保持平靜道:“陛下謬讚,臣不敢居功。”

“不!此功非你莫屬!”趙煦激動地來回踱步,雙手緊緊抱著玉璽,彷彿抱著整個江山社稷,“族兄!你真是朕的肱骨!是上天賜予朕的臂助!”

他再次用了“族兄”這個稱呼,親近與信賴之意已溢於言表。

“有此物在,看誰還敢質疑朕承繼父皇遺志的正統!看那朝堂之上,還有誰敢輕視朕年幼!”趙煦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亢奮,長久以來被太皇太后和舊黨壓制的那口鬱氣,似乎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盪的心情,但眼中的光芒依舊銳利逼人:“族兄,此獻璽之功,曠古爍今!朕必重重賞你!你想要什麼?爵位?官職?金銀?但有所求,朕無不應允!”

趙令甫卻再次躬身:“陛下,臣身為宗室,與國同休,乃是分內之事。臣不求賞賜,唯願陛下能借此天佑,穩固聖基,勵精圖治,則我大宋中興可期,臣願足矣!”

他並未立刻說出什麼靖康之難與後世規章。

趙煦如今畢竟年幼,往後日子還長,機會還多,一股腦把東西都丟擲來,反而未必是好事。

他表現得越是謙遜無私,不為賞賜,趙煦心中就越是感慨和滿意。

趙煦凝視著趙令甫,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好一個‘與國同休’?族兄之忠謹,朕今日方知!”

他走回書案後,將玉璽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用一方明黃綢緞覆蓋,手指依舊留戀地撫摸著綢緞下的輪廓。

“不過眼下此寶尚不宜現世!”

他抬眼望著窗外沉沉的宮闕陰影,語氣轉為冷冽:“朝中諸公,尤其是垂拱殿那位,若知此物現世,不知又會生出多少事端。他們一心只想朕做個泥塑木雕的‘仁宗’,豈容朕藉此‘天命’重整乾坤?”

趙令甫欣慰頷首道:“陛下所慮極是!玉璽在此,便是定鼎之基,宜靜待時機,如引弦之弓,不發則已,一發必中。”

“不錯!”趙煦霍然轉身,眼中銳光一閃,“此物,便是朕他日親政之時,祭告天地宗廟的第一禮!族兄獻此重寶,朕心實慰。然則,賞功罰過,國之常典,族兄雖謙辭,朕卻不能無動於衷。”

“……”

有了獻璽一事,趙煦對趙令甫明顯更加倚重,所說最初只是視之為能臣,那現在便是真添了許多親近,如兄如友如師。

甚至就連許多心裡話都願意與之吐露,許多迷惑也開始試著向他請教。

如此敞開心扉深談一場,君臣兄弟愈發相得。

之後,趙煦欲委以重任,趙令甫便又順勢談起南方摩尼教作亂一事,話裡話外隱隱透露出自己有意領軍平叛。

因他早前便有孤身勸降太湖慕容的壯舉,後來出使遼國、平定磁州之亂又展現了自身勇武。

所以趙煦對他的能力並無半點懷疑。

再加上趙令甫連玉璽這等寶貝都主動敬獻了,忠心自然不用懷疑。

於是趙煦對他的支援也是不遺餘力,不過此事到底要經過朝堂,還不是如今的趙煦可以一言而決的。

君臣兄弟二人,密話許久,具體內容如何卻非外人可知。

離了皇宮後,趙令甫迴轉家中,又好好在母親身邊當了一陣孝子。

還聽母親說起二哥與阿姊的婚事,似乎是有了眉目。

畢竟兄長與阿姐早都到了年歲,一家人沉冤得雪復籍歸宗又已一年有餘,還成了國公門第。

明眼人都知道了趙令甫這個宗室新貴,所以想與他家攀親的自也不在少數。

趙令甫並未多問,此事本也不該他一個做弟弟的來管。

反正他只要保證一點,那就是永遠有庇護家人周全的力量就好。

之後,他又秘密召來觀棋,讓其率暗堂先行前往少林寺一帶,接走喬峰的養父母喬三槐夫婦妥善安置了,以防他們遭了蕭遠山毒手。

本來他是打算親自前往少林寺與那蕭遠山做過一場,甚至還可以順道見見少林寺那位掃地僧。

不過今日同小皇帝趙煦聊了許多,興許要不了幾日便可領兵南下平叛,這種緊要關頭,自然不好隨意離京去忙別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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