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收服
……
鳩摩智但覺數處穴道微微一涼,似有寒冰侵入,但初時並無異狀,他也只當是對方指風帶起的寒氣。
他內力深厚,自忖尋常寒氣入體,瞬息間便可化解。
而趙令甫在彈出“生死符”的瞬間,已藉著鳩摩智的掌力飄然後退。
同時放聲大笑道:“大輪明王,果然名不虛傳,今日領教了!”
鳩摩智面色陰沉,當下暗催火焰刀掌力再催,提防道:“施主武功精深高妙,貧僧自嘆弗如!”
方才兩人交手近百招,眼前這古怪少年越打越是順暢,明顯對自身武功的運用愈發純熟。
尤其是趙令甫的天山折梅手,在應對鳩摩智諸般詭異招式時,那種“化天下武學於其中”的特性漸漸顯現,雖不能立刻破解,卻已能窺見其軌跡,應對起來不再像最初那般吃力。
鳩摩智越打越心驚,已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諸般絕技,均難以奈何這年輕人。
對方內力彷彿無窮無盡,身法詭秘莫測,那門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更是精妙絕倫,似乎在不斷學習、適應自己的招式!
再鬥下去,只怕更討不了好,若真引來靈鷲宮大隊人馬,後果不堪設想。
趁此雙方暫時收手之際,他忌憚已極,退意正濃,忙道:“今日之事,實是事出有因,還請施主高抬貴手,不如就此作罷如何?”
“至於貴派弟子之事,貧僧回去後定當嚴查,若真是我邦弟子妄為,必給貴派一個滿意的交待!”
“哈哈哈!”,趙令甫放聲再笑,“大師言重了!擇日不如撞日,我既追來,自然是要親自收走此人性命,何勞大師費心?”
說著,掌力甫發!
不待任何人反應過來,便直拍得那疑似兇手的蕃僧天靈塌陷、七竅流血,登時斃命。
鳩摩智眼中兇光一盛,但到底未敢繼續出手。
一是不願繼續激怒眼前少年,招惹更大麻煩,二是猛然覺察到那幾縷寒氣入體之後,似乎並非靜止。
而是如活物般鑽入經脈,順著氣血執行急速流竄,所過之處,穴道傳來一陣陣麻癢,緊接著又變為針刺般的疼痛,忽冷忽熱,難受到了極點!
更可怕的是,他剛才試圖催動的火焰刀掌力,因這幾處穴道氣息驟然滯澀,竟微微一亂,威力頓減三分!
這一發現,讓他又驚又怒,急忙運轉內力,試圖逼出那幾道詭異的寒勁。
可他內力甫與那寒勁接觸,便覺那寒勁陰陽兼具,性質詭譎多變,竟似能吸附他的內力,非但難以驅除,反而有加劇流轉之勢!
麻癢疼痛之感瞬間倍增,饒是他修為高深,定力過人,也忍不住悶哼一聲,身形一個踉蹌,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生死符!
趙令甫見此情形,心中一定,這逍遙派的絕技果然非同凡響。
本來還擔心鳩摩智內力深厚,單憑這幾枚初學的生死符,未必能製得住他。
但沒想到,效果似乎遠比他預想中的更好!
其實這也是他高估了鳩摩智、低估了生死符,想在原著之中,少室山大戰時,虛竹就曾以生死符輕鬆拿捏丁春秋。
丁春秋那等用慣了毒物的老怪物,中了生死符後也沒有半點法子可想,現在的鳩摩智又能比那時的丁春秋強出多少?
不過這還不夠,趙令甫素來求穩,豈有不趁此機會狠狠壓服鳩摩智的道理?
於是身形再動,如電射至,北冥真氣沛然湧出,右手天山六陽掌的“陽歌天鈞”直擊其胸腹。
鳩摩智體內生死符上附著的異種真氣作亂,氣息不暢,眼見對方掌力如山嶽般壓來,只得強提真氣,勉力再出火焰刀相抗。
“嘭!”
雙掌再次交擊,巨響聲中,鳩摩智只覺對方掌力如長江大河,洶湧澎湃,自己卻因分心壓制體內寒毒,內力運轉窒礙,此消彼長之下,再也抵擋不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後方一塊冰岩之上,冰屑紛飛。
他想要掙扎起身,但體內那幾道寒勁受此震盪,愈發活躍,彷彿有無數只小蟲在血脈中爬行,麻癢疼痛直鑽心髓!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經脈中穿梭、啃噬,讓他渾身劇顫,幾乎提不起力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也虧得他確實佛法造詣不淺,尚有一身禪定的心志。
但凡換一個人中了此招,縱是內功修為不弱於他,恐怕也絕難自制。
這癢是癢在骨頭裡、癢在五臟六腑上!
一旦忍不住在身上抓撓,便要體會到那種始終搔不到癢處的痛苦。
不把自己撓出道道血痕、抓心撓肝不成人形,恐怕都不會甘休!
當真是好陰毒的一門邪功!
周圍殘餘的吐蕃武士見狀,無不駭然失色,他們心目中武功通神的國師,竟然敗了!
敗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手中!
趙令甫身影一晃,已至鳩摩智身前,手指連點,封住他周身數處大穴,尤其是氣海要穴,更是重點關照,徹底禁錮其內力運轉。
如此一來,鳩摩智內外交困,再也無力反抗,只能以一種無比複雜的目光死死盯著趙令甫。
“大師,現在你我可以好好談談了!”
趙令甫居高臨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局勢盡在掌握的強烈自信。
鳩摩智穴道被制,又被生死符折磨得苦不堪言,心知今日已落入絕對下風,硬抗下去只有徒增痛苦。
於是強忍著那份求死不能的痛癢,聲音嘶啞道:“阿彌陀佛……施主……好手段!”
“大師先前說,此番是受西夏國相梁乙逋邀約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此時局勢已定,趙令甫便不兜圈子,開門見山道。
事涉兩國機密,三國國運,鳩摩智內心掙扎地閉上雙眼,默然不語,顯然不願透露。
趙令甫也不著急,只是淡淡道:“大師可知,方才打入你體內的,名為‘生死符’,乃是我靈鷲宮中一等一的高妙手段。”
“此符發作,一日厲害一日,奇癢劇痛遞加九九八十一日,然後逐步減退,八十一日之後,又再遞增,如此週而復始,永無休止。任你內力再深,也難抵擋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他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刀,敲打在鳩摩智心上。
鳩摩智身軀微微一顫,他親身感受過那寒毒的詭異難纏,知其所言非虛。
一想到日後將要承受那無窮無盡的折磨,縱然他佛法精深,也不由得心生大恐懼。
趙令甫始終觀察著對方的神色,再怎麼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輕蔑地笑了笑,再道:“大師心志堅毅,果然不同常人!那我也只好從他們身上多下功夫了!”
此刻場中的吐蕃蕃僧與武士,雖盡皆傷重,但還有一半左右留有性命。
趙令甫也不拖沓,一言既出,手搓生死符,給這些人悉數種上。
左右只是冰片,眼下身處河谷之中,又遍地積雪,隨手取材十分便利。
短短片刻功夫,那八九個重傷的吐蕃武士與蕃僧,便開始痛苦哀嚎。
正如鳩摩智預想中的那般,一個個抓心撓肝,越撓越癢,縱是撕開皮膚、扯下血肉,也好似無知無覺。
鳩摩智緊閉雙眼,仍咬緊牙關不肯開口。
趙令甫也不在意,只輕飄飄地對那些武士與蕃僧說道:“這滋味兒不好受吧?想解脫的,就老實交代,你們此番去西夏,所為何事?”
“……”
不是所有人都有鳩摩智那樣的毅力,很快便有人耐不住折磨,七嘴八舌、你爭我搶,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他們知道的內容,吐露了個乾淨。
趙令甫聽罷,眼中寒光一閃。
梁乙逋果然賊心不死,一邊假意與大宋和談,要收回四寨,一邊暗中勾結吐蕃,意圖掀起更大戰火!
聯合出兵,夾擊大宋熙河路,他們也真敢想!
他重新走到面色灰敗、強忍痛苦的鳩摩智面前。
“大師,你都聽到了?”,趙令甫語氣沒了先前的溫度,“梁乙逋許了你吐蕃何利?熙州?河州?還是岷州?”
鳩摩智於自己而言,是有用的,若能借生死符的掌控,讓其忠心為自己做事,那作用可比段延慶更大。
畢竟此人武功極高,武學天賦也更高,且其背後還有一個青唐吐蕃。
但此時的趙令甫,卻沒心思像當初和段延慶談合作那樣對鳩摩智。
反而少了點耐性,能用固然好,但若對方實在不識時務,那直接笑納了他的一身功力也未嘗不可。
今時不同往日,趙令甫也早非當年那個勢微力弱的自己了,起碼在“外援”方面已不再那麼看重。
鳩摩智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趙令甫,終於頹然道:“……熙、河、岷三州……歸我吐蕃……蘭州、定西城……歸西夏……”
“好大的手筆!”,趙令甫冷笑,“只可惜,你們這美夢,做得太早了些。”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
對待鳩摩智此人,直接吸乾其內力實在可惜,無異於殺雞取卵,而今他既然肯配合,那自然再好不過。
“大師是個聰明人,眼下我這裡有個活命的機會,就是不知道大師肯不肯要了。”,趙令甫問得也直白。
鳩摩智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思,但他其實並非什麼畏死之人,只是覺得這樣死去,實在心有不甘罷了。
於是沉默片刻,方道:“尊駕意欲何為?”
天龍世界不比後世,不畏死的人其實並不少,比如段譽,比如遊坦之,比如喬峰、比如段延慶、比如慕容復,甚至就連阿朱、阿紫、木婉清這些小丫頭,都可以把生死置之度外。
倒也不是說這些人全都不想活著,只是在他們心裡總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就拿鳩摩智來說,其畢生所願是追逐武學至高境界,若是斷了這個念想,恐怕他還真未必願意活著,除非他自己能想開。
趙令甫並沒有折辱他的意思,也沒打算強按著他臣服。
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好叫大師知道,我乃大宋武功伯,姓趙名令甫,出身宗室。”
鳩摩智聞言,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抬頭看向趙令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宋宗室?武功伯?趙令甫?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武功高絕、手段狠辣,自稱出自靈鷲宮的少年,竟然還有這樣一層身份!
大宋宗室子弟,為何會與數千裡之外的靈鷲宮扯上干係?
這其中的關聯與隱秘,讓鳩摩智一時心亂如麻,只覺得眼前這少年身上籠罩著一層又一層的迷霧,深不可測。
“你……”,鳩摩智想問些什麼,卻又收聲止住。
趙令甫負手而立,玄衫在風雪中輕揚,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嚴:“大師不必驚訝,世間機緣,豈是常理所能度之?我身為大宋宗室,自然要為大宋江山社稷考量。梁乙逋與爾等密謀,欲裂我疆土,此乃取死之道。”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直視鳩摩智:“如今大師身中生死符,性命操於我手,是願意就此沉淪,受那無窮無盡的苦楚,最終身敗名裂,還是願意……換一條路走走?”
鳩摩智心念電轉,他畢生追求武功巔峰,亦有心在佛法和國事上有所建樹,豈甘願受制於人,落得如此悽慘下場?
更何況,對方竟是大宋宗室,這層身份帶來的變數和可能性,遠超他的想象。
體內那麻癢刺痛之感陣陣襲來,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他沉默良久,感受著周圍手下哀嚎的痛苦之聲,終於長嘆一聲,彷彿瞬間蒼老了許多,寶相莊嚴的臉上露出一絲頹然與掙扎後的妥協。
“阿彌陀佛……貧僧……願聞其詳。”
這短短几個字,幾乎耗盡了他全身力氣。
趙令甫嘴角微勾,知道這吐蕃國師的心理防線已被攻破。
他並不急於讓對方立刻宣誓效忠,那既不現實,也無意義。
生死符的掌控,加上自身實力與身份的威懾,已足夠在現階段驅使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