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戰鳩摩智
……
趙令甫聞言，雙眉一掀，眸中寒光乍現：“青唐吐蕃？”
他捏著那截氆氌布料，指尖微微用力。
昨日梅劍蘭劍便同他說過吐蕃與靈鷲宮之間的恩怨糾葛，雙方矛盾由來已久，幾乎不可調和。
似這樣的衝突，大抵會有很多，也很難管得過來。
“屍體尚有餘溫，這樣冷的天，血跡竟也還沒完全凝固，可見人死還沒超過一個時辰，且雪地留痕，他們走不遠！”，趙令甫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望向河谷下游方向，“你們三個留下看顧行囊馬匹，蘭劍隨我追上去看看！”
他這命令下得嚴肅，四女皆不敢有異議，更不敢違背，只齊聲應“是”。
趙令甫並不耽擱，探手攬住蘭劍，施展輕功，沿著河谷中那些尚未被完全掩蓋的雜亂足跡，疾追而下。
沒辦法，以他如今的輕功造詣，若非如此，蘭劍絕難跟上他的腳步。
凌波微步與憑虛御風初步融合，身形飄忽如煙，不僅下一腳會落在何處無法估計，就連速度也極為詭異，似緩實疾。
看起來好像只不緊不慢邁出一小步，但實際上一落地，人已在數丈之外，頗有點“天涯咫尺”、“縮地成寸”的意思在。
而之所以非要帶上蘭劍，一則是他對此處道路極不熟悉，需要有人指引，二則他也並不識得靈鷲宮在外的那些九天九部成員，需要有蘭劍跟過來認認臉。
免得真追上去，卻找錯了人，那豈不要鬧笑話？
幾女皆被自家少尊主離去時展露的輕功給震驚到了，尤其是被趙令甫攬在懷裡的蘭劍，只覺周圍環境在飛速倒退。
但這樣的速度，按理說勁風也該如刀子般凌厲才對。
可她附在主人懷裡，卻未感受到半點嚴寒之意，那些風霜盡皆被主人的護體真氣隔絕在外。
就這樣約莫追出六七里地，前方傳來隱約的人語聲和馬蹄踐踏冰雪的聲響。
趙令甫身形一緩，同時示意身後蘭劍噤聲，藉著河岸岩石與枯樹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
只見前方一處較為開闊的河灘上，果然聚集著二十來人。
其中大半身著吐蕃服飾，皮襖皮帽，腰佩彎刀，神情彪悍，圍坐在幾堆篝火旁。
在人群中央，一名身著絳紅色喇嘛僧袍，頭頂高高僧冠，面容寶相莊嚴，眼神卻深邃銳利的中年蕃僧尤為醒目。
他並未參與眾人的喧譁，只是靜靜坐在一塊大石上，撥動著手中一串念珠，彷彿超然物外。
趙令甫眼神一凝，心中暗道：“如此妝束！莫非此人就是那四絕頂之一的大輪明王鳩摩智？”
若真是此人，倒是有些棘手了。
不過轉念又一想，就算這蕃僧真是鳩摩智，現在的他功夫肯定也還不及書中描寫的那樣高妙，起碼這個時候的他不可能練過小無相功。
而沒有小無相功的鳩摩智，武功是個什麼水準呢？
幾樣偷師學來的少林七十二絕技，都只是表面功夫，實則並不到家。
再有一門火焰刀，最具威能。
除此之外，似乎也沒什麼了。
論武功境界，固然可稱當世一流，甚至是超一流，能以一己之力獨戰大理天龍寺六位高僧。
當然，這裡面又有枯榮禪師不曾拿出全部實力，只以六脈神劍中的一式劍招相對的因素在。
但鳩摩智的實力能打五六個段延慶，還是不必過多懷疑的。
趙令甫簡單判斷一下敵我雙方實力，雖然如今自己的戰力高低許久未經驗證，但他還是自信足以與之一戰！
蘭劍同樣在仔細觀察眼前這些吐蕃人，眼尖的她忽然就發現其中一名蕃僧的衣物袖口處有破損，材質正是氆氌，料想陳姐姐手中的氆氌便是從此人身上扯下的！
不過她性子沉靜，有了發現也不聲張，只悄悄提醒自家少尊主看過去，然後耳語幾聲，說明情況。
確定找對了人，趙令甫再不遲疑，只以傳音入密之術交代蘭劍保護好自己，不必現身出來。
隨即他本人長身而起，也無預兆，於暗中猛然出手！
他深知鳩摩智功力深厚，武功怪異，乃是當世一等一的高手。既然決定要管這閒事，為那死去的靈鷲宮弟子討個公道，便不能有絲毫猶豫，務求搶佔先機！
心念電轉間，他已將凌波微步催至極致，身形如一道青煙鬼魅，自岩石後倏然閃出，直撲那端坐於大石上的鳩摩智。
同時，體內北冥真氣奔騰咆哮，盡數匯於右掌，一式天山六陽掌中的“陽關三疊”，掌力層層疊疊，如怒濤拍岸，挾著凜冽寒氣與灼熱勁風，當頭罩向鳩摩智！
這一掌，他已用上十成功力，毫無保留！
掌風所過之處，地面積雪竟被捲起，化作一道白龍，聲勢駭人！
“嗯？！”
鳩摩智雖在靜坐，但其身為絕頂高手，靈覺何等敏銳？趙令甫身形剛動，他便已察覺。
眼中精光暴漲，閃過一絲驚異，顯然沒想到在這荒僻河谷，竟會遭遇如此突如其來的凌厲襲擊！
但他反應奇快，間不容髮之際，身形如一片枯葉般向後飄飛，同時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屈指連彈！
“嗤！嗤！嗤！”
三道熾熱凌厲的指風破空射出，並非攻向趙令甫掌力最盛之處，而是精準地點向那掌力波濤中三處力道轉換的節點！
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多羅葉指”！
“嘭！嘭！嘭！”
指力與掌風凌空碰撞，發出沉悶的氣勁交擊之聲。
鳩摩智的指力凝練鋒銳，竟真的將趙令甫那磅礴掌力撕開了三道縫隙，使其威力驟減三分。
但他倉促應對，終究落了下風，仍身受了幾分掌力，吃了暗虧。
身形亦被那殘餘的掌風逼得再退兩步，腳下積雪“咔嚓”作響，留下深深印痕。
“好掌力！何方高人，出手如此狠辣？”
鳩摩智穩住身形，強撐著嚥下喉頭腥甜，面上仍是寶相莊嚴，心中卻已掀起滔天波瀾。
對方這一掌剛猛無儔，又隱含陰陽變幻之妙，內力之深厚，竟還在自己之上！
尤其是那掌法中蘊含的寒意，與方才襲來的灼熱掌風截然不同，詭譎異常。
周圍那些吐蕃武士這才反應過來，譁然一片，紛紛抽出彎刀，呼喝著圍了上來，將趙令甫與鳩摩智圍在中間。
趙令甫到底缺了些經驗，未能看出鳩摩智已受暗傷，只覺方才那一擊未能竟全功。
而對方倉促之間硬吃自己一掌，竟然面不改色，也讓他暗暗心驚，心中對鳩摩智的評價又高了一分，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他負手而立，玄衫在風雪中飄動，目光冷冽如刀，只盯著鳩摩智一人，卻是未將其餘吐蕃蕃僧武士放在心上。
“大輪明王果然武功了得！”
他讚了一聲。
先前一招偷襲在他看來未能建功，自己又已經站到明處，那自然還是可以試探一下對方身份的。
鳩摩智眼神微眯，他起先略沒想到偷襲自己的竟會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年輕得有些過分的少年！
更沒想到，對方一語道破自己“大輪明王”的身份，顯然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可自己何時得罪過這樣一位少年？此人是何來歷？
鳩摩智心中驚詫連連，卻也不得不壓下火氣，單手合十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好俊的功夫，好毒辣的手段！不知小僧何處得罪，竟惹得施主突施偷襲？”
他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威嚴，試圖以言語擠兌，扳回方才失卻的先機。
趙令甫豈會吃他這套？
聞言只是冷笑一聲：“大師何必惺惺作態？你麾下之人，在此劫殺商旅，更是害了我靈鷲宮門下性命！這筆血債，今日需得好好算算！”
“靈鷲宮？”
鳩摩智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目光再次仔細打量趙令甫，心中念頭急轉。
靈鷲宮天山童姥威震西域，其門下多為女子，武功路數詭異狠辣。
眼前這少年武功之高，已臻化境，掌法更是自己生平僅見，若他真是靈鷲宮重要人物，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
他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原來施主是靈鷲宮高人。貧僧乃吐蕃國師，受西夏國相之邀前來商談要事。至於施主所言，其中，或許有些誤會。”
趙令甫嗤笑一聲，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伸手指向那名袖口破損的吐蕃武士：“那人袖口布料，與我宮中弟子臨死前手中緊握之物一般無二！證據確鑿，大師還想狡辯不成？”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動！
這一次，卻非直取鳩摩智，而是如鬼魅般射向那名袖口破損的吐蕃武士！
擒賊先擒王已試過不易，先拿下那確鑿的兇手也可，起碼主動權總握在自己手上。
他速度太快，如浮光掠影，眾人只覺眼前一花，趙令甫已穿過數名吐蕃武士的攔截，五指如鉤，帶著凌厲的指風，直抓那目標武士的咽喉。
“大膽！”
“攔住他！”
眾吐蕃武士又驚又怒，紛紛揮刀劈砍，試圖阻截。
然而趙令甫凌波微步施展開來，在刀光劍影中穿梭自如，那些凌厲的攻擊往往只擊中他的殘影。
鳩摩智眼中寒光一閃，他心知絕不能讓對方拿下人證，否則今日之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當下不再猶豫，身形一晃，後發先至，竟似瞬移般擋在了那名武士身前，右手五指彎曲如爪，帶起一股灼熱勁風，直抓趙令甫手腕！
他這一抓，時機、角度、力道無不拿捏得妙到毫巔，顯示出極高的武學造詣。
趙令甫只覺對方這一抓勁風凌厲，威勢不小，若被抓實，恐怕不妙。
但他臨危不亂，手腕詭異一翻，化抓為指，食指中指併攏，一式一陽指直刺鳩摩智掌心勞宮穴！
指風灼熱，凝聚如針，後發先至！
鳩摩智心中一凜，察覺對方指力精純凌厲，竟不遜於大理段氏嫡傳，若被點中，掌心穴道受制，這條手臂恐怕暫時就廢了！
他應變奇速，爪勢不收，手腕微沉，變抓為拍，掌心一股磅礴灼熱的掌力洶湧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絕技——火焰刀！
只是此番以掌力形式發出，威力更增！
“轟！”
指掌二次相交，勁氣四溢，捲起地上積雪如浪濤般向四周排開。
周圍靠得近的幾名吐蕃武士被這氣浪一衝，竟站立不穩，踉蹌後退。
趙令甫與鳩摩智身形同時一晃，各自退開半步。
這一次硬拼，竟是平分秋色！
鳩摩智心中駭然更甚，對方年紀輕輕，內力竟如此精深，且指法、掌法、輕功無一不是絕頂。
早知這靈鷲宮非同一般，只是不想竟還出了這等人物？
趙令甫亦是暗贊，這鳩摩智果然名不虛傳，火焰刀掌力剛猛熾熱，也幸虧自己近來得童姥指點，武功大進，一陽指的威能連漲數成，否則只怕還真要落了下風。
兩人對視一眼，均知遇到了勁敵。
區別在於，鳩摩智並不想與之結怨，而趙令甫卻將對方視為自己磨礪武功的上佳之選。
一退一進之間，趙令甫反而戰意愈盛。
鳩摩智心知今日難以輕易脫身，更不願與靈鷲宮這等地頭蛇結下死仇，影響他與西夏的大事，當下心生退意。
但面上卻絲毫不露，反而朗聲道：“施主武功高強，貧僧佩服！然此地之事，確有誤會。”
趙令甫懶得聽他狡辯，長笑一聲：“大師不必饒舌，孰是孰非，手底下見真章吧！”
雖然對方剛才提到西夏國相梁乙逋，讓他生出幾分興趣，但有什麼事，都等他打完再說！
言罷，身形暴起，再次攻向鳩摩智。
這一次，他掌指交替，將天山六陽掌的陰陽變幻、一陽指的凌厲鋒銳與凌波微步的詭異莫測結合得淋漓盡致，攻勢如潮水般湧向鳩摩智。
鳩摩智亦將火焰刀催動到極致，掌緣赤紅，熱浪逼人，時而夾雜著多羅葉指、金剛掌等少林絕技，與趙令甫戰在一處。
兩人都是以快打快，勁氣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雪地上身影翻飛，令人眼花繚亂。
周圍吐蕃武士看得心驚膽戰，這等層次的交鋒，他們根本插不上手。
隱藏在暗處的蘭劍亦是屏息凝神，手心沁出汗水，緊緊盯著戰局。
二人交手百十合難分高下，趙令甫越戰越勇，鳩摩智心中又驚又怒，再生退意。
意識到對方攻勢變弱，趙令甫心生不滿，他要的是對方全力以赴，如此方才能做一塊兒合格的磨刀石！
於是他分心二用，指東打西，掌影翻飛。
或是一陽指力點出，精準命中武士腕穴，彎刀脫手；或是天山折梅手施展，擒拿扭打，將人摔出丈外；偶爾遇到悍勇撲上者，北冥神功微微一吸，便讓對方氣血翻騰，動作遲滯，隨即被輕易制住。
他身法太快，招式太奇，往往吐蕃武士只覺眼前一花，便已中招倒地。
不過幾個呼吸間，已有七八名武士痛呼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就這樣一邊與鳩摩智交手，一邊殺傷吐蕃蕃僧武士，強逼對方盡出全力！
鳩摩智臉色陰沉，也是打出了真火。
他看出趙令甫意在剪除羽翼，更看出其身法武功精妙絕倫，尤其是那門步法，暗合易理，玄奧無比，自己竟一時難以捕捉其軌跡。
於是只能以更凌厲的攻勢壓過去，如此方才能保全他帶出來的這些麾下。
這也正是趙令甫想要的結果！
激鬥中，趙令甫覷準一個空隙，賣了個破綻，肩頭微微一聳，似乎氣力不繼。
鳩摩智何等老辣，雖疑有詐，但如此良機豈肯錯過？
火焰刀掌力驟凝，赤紅掌影如刀般劈向趙令甫肩胛！
然而，就在他掌力即將及體的瞬間，趙令甫身形如鬼魅般一扭，竟以毫釐之差避過掌鋒，同時左手屈指一彈！
幾道無形無影、微不可察的寒氣，如同擁有了生命般，劃出幾道詭異的弧線，繞過鳩摩智的掌風，精準無比地順著周身幾處大穴，射入了其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