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報師仇,清理門戶
……
一想到丁春秋那個喜怒無常的假外公,再想到二表哥有可能因為自己而觸怒對方……
王語嫣便心急如焚,一時眼圈都紅了,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哭腔。
阿紫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便覺不耐。
自幼沒得過父母關愛的她,很早就學會了自強自立,否則哪有機會能活到這個年紀?
所以她身上並沒有那份嬌小姐的柔弱,也夙來瞧不上如此。
不過心思成熟的她肯定不會表露出來,面上依舊掛著那份體貼和善的笑模樣,繼續打探道:“好妹妹,不是姐姐不放你,實在是擔心你的安危。”
“不如這樣吧,你且在這裡安心稍待,我先出去替你打探一下情況,看看外面現如今究竟是個什麼情形,來人又究竟是不是你那二表哥。”
“倘若真個是他,他又真有本事帶你走,姐姐自然不會攔著,說不定還能幫你們一把呢!”
“但若是情況不妙,你貿然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還要連累了你二表哥分心?”
她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關心,又顯得深明大義。
王語嫣雖心急如焚,但覺得阿紫說得也有道理,自己如今的確看了不少武學秘籍,知道的很多,可練上手的卻極少,更不談實戰。
這會兒貿然闖出去,若成了二表哥的累贅,反倒不美。
“那……那阿紫姐姐你快去快回!”王語嫣只得按捺住焦灼,緊緊抓住阿紫的手囑咐道。
“放心吧,包在姐姐身上!你且再跟我說說,你那二表哥生得什麼模樣,都有哪些本事,越仔細越好,免得我出去後認錯了人……”
比起王語嫣,阿紫當真是人精也似的人物,心智算計遠超同齡人。
她總要去確認師父的態度,也要看看那所謂的“趙令甫”究竟是何方神聖,值不值得她冒險下注。
在星宿派這等地方,審時度勢、左右逢源才是生存之道。
星宿派寨門前,摩雲子臉色難看至極,他引以為傲的毒功和陣法在趙令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對方那深不可測的內力,以及那手精純灼熱的指法,無不讓他心生寒意。
就在這時,那名傳信弟子連滾爬爬地跑了回來,高聲喊道:“二師兄!師父有令,帶……帶他們進去!”
摩雲子聞言,雖覺有些屈辱,但到底鬆了口氣,倘若師尊他老人家不發話,真要自己這麼硬抗到底,說不得今日真要把小命留下。
是以此時,僥倖撿回一條命來,他還哪敢再多言語,只老實讓路。
趙令甫帶著四女,由那傳訊弟子領著,往逍遙派白骨大殿行去。
路上又在分心盤算著,待會兒見了丁春秋,是溫和點,先忽悠著見了王語嫣,確保其安然無恙再出手呢?還是簡單粗暴直接發難?
不拘著王語嫣如何,只要自己生擒了丁春秋,了不得再給他種下生死符,以對方欺軟怕硬的奸邪性子,必定是派人要乖乖將王語嫣交給自己的。
一邊廂思量著,人已穿過幾處佈置著詭異毒陣、飼養著各種毒蟲的院落,最終來到了那座陰森可怖的白骨大殿之前。
殿門大開,裡面光線昏暗,隱約可見高踞於白骨寶座之上的丁春秋,以及侍立兩旁、氣息陰沉的幾名親傳弟子,如摘星子、出塵子等。
丁春秋目光如電,落在緩步走入殿中的趙令甫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他實在是沒想到,短短年許不見,此子不僅內力變得如此深厚,氣質更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少了當初的那份謹小慎微,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靜與自信。
“趙令甫?”丁春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特有的陰柔與磁性,“小子,一年多不見,你倒是長進了不少。可誰給你的膽子,敢擅闖我星宿海,傷我門人?”
趙令甫立於殿中,想著這幾日行事都很粗暴,也不好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所以到底有所收斂,略一拱手:“老仙別來無恙!”
“趙某此來,並非有意冒犯,只為接回表妹王語嫣,還請老仙行個方便,讓我帶她離去。”
丁春秋聞言,發出一陣夜梟般刺耳的怪笑,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濃濃的嘲諷與居高臨下的意味:“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練功練傻了,得了失心瘋不成?”
“嫣兒是老夫的外孫女兒,留在星宿海由老夫親自傳授神功,乃是她的造化!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向老夫要人?”
他頓了頓,狹長的眼睛眯起,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語氣轉為陰冷:“更何況,你打傷我門下弟子,擅闖我星宿派重地,已是天大的罪過!”
“念在你是嫣兒表哥的份上,老夫給你一個機會,現在跪地求饒,發誓效忠於我,投入星宿派門下,老夫或可饒你不死,並賞你一個弟子名分!”
“否則……哼哼,這殿外的毒潭,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話音方落,丁春秋周身綠袍無風自動,一股陰寒腥臭的毒氣已開始瀰漫開來,顯然已運起毒功,隨時準備發難。
侍立兩側的摘星子、出塵子等人也紛紛露出獰笑,氣機鎖定趙令甫與他身後的四女,只待師父一聲令下,便要一擁而上,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撕碎。
面對丁春秋的威脅與滿殿的殺機,趙令甫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絲瞭然,也帶著一絲終於不必再偽裝的釋然。
“果然,就不該裝什麼斯文後生,還是直接些敢好。”他輕輕自語了一句,彷彿卸下了什麼包袱。
其實他若想繼續裝下去,仍有諸多由頭可用來忽悠。
比如假託舅母李青蘿的名頭,或者拿出丁春秋掛在心上的《小無相功》秘籍。
甚至抬出李秋水這位王語嫣親外祖母來,也未嘗不可。
總之,想忽悠得對方將王語嫣帶來與自己見上一面,絕非難事。
可丁春秋這話聽得實在刺耳!
以前他沒什麼本事,位卑力弱,些許難聽的話,聽也就聽了,只要自己告訴自己別放在心上,那就不當回事,還能以心胸寬廣度量大來自我欺騙。
但現在他武功都已經遠高過對方了,還要故意伏低做小,聽對方惡意歪派耀武揚威?
那豈不是自己犯賤?
這身絕頂的功夫豈不是白練了?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讀書識字明理,是為了心平氣和地與人說話。
習武強身健體,是為了讓傻叉心平氣和地與自己說話!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如兩道冷電,直射丁春秋,原本平和的氣息陡然變得銳利無匹,如同出鞘的絕世神兵,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周身氣流為之激盪!
“老匹夫!”趙令甫的聲音陡然拔高,清越而冰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給你臉,你不要!既然你冥頑不靈,那也省得我再多費唇舌!”
說著,他又從懷中取出七寶指環戴在大拇指上,然後高高舉起。
“你欺師滅祖,背叛師門,害得恩師無崖子癱瘓數十載,鬱鬱而終!此乃不赦之罪!今日,我趙令甫,便以逍遙派掌門之名,清理門戶!”
“逍遙派掌門”五字一出,如同平地驚雷,在整個白骨大殿中炸響!
“什麼?!”
“什麼逍遙派?”
“聽都沒聽過!”
“他胡說八道些什麼?”
“……”
摘星子、摩雲子等人面面相覷,一時愕然,他們大多並不知曉丁春秋與逍遙派的淵源,因而只覺得荒謬。
然而,高踞座上的丁春秋,在聽到“無崖子”和“逍遙派掌門”的瞬間,臉色驟然大變!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駭然、以及一絲深埋心底的恐懼的神情!
他原本穩坐的身形猛地前傾,死死盯住趙令甫,尤其是其戴在右手上那枚古樸玄奧的七寶指環!
“七寶指環?!不可能!無崖子那老賊……他早已掉下懸崖摔死了!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丁春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從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枚指環,勾起了他埋藏數十年的夢魘。
“師尊他老人家福大命大,豈是你這叛徒所能揣度?”趙令甫語氣森寒,“他老人家臨終前,將畢生功力與掌門之位盡數傳於我,便是要我誅殺你這悖逆人倫的畜生,清理門戶!”
確認了趙令甫的身份,丁春秋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殺意!
此子絕不能留!
必須在他成長起來之前,徹底扼殺!
“小畜生,納命來!”
丁春秋再無廢話,厲嘯一聲,身形如一隻巨大的綠色蝙蝠,從白骨寶座上猛撲而下!
人未至,袖袍一拂,一股腥臭撲鼻、顏色詭異的濃稠毒霧已如同實質的浪潮般,向趙令甫洶湧捲去!
正是他成名絕技之一——三笑逍遙散混合其他劇毒所化的“腐仙毒瘴”!
與此同時,他左手暗釦,幾枚細如牛毛、淬有劇毒的碧磷針,已無聲無息地射出,封死了趙令甫左右閃避的空間。
“主人小心!”梅劍驚呼。
趙令甫卻是早有防備,或者說,在吸乾了慕容博之後,他如今的內力,已經可以做到無視丁春秋的這些陰私手段了!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面對那足以讓江湖一流高手瞬間斃命的毒瘴暗器,趙令甫不閃不避,體內磅礴如海的北冥真氣轟然運轉,至精至純的道家真氣透體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這回是正兒八經的真氣氣牆!
想來天龍書中的掃地僧,至多也就做到這種程度了!
“嘭!”
毒瘴撞在氣牆之上,竟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發出一聲悶響,無法侵入分毫!
那幾枚碧磷針更是被真氣一震,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北冥真氣?!你竟練成了北冥神功?!”
丁春秋瞳孔驟縮,心中的驚駭無以復加。
他比誰都清楚北冥神功的可怕,那是他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逍遙派至高武學!
當年自己苦求那麼久,也不過只得了一點皮毛,學成一星半點,最終改創成化功大法。
可這個小畜生竟然練成了!
“現在才知道?晚了!”
趙令甫長笑一聲,足下凌波微步踏出,身形如鬼似魅,瞬間避開毒瘴核心,欺近丁春秋身前,右手食中二指併攏,一記凝聚了精純北冥真氣的一陽指,直點丁春秋胸前膻中穴!
指風灼熱,撕裂空氣,發出嗤嗤厲響!
丁春秋大驚,他深知北冥神功吸人內力的特性,哪裡敢讓趙令甫輕易近身?
急忙施展身法向後急退,同時雙掌連環拍出,一道道陰寒毒辣的掌力如同狂風暴雨,試圖阻隔趙令甫的攻勢。
然而,趙令甫的凌波微步實在太過精妙,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掌力,如影隨形,指掌腿膝,無所不用,將天山折梅手的精義發揮得淋漓盡致,招招不離丁春秋周身大穴。
兩人身影在大殿中急速交錯,掌風指力縱橫呼嘯,氣勁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丁春秋毒功雖厲,但趙令甫北冥真氣至精至純,萬毒辟易,更兼內力深厚遠勝於他,不過十數招間,丁春秋已是守多攻少,狼狽不堪,只能憑藉一身毒功和詭異身法勉力支撐。
周圍星宿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們何曾見過自家戰無不勝的師父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摘星子、摩雲子等人想要上前助戰,卻被梅蘭菊竹四女持劍攔住。
四女劍法精妙,配合默契,雖內力不及這些親傳弟子深厚,但一時之間,竟也將他們死死擋住,無法干擾戰局。
“小畜生,欺人太甚!”
丁春秋久戰不下,心中焦躁,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周身綠芒大盛,功力瞬間提升數成,使出了壓箱底的絕學——化功大法!
一隻手掌變得漆黑如墨,帶著腐蝕一切的可怖氣息,閃電般抓向趙令甫手腕!
他這是拼著元氣大傷,也要廢掉趙令甫的武功!
“黔驢技窮!”
趙令甫冷哼一聲,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不閃不避,反而手腕一翻,主動迎了上去!
雙掌相交,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丁春秋臉上剛露出一絲獰笑,以為得計,卻瞬間轉為極致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手掌如同按在了一個深不見底、不斷旋轉的漩渦之上!
那漩渦產生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他苦修數十年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江河,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出,順著兩人相交的手掌,傾瀉入趙令甫體內!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賴以成名的化功大法毒質,在接觸對方那至精至純的北冥真氣時,竟如冰雪遇陽春,瞬間被化解、淨化,反噬之力倒衝而回,令他經脈如遭刀割!
“北冥神功!你……你吸我內力?!你怎麼敢?!”
丁春秋發出絕望而淒厲的嘶吼,拼命想要掙脫,但趙令甫的手掌彷彿有著粘性,將他死死吸住,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吞噬之力。
須知道,他一身毒功早已深不可測,就連內力也是帶毒的!
雖扛不住北冥神功的吸收,但真將他的帶毒內力吸進體內,對趙令甫本人絕對是有害無益!
自己是被逼到了絕路上,才使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可趙令甫佔盡優勢,怎麼真敢這麼做?!
丁春秋萬分不解,但此刻已由不得他多想,體內的內力飛速流逝,原本充盈的經脈迅速乾癟,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老、枯萎,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師尊!”
“師父!”
摘星子、摩雲子等人見狀,駭得魂飛天外,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來救援。
倒也不是師徒情深,主要是想著來人是敵非友,萬一丁春秋落敗了,只怕他們這些人也落不得什麼好下場!
“滾開!”
趙令甫頭也不回,空著的左手隨意一揮,一股磅礴氣浪如同怒潮般向後拍出!
“砰砰砰!”
摘星子、摩雲子等人如遭重擊,吐血倒飛出去,撞在大殿牆壁之上,筋骨斷裂,再也爬不起來。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只剩下丁春秋那越來越微弱、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哀嚎。
不過片刻功夫,丁春秋一身深厚功力已被趙令甫吸走十之八九,整個人形如槁木,奄奄一息,癱軟在地,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趙令甫緩緩收功,感受著體內又增添一截的精純內力,雖然那股藏在其中的毒性著實古怪,似乎正不斷侵蝕自身!
但好在他如今身負二百年功力,暫且完全壓制得住。
便是由著那毒性侵蝕,也足夠頂上幾年!
目光冰冷地俯瞰著腳下如同死狗般的丁春秋。
“丁春秋,你還有何話說?”
丁春秋嘴唇哆嗦著,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掙扎著吐出幾個字:“饒……饒命……掌門……饒命……我知錯了!”
“知錯了?饒你?”趙令甫眼中寒光一閃,“師尊癱瘓數十年的痛苦,你可曾饒過他?今日,我便替師尊,替逍遙派,清理了你這個禍害!”
言罷,他抬起腳,蘊含著北冥真氣,重重跺在在了丁春秋的心脈之上,直將其半邊身子踩得生生炸開!
“呃……”
丁春秋身體猛地一僵,雙眼暴突,最後一絲生機斷絕,這位縱橫江湖數十載,兇名赫赫的星宿老仙,就此斃命!
趙令甫看也不看丁春秋的屍體,目光掃向殿內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星宿派弟子,以及那些被梅蘭菊竹製住的親傳弟子,聲音如同三九寒冰:“丁春秋業已伏誅!從現在起,星宿派,由我接管!”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不想死的,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兵器落地的“叮噹”聲接連響起,殘存的星宿派弟子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參見掌門!饒命啊掌門!”
連摘星子、摩雲子等親傳弟子,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死亡的威脅下,也徹底失去了反抗的意志,掙扎著跪伏於地,表示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