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打上山門
……
趙令甫等人一路暗中綴行在那幾名星宿派弟子身後,漸漸深入星宿海腹地。
內中景象當真更加奇詭,五彩斑斕的毒瘴如輕紗般在林間沼澤上空飄蕩,奇形怪狀的毒蟲在泥濘中蠕動攀爬,空氣中瀰漫著甜膩與腐朽交織的怪異氣味。
若非手上有“舌頭”指路,前面又有那幾個亡命奔逃的身影作為參照,尋常人踏入此地,只怕頃刻間便會迷失方向。
而且若是呼吸久了此地空氣,還得頭暈目眩,極易幻視幻聽,就如吃了毒蘑菇一般。
最後要麼跌進毒沼化作肉泥,要麼倒在此處,淪為毒蟲口糧,端的是兇險異常!
梅蘭菊竹四女雖服用了些避毒丹藥,仍感呼吸微窒,腳下步伐愈發謹慎。
趙令甫北冥神功運轉周天,體內至精至純的真氣自然流轉,將周遭試圖侵襲的微弱毒瘴盡數隔絕、化去,是以步履仍舊從容,甚至還能分出心神護持四女。
終於,穿過一片佈滿詭異熒光苔蘚的石林,眼前豁然開朗,一片依山而建的築群高低錯落。
樓閣殿宇皆以奇石、毒木搭建,風格妖異,色採濃豔,正是星宿派的老巢。
那幾名倉惶逃回的弟子見著星宿派寨門就往裡衝。
正在此時,只見寨門處人影一閃,一道高瘦陰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出現在寨門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此人面色青灰,頭戴高冠,獅鼻闊口,目光陰鷙,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正是丁春秋座下二弟子摩雲子。
“二……二師兄!”
那幾名弟子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索命閻羅,哆哆嗦嗦見禮。
摩雲子一見幾人慘狀,眉頭直皺,眼中全無同情,只有嫌惡:“一幫不中用的東西,慌慌張張,如此狼狽,簡直有辱本門威風!”
那幾人聞言心中一涼,慌忙撲倒在地,哭嚎著將驛站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以做解釋。
又重點描述趙令甫如何囂張,四女劍法如何狠辣,全然不提己方挑釁在先的事實。
摩雲子聽著幾人七嘴八舌的哭訴,陰鷙的目光卻越過了他們,銳利地掃向來路的方向。
趙令甫功力精深,若有心隱藏,自然不會被區區一個摩雲子感知到。
但梅蘭菊竹四個功力卻還做不到完全規避摩雲子的感知,尤其幾人手上還提著一個星宿派俘虜。
“廢物!”
摩雲子突然冷叱一聲,打斷了弟子的哭訴,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被人像趕羊一樣攆回老巢,身字尾了尾巴還不自知!還敢將對頭直接引至師門重地,留你們何用?!”
話音方落,身形便如鬼魅般欺近,雙手成爪,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最近兩名弟子的咽喉!
“二師兄饒命……”
“我們……”
“咔嚓!”“呃啊!”
求饒聲戛然而止,那兩名弟子喉骨瞬間被捏碎,雙眼暴突,軟軟地倒了下去,臉上還凝固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剩餘兩名弟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往回這邊跑。
只見摩雲子隨手拋灑一物,數點碧綠磷火激射而出,精準地沒入他們後心。
“啊——!”
淒厲的慘叫聲中,那兩名弟子身上瞬間燃起詭異的綠色火焰,不過片刻,便化作兩具焦黑的屍骸,散發出刺鼻的焦臭。
清理完門戶,摩雲子甩了甩手上並不存在的血跡,陰冷的目光鎖定趙令甫等人藏身的大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揚聲道:“後面的朋友,跟了一路,看夠了好戲,也該現身了吧?莫非還要我星宿派敲鑼打鼓,八抬大轎請你們出來不成?”
他聲音不大,卻以內力送出,清晰地傳入趙令甫五人耳中。
趙令甫見行蹤已被點破,便也不再隱藏,對四女微微頷首,當先邁步而出,從石林陰影中緩緩走出,梅蘭菊竹四女押著那名面如土色的俘虜,緊隨其後。
看到趙令甫如此年輕,以及四女明顯異於中原人的容貌氣質,摩雲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被更濃的殺意取代。
他冷笑道:“我道是哪路英雄!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帶著幾個番邦女子,就敢來我星宿海撒野?還擒我門下弟子,當真是自尋死路!”
他話音未落,寨門內又湧出數十名星宿派弟子,各持奇門兵刃,迅速散開,隱隱將趙令甫五人圍住。
趙令甫如今哪會將這幫土雞瓦狗放在心上?
若非顧及著表妹王語嫣的安危,他早便大開殺戒,直接殺進去了賬了!
可眼下王語嫣下落不明,卻是需要暫時收斂些脾氣,且不提那小妮子的表妹身份做不做數,單是二人相識十餘年,自幼一塊兒長大的情分,說一句青梅竹馬總不為過。
再者說,王語嫣到底是先師無崖子的外孫女,便是衝著這份恩情,他也不能讓這丫頭沒了著落。
是以目光掃過摩雲子以及周圍虎視眈眈的星宿派弟子,並未生出火氣,只平和道:“煩請通傳一聲!姑蘇趙令甫登門拜山,還請老仙撥冗一見!”
“想見老仙?”摩雲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憑你?傷我門人,窺我路徑,還敢大言不慚請見老仙?那就把命留下吧!”
他性情乖戾,殺心既起,便不願再多廢話。
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欺近趙令甫,毒煞掌帶著刺鼻的腥風,直拍趙令甫胸口要穴,掌力未至,那蘊含的劇毒與陰寒內力已讓人皮膚髮緊。
面對摩雲子這狠辣迅疾的一掌,趙令甫卻是不閃不避,直到掌風及體,他才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一記樸實無華卻凝聚了精純北冥真氣的一陽指力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摩雲子的掌心勞宮穴!
指風灼熱,與毒煞掌的陰寒形成鮮明對比。
摩雲子見對方竟敢以指力硬接自己的毒掌,心中獰笑,暗道小子不知死活,他這毒煞掌不僅掌力雄渾,更蘊含奇毒,沾之即腐!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嗤——!”
指掌相交,發出一聲異響。
摩雲子只覺一股灼熱凌厲、沛然莫御的指力,如同燒紅的鋼針,輕易刺穿了他掌心的毒煞勁力,那精純無比的真氣更是將他蘊含的毒素瞬間逼退、甚至隱隱有反噬之勢!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掌心傳來,整條手臂瞬間痠麻,氣血翻騰之下,他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再看自己的右掌,掌心已然紅腫,隱隱有一絲焦痕!
一招!
僅僅一招,他便吃了大虧!
摩雲子臉上充滿了駭然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趙令甫,嘶聲道:“你……你這是什麼指法?!”
趙令甫緩緩收指,並未理會他的問題,而是道:“現在,可以去通傳了麼?”
摩雲子臉色鐵青,他雖狂傲,卻並非無智,方才那一指已讓他明白,眼前這年輕人的武功修為遠在他之上,硬拼絕非良策。
他眼神閃爍,忽然尖嘯一聲,厲喝道:“佈陣!七絕毒煞陣!”
周圍那些星宿派弟子聞令,立刻身形遊走,各佔方位,手中兵刃揮舞間,一道道五彩毒霧自他們袖中、囊中瀰漫而出,迅速交織成一張巨大的毒網,將趙令甫五人連同那個星宿派俘虜一併籠罩其中。
當然,從摩雲子先前對那幾個逃回之人的態度來看,大抵他也不會將區區一個俘虜的性命放在心上。
與此同時,摩雲子故技重施,果斷拋灑碧綠磷火,周圍弟子也各施毒功,毒粉、毒針、毒蟲,如同狂風暴雨般罩向幾人。
面對這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襲來的密集攻勢,趙令甫依然不動如山,只是對梅蘭菊竹四女平靜道:“護住自身即可。”
隨即,他袖袍看似隨意地一拂,一股柔和中正、卻又磅礴無比的勁風平地而起,如同無形的氣牆,以北冥真氣海納百川之勢,將射來的磷火、毒粉、毒針盡數捲住,隨即猛然向外一蕩!
“嘭!”
“嗤嗤嗤——!”
“啊啊!”
慘叫聲頓時響起,那些被自己以及同門毒功反噬的星宿派弟子紛紛倒地,痛苦翻滾。
摩雲子的磷火更是被直接震散、倒飛,逼得他連連躲閃自保,顯得頗為狼狽。
趙令甫一招逼退所有,瓦解合圍之勢,卻並未趁勢追擊。
他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望向星宿派山門深處,內力送聲道:“丁老先生,若你門下這些不成器的東西再不知好歹,繼續擋路,那便怪不得趙某了!”
聲音不高,卻清越悠長,傳出極遠,方圓二里地內料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星宿派深處,一座以白骨裝飾、毒藤纏繞的詭異大殿內。
丁春秋正盤坐於一個巨大的五彩毒玉蒲團上,手託神木王鼎,周身綠色毒氣繚繞,專心修煉毒功。
忽然,他眼皮微動,緩緩收功,繚繞的毒氣盡數納入體內。
他雖在深處,但外面那般大的動靜,尤其是趙令甫最後那一嗓子,又如何能瞞過他的感知?
“廢物!”
丁春秋緩緩睜開眼,眼中綠芒一閃而逝,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就在這時,殿門外有報信弟子慌慌張張趕來,顫聲道:“師……師父!不好了!外面來了個硬茬子,武功高的邪門!二師兄……二師兄帶人佈下七絕毒煞陣都其不是對手!他……他指名要見您!”
“哦?”丁春秋聞言竟並未急於動怒,而是神情莫名地問道,“敢來我星宿海撒野?可報了名號麼?”
那弟子忙道:“他說……他說他叫趙令甫,來自姑蘇!”
“趙令甫?”
丁春秋眉頭微微一皺,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來——不正是李青蘿那個便宜外甥,王語嫣那丫頭的表哥麼?
去年在曼陀山莊琅環玉洞,那小子油嘴滑舌,看似恭敬,實則滑不溜手,拒絕了自己的收徒之意。
這才過去多久?
竟敢打上門來?
“原來是他。”丁春秋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看來那小畜生是長本事了!”
“好啊!帶他過來!老夫倒要瞧瞧,他哪兒來的底氣在我星宿海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傳信弟子精神一振,連忙應聲,緊忙又出去傳令。
湖心島,毒潭水榭。
王語嫣正與阿紫吐露著心聲,一心想著如何才能逃離這對她來說猶如牢籠的星宿海。
以往在曼陀山莊時便是如此,但那裡好歹是自己家,除了無趣一些,也談不上多少拘束,自有那般早已習慣。
但自從二表哥帶著自己往外面走了一趟,又在汴京姨媽家中住了數月,整日間有表姐帶著自己四處遊逛玩樂,感受過自由的滋味後。
她便再不願過這種“籠中鳥”一般的日子!
尤其此地到處都是蛇蟲鼠蟻、陰溼毒瘴,人也都是陰鷙可怖,叫她心中極不踏實,每日間食不知味睡不安寢。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得外間隱隱傳來一聲清越的呼喊,那聲音隔著水潭林木,雖不十分清晰,但其中“丁老先生”幾個字,以及那獨特的語調,卻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這聲音……是二表哥!
她霍然起身,原本籠罩在眉眼間的愁緒瞬間被巨大的驚喜衝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迸發出耀眼的光彩,提著裙襬就要往水榭外衝去。
“二表哥!是二表哥的聲音!他來接我了!”
“誒!語嫣妹妹!等等!”阿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王語嫣的手臂。
她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她是奉了師命在此看顧王語嫣的,一則陪伴,二則也是不讓她亂跑。
此刻若讓王語嫣貿然跑出去,不論是何情況,自己事後總免不了一頓責罰。
她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堆起關切擔憂的神色,手上用力,將王語嫣往回拉,口中勸道:“好妹妹,你先別急!外面聽著亂糟糟的,怕是來了惡客,動起手來刀劍無眼的,你這麼貿然跑出去,萬一被誤傷了可怎麼是好?”
王語嫣被她拉住,急切地掙扎了一下,卻沒掙脫,只得焦聲道:“不會的!阿紫姐姐你放開我,那是二表哥,他是來找我的!”
“二表哥?”阿紫故作疑惑,順勢打探,“就是妹妹你時常提起的那位,住在汴京的趙家表哥?他……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還鬧出這樣大的動靜?”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王語嫣的神色,心中飛快盤算。
這趙令甫究竟是何許人也?
竟敢擅闖星宿海?
而且看王語嫣這丫頭的反應,對她這位表哥竟是信賴依戀到了極點。
王語嫣此刻心早已飛到了外面,但見阿紫緊緊拉著自己,又提及危險,稍稍冷靜了幾分,只是語氣依舊急切:“二表哥他很厲害的!他既然來了,就一定能帶我走!阿紫姐姐,你快讓我去吧,求你了!”
阿紫眼珠一轉,手上力道稍松,卻仍攔在王語嫣身前,換上一副好奇又替她著想的表情:“妹妹你先別急,跟姐姐好好說說,你這二表哥……究竟是何等人物?他就算再怎麼厲害,難道武功還能高過比師父他老人家不成?你怎就篤定他能帶你離去?”
王語嫣被她問得心下沒底,想想二表哥,再想想自己那個假外功丁春秋的武功,一時更心憂不已。
只想儘快說服阿紫放自己離開,忙道:“二表哥他……他自幼便待我極好!他的武功……我也說不清!他答應過要照顧我的,定是知曉我被帶來此地,這才特意來尋我。”
“阿紫姐姐,你快讓我去見他吧,再晚些,若是……若是外公和他動起手來,可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