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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積雪塞道,青唐吐蕃

……

趙令甫不再多言,再次躬身一禮,隨即轉身,在靈鷲宮九天九部眾首領複雜而恭敬的目光注視下,帶著梅蘭菊竹四劍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靈鷲宮主殿。

山風凜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五人一徑下了飄渺峰,考慮到梅、蘭、菊、竹四女雖然武功尚可,但畢竟年輕,內力不厚,輕功也遠不到江湖一流。

所以趙令甫讓人牽了五匹健馬來,用以代步。

當日從興慶府走得倉促,黑玫瑰還留在那賀蘭居中,也不知這些天店家將其照顧得如何。

胖了瘦了倒不打緊,但若是磕了碰了,甚至於丟了賣了,那可是大大不美。

“主人,我們如今是要直接去興慶府嗎?”

下了天山,梅劍見趙令甫騎在馬上也不作聲,便上前輕聲問道。

不過她這一聲“主人”,卻是喚得趙令甫一愣,心中頗覺怪異。

前幾日,這幾個丫頭可是一直以“公子”相稱來著,不想今日童姥剛宣佈他少尊主的身份,她們便立刻改了口,還叫得如此自然。

趙令甫雖不適應,卻也沒有刻意去糾正,左右不過一個是稱呼而已,他又不是那種愛計較的人。

目光閃動之後,點了點頭:“不錯!這幾日待在山上,還不知興慶府中情形如何。”

菊劍俏皮插話道:“主人這是要辦大事?可要我們姐妹召集興慶府周邊人馬聽候差遣?”

趙令甫心思一動,好奇問道:“靈鷲宮在興慶府周邊也有人手?”

菊劍粲然一笑,語氣裡帶著些許驕傲道:“那是自然!只要主人需要,三五日內湊出數百人手總不是難事。”

趙令甫默默記下,卻搖頭笑道:“這倒不必,起碼暫時還用不上。”

五人一邊策馬東行,一邊隨意閒聊。

不想天公不作美,出天山的第二日,天上便簌簌飄起雪來。

眼下已近冬月,天山一帶本就地處高原山脈,飄雪本就是常事。

便是江南一帶飄雪也是尋常,更遑論

“主人,下雪了,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怕是也停不了,冒雪趕路實不穩當,可要尋個地方暫時避一避?”

梅劍提高聲音,在呼嘯的風雪中喊道,短短片刻功夫,她的眉梢髮髻已結了一層白霜。

梅蘭菊竹四女自幼生長於天山,縹緲峰上終年積雪,所以風雪嚴寒自然是不怕的,早就習慣了。

但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捲著,劈頭蓋臉地砸來,視線所及,白茫茫一片,很難辨清方向。

而且雪天路滑,騎馬走山道,一個不留神摔下去,就算是絕世高手也傷不起。

而且天山雪勢素有規模,常常一夜刮過便會雪厚數尺。

這雪剛下來,沒經過凍,又很鬆軟,普通人一腳下去便要沒過膝蓋,到時馬匹想跑也跑不起來。

所謂大雪封山、積雪塞道便是如此。

趙令甫運足目力向前望去,只見天地一色,山巒輪廓模糊,前方雪勢更大,官道早已被積雪覆蓋,難以辨認。

他心知梅劍所言不虛,再強行趕路,只怕人困馬乏,若迷失方向陷入絕境,更是麻煩。

“好!找找附近有無避風之處!”,趙令甫當機立斷。

五人勒住馬匹,四下張望。

菊劍眼尖,指著左前方一處山坳喊道:“那邊!好像有片松林,或許能擋擋風雪!”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催動已顯疲態的馬匹,深一腳淺一腳地向那片墨綠色的松林挪去。

進入松林,風聲果然小了許多,雖然依舊寒冷,但至少不會被狂風直接吹襲。

松林深處,竟意外地發現了一個半嵌入山壁的洞穴,洞口被幾塊巨石和茂密的枯藤遮掩了大半,若非走近極難發現。

“主人,這裡有個山洞!”,竹劍率先下馬,撥開枯藤,警惕地朝洞內望了望,“裡面似乎不深,也沒有野獸氣息。”

趙令甫點點頭:“清理一下,今晚就在此過夜。”

梅蘭菊竹四女立刻行動起來,蘭劍和菊劍負責將馬匹牽到洞口背風處拴好,並拿出隨身攜帶的豆料餵食;梅劍和竹劍則迅速進入山洞,施展輕功,掌風拂動,將洞內的積塵、枯枝敗葉清理出去,又找來一些乾燥的松枝鋪在地上。

趙令甫也沒閒著,他走到洞口,運起六陽掌雙掌虛按,北冥真氣沛然湧出,並非剛猛衝擊,而是一股柔和的暖流,如同春風拂過,將洞口附近丈許範圍內的積雪悄然融化、蒸發,清出一塊乾燥的空地,方便活動。

不多時,一個簡陋卻足以遮風避雪的臨時營地便已弄好。

洞內升起了篝火,松枝燃燒發出噼啪輕響,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黑暗和部分寒意,映照著五人年輕的臉龐。

梅劍從行囊中取出乾糧和肉脯,在火上略微烤熱,分給眾人。

就著皮囊裡的清水,幾人默默吃著,耳畔是洞外風雪不曾停歇的嗚咽。

“看這雪勢,恐怕明日也難通行。”,蘭劍望著洞口方向,輕聲道。

趙令甫嚥下口中的食物,眉頭微蹙。

時間不等人,他在靈鷲宮已耽擱半月,興慶府那邊情況不明,宋使團是否已與西夏正式接觸?和議進行到哪一步了?李清露、段延慶、慕容復他們又各自有何動作?

未知,往往容易叫人心生不安。

“主人可是擔心誤了行程?”,蘭劍心思細膩,看出他的憂慮,“從此處往東南方向,有一處山坳,穿過山坳便是一條商旅常走的河谷小路,雖繞遠些,但可能積雪較淺。只是……”

“只是什麼?”,趙令甫看向蘭劍。

蘭劍放下手中的水囊,答道:“只是那條河谷小路位於吐蕃境內,往來又多是回鶻商旅,形勢有些複雜。”

“怎麼個複雜法兒?”,趙令甫問道。

梅劍介面道:“主人有所不知,我靈鷲宮久在天山,高昌迴歸欲佔我天山東部,青唐吐蕃又屢犯我天山南部,所以歷來與本門弟子衝突不斷。”

趙令甫這才瞭然。

天山山脈綿延極廣,靈鷲宮再怎麼強勢,終歸是江湖門派。

就好比說泰山單家久居泰山,便宣稱泰山是他傢俬有,不許宋廷介入,一國政權豈能容忍?

當然,這只是個比方,靈鷲宮遠遠強於泰山單家,高昌回鶻與青唐吐蕃卻遠不如大宋。

這種事情,不需要梅劍蘭劍解釋太多,只提一句,趙令甫便明白了。

“原來如此!不妨事,明日便走這條路!”

他可不僅是逍遙派掌門、靈鷲宮少尊主,還是貨真價實的大宋武功伯。

吐蕃、回鶻說到底都是大宋藩屬,料也放肆不到哪裡去。

退一步說,他還有個大理鎮南王世子的身份隨時能用。

再退一步,要是道理講不通、身份鎮不住,那他也還懂一些拳腳,打過去便是!

又能費多少功夫?

他起身走到洞口,撥開枯藤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風雪依舊肆虐,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積雪已能沒過小腿。

“主人,不如等雪勢稍緩,我們便嘗試走那條河谷小路?總比困守在此,白白耗費時日要強。”

梅劍還是想穩妥些,不願趙令甫親身犯險,提議道:“我們姐妹對天山氣候還算熟悉,這雪看著大,但按往年的經驗,未必會持續太久。只要雪一停,我們立刻出發,小心些應當無礙,也不會耽擱太久。”

趙令甫思索片刻,不置可否道:“無需多想,好生休息,養足精神。”

“是!”,四女齊聲應道。

後半夜,雪勢果然如梅劍所預料的那般,漸漸小了下去,待到了天明時分,竟徹底停歇。

天色雖然依舊陰沉,但風止雪霽,視野已清晰了許多。

眾人未多耽擱,簡單用過乾糧,收拾好行裝,便由蘭劍引路,朝著東南方向的山坳行去。

昨日雪飄整夜,積雪尺半,原路確實是走不通了,終究還是選了蘭劍口中的小道。

馬蹄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松林與山脊之間,速度雖慢,卻穩步向著河谷小路靠近。

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出現一道陡峭的斜坡,坡下果然是一條蜿蜒的河谷,河面已然冰封,覆蓋著白雪,兩岸是較為平緩的灘地。

“主人,就是這裡了。”,蘭劍指著坡下,“順著這條河谷往下游走,大約半日,便能繞到官道附近,不會比原路慢上多少。”

趙令甫仔細觀察了一下河谷兩岸的地勢,見雖然積雪甚厚,但河床寬闊,並無明顯滑坡或積雪懸空的跡象,心中稍安。

“好,我們下去,跟緊些,注意腳下。”

五人牽著馬,小心翼翼地滑下斜坡,踏上了冰封的河面。

河谷中風勢較小,行走起來反倒比山上容易一些。

只是冰面溼滑,需得格外留神。

如此行了大半日,倒也順利。

眼看天色將晚,正準備尋地方過夜,走在最前面的菊劍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前方河岸一處:“主人,你看那裡!”

眾人順著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河岸雪地上,竟雜亂地印著許多足跡,還有拖拽的痕跡,隱約可見一些暗紅色的斑點灑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是血跡!”竹劍眼神一凜,手已按上了劍柄。

梅蘭菊竹四女立刻呈扇形散開,將趙令甫護在中間,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趙令甫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足跡和血跡。

足跡紛亂,大小不一,顯然不止一人,而且似乎發生過搏鬥。

血跡尚未完全被新雪覆蓋,說明事情發生的時間不會太久。

“小心些,過去看看。”,趙令甫站起身,沉聲道。

幾人順著足跡和血跡的方向,謹慎地向前搜尋。

繞過一片突出的巖壁,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前方河灘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具屍體!

看衣著打扮,像是商旅模樣,貨物散落一地,大多已被積雪半掩。

血腥氣混雜在冰冷的空氣中,格外刺鼻。

“是遇劫了?”,菊劍蹙眉道。

梅劍蹲下檢查了幾具屍體,搖頭道:“不像普通劫匪所為。這些人身上傷口凌厲,多為刀劍所傷,下手之人武功不弱,而且……似乎是在逼問什麼。”

她指著一具屍體手腕上的勒痕和胸前的多處非致命傷:“看這痕跡,像是受過刑訊。”

趙令甫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忽然定格在一具趴伏的屍體旁。那裡,半掩在雪中,露出一角熟悉的玄青色布料,上面繡著靈鷲宮特有的雲紋標記!

他心中一沉,快步上前,拂開積雪,將那具屍體翻了過來。

那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子,面容慘白,雙目圓睜,胸口一道致命的劍傷。她身上穿的,正是靈鷲宮朱天部探哨的服飾!

“是我們的人!”,梅劍失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蘭、竹、菊三女也圍了上來,看清那女子面容後,皆是身軀一震。

“是朱天部的陳姐姐!”,菊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她怎麼會在這裡?”

朱天部負責靈鷲宮對外聯絡和情報收集,成員常常外出執行任務。

此地距離天山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朱天部探哨在此遇襲,還與一隊商旅的屍體混在一塊兒,實不尋常!

趙令甫面色凝重。

他確實是趕時間去興慶府,但靈鷲宮現在畢竟也是自己的勢力。

這個朱天部的“陳姐姐”,說到底也是自己的人。

若是沒撞見也就罷了,但現在既然碰上了,那就不可能不管不問。

試想,他現在要是跟梅蘭菊竹四女說,自己時間緊迫,沒工夫探查此事,四女會如何看自己?

一旦傳出去,靈鷲宮的人又會怎麼看自己?

自己還有什麼資格統率她們?

所以便是拋開本心不談,只從功利些的角度考慮,這件事也得查清楚了!

他仔細檢查了這名朱天部女子的屍身,在她緊握的手心中,發現了一截布料,像是臨終前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

取出來正反瞧瞧,上面並未留下什麼特殊記號,似乎只是一塊兒普通的布料。

正疑惑間,菊劍看著這塊布料,忽然詫異道:“這是氆氌!青唐人慣用的布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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