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少尊主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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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趙令甫勤修不輟,進步也十分喜人。
六陽掌的陰陽變幻已掌握六七成火候,折梅手的諸多基礎變化與運用理念也瞭然於胸,所欠缺的只是時間積累與實戰磨練。
童姥對此卻不甚滿意,北冥真氣本就有幫人改善根骨資質之效,更遑論趙令甫體內的北冥真氣已經深厚到了連她都難以企及的地步。
舉一反三、觸類旁通才是應有之理!
而趙令甫表現出來的天賦,卻只能說是差強人意,唯勤勉二字可取。
飄渺峰高插青冥,峰上積雪經年不化。
寒風獵獵中,趙令甫掌風呼嘯,捲動雲波,聲勢驚人。
待一套天山六陽掌打完,長吐一口熱氣,如同三尺匹練在身前霧化。
童姥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方才出聲道:“嗯!但還算像些模樣!這真氣用來比之前如何?”
趙令甫如實答道:“先前真氣雖也聽話運轉自如,但同如今一比,卻好似死物,不催不動。而今真氣圓融純粹,只一個念頭,便可氣隨神走,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如臂使指。”
童姥點點頭,又提點道:“北冥神功吸人內力,雖是一條捷徑,但終須時刻警醒著些,不能一味貪多求快!否則墮了心智,那便是走上了歪路!”
“就像丁春秋那個小畜生,也曾學到北冥神功的一點皮毛,但壞了心性,失了志氣,便永遠無法觸控到武道一途的更高境界,只能不倫不類地守著那上不得檯面的毒功打轉。”
“你須記住,若要在這條路上走得長遠,可為倚仗的仍是自身苦修而來的精純功力與對武道的理解。”
“你如今根基已固,單論內力深厚,放眼天下,也難有人能與你一較高下,往後若非必要,少用那吸人內力的法門,要懂得取捨,專心打磨自身才是正途。”
“弟子謹記師伯教誨!”,趙令甫並不完全認同童姥這話,但好賴總分得清,對方金玉良言,一片好意,這份情總是要領的。
童姥看著他,目光深邃:“你既是師弟選中的關門弟子,又繼承了逍遙派掌門大位,如今到了我這靈鷲宮,有些事,也該讓你知曉。”
她頓了頓,繼續道:“靈鷲宮麾下,統御著三十六洞、七十二島,這些勢力遍佈西域、西夏、大遼、大理、大宋各地。雖多是旁門左道,不堪大用,但勝在人多眼雜,訊息靈通,做些瑣事也還使得。”
趙令甫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這些人,每年需向靈鷲宮繳納供奉,聽候差遣。而控制他們的手段……名為‘生死符’。”
說著,她伸出手掌,掌心內力凝聚,空氣中水汽迅速凝結,化作一片薄如蟬翼、晶瑩剔透的冰片,隱隱散發著詭異的寒氣。
“此乃天山六陽掌真氣逆轉,佐以獨特手法,化水為冰,打入人體特定穴道。一旦發作,便如萬蟻噬咬,寒熱交攻,痛不欲生。每年需服下特製解藥,方能緩解。”
趙令甫看著那枚小小的“生死符”,心中凜然。
這便是靈鷲宮掌控龐大外圍勢力的根本所在,亦是天山童姥令人聞風喪膽的絕技之一。
“製作、發射、化解生死符,皆需以天山六陽掌為根基。”
童姥看著他:“你六陽掌已有小成,今日,我便傳你這‘生死符’的製法與種、解之法,小子,看好了!”
接下來的時間,童姥詳細講解了生死符的凝練、發射手法以及對應的化解口訣。
這其中涉及的真氣逆轉、陰陽變幻,比單純的六陽掌更為精微複雜。
趙令甫聽得極為認真,童姥連這等機要法門都願意傳授於他,顯然已真正將他視為繼承人來培養。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武學修煉之時,西夏興慶府內,一場圍繞宋夏和議的暗流也在悄然湧動。
銀川公主李清露、惡貫滿盈段延慶、冒名李延宗的慕容復,至少有這三方勢力都不願見到此次和議順利進行。
李清露那邊就不說了,只是不想梁氏兄妹藉此機會鞏固權勢。
至於段延慶和慕容復,前者是因為早與趙令甫綁到了一塊兒,趙令甫此前又找上他明言要破壞此事,宋夏和談失敗於段延慶本身而言又無壞處,所以自然願意推波助瀾。
後者圖謀復國大業,巴不得全天下都亂成一鍋粥,好讓他有渾水摸魚的機會,自然更不願見到宋夏就此罷兵言和。
於是三方勢力,就這樣在互不相干的情況下,各出手段,阻撓議和之事的推進。
小梁太后與梁乙逋起初並未將這些小動作放在眼裡,甚至還打算晾一晾宋使,做一做姿態。
但隨著不知道哪兒來的流言,說梁氏兄妹與大宋使團暗中勾結,大宋明面上歸還四寨,可梁氏兄妹私底下卻許了宋國多少多少好處云云。
這類流言愈演愈烈,朝中一些原本中立的老派貴族如仁多保忠等人也開始表現出疑慮,使得宋使遞交國書、正式談判的日程一拖再拖。
“國師,你以為此事,可有蹊蹺,是何人在背後出力?”
暗室之內,慕容復與一位蕃僧相對而坐,秘密商議著。
那蕃僧年逾不惑,號大輪明王,乃是大雪山大輪寺高僧,吐蕃國護國法王,亦為國師。
此人佛法精深,具大智慧,每隔五年開壇講經說法,在西域天竺等地頗具威望。
因其醉心武道,曾數次秘密前往少林偷師,機緣巧合下與慕容博有了交情。
自慕容復太湖起事受宋廷詔安後,率領心腹來到西北,二人便也多有交集。
此番,鳩摩智來到西夏,實是西夏國相梁乙逋相邀。
梁乙逋賄賂吐蕃首領阿里骨,欲商議兩國同時發兵攻宋,瓜分大宋西北之地。
於是,鳩摩智方才來此詳談。
目前初步商定的分配結果是,熙、河、岷三州歸吐蕃,蘭州、定西城歸西夏。
鳩摩智雖承慕容博幾分恩情,但這等國之大事,卻不會透露給慕容復分毫。
後者此時問起興慶府中流言,他也只道:“慕容公子無需多慮,此事背後無論是誰在動作,總歸目標一致,是友非敵。”
還有一些話他沒說,比如這次交流過後,他也大致看出梁乙逋是個怎樣的人了。
那是個沒有饜足之心的貪婪豺狼!
所謂的宋夏和議,宋廷即便讓出四寨以示誠意,西夏也不會就此罷休。
地照拿,仗照打,這才是梁乙逋的心思。
至於說西夏內部的情況還經不經得起大仗,那根本就不在西夏這位國相的考慮範圍之內。
如今梁氏集團主導夏國朝政,但終究有忠於李氏的帝黨不太安穩。
所以梁乙逋的目的就是要打仗,藉助外部壓力,釋放內部情緒,免得忠於李氏的那些人一天到晚想著搞事情內鬥。
其次,還能借著宋夏戰事,把忠於李氏的那些傢伙都往戰場上送!
那些人都死絕了才好!
那樣一來,夏國朝堂才真正是他梁氏的一言堂!
鳩摩智是聰明人,看破不說破,左右與他吐蕃不相干,吐蕃只要好處。
慕容博如今不在,二人的密談也無第三人知曉。
緲峰頂,寒萼苑內。
趙令甫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氤氳如霧,正是真氣全力運轉的表現。
梅蘭菊竹四劍侍皆是肅立一旁,不過四張並無二致的俏臉,便是嚴肅著,看起來也是賞心悅目,好似四朵金花。
要說這靈鷲宮中,誰最清楚趙令甫的身份貴重,除了童姥之外,便要數她們姐妹四人了。
旁人或許只知趙令甫身份特殊,能以男子之身住在宮裡,又很得尊主看重,時常教導。
但卻絕想不到,童姥教給趙令甫都是看家本領,折梅手、六陽掌,如今連生死符的種、解之法都教了!
可以說,除了童姥自己練了一輩子的《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外,對他再沒半點私藏。
梅蘭菊竹四劍侍,這些天日夜侍奉在趙令甫左右,對此實在再清楚不過,所以待他也是愈發恭敬有禮。
只見趙令甫雙手虛抱成球,掌心相對之處,空氣微微扭曲,一絲絲寒氣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他精純無比的真氣引導下,緩緩凝結成一片薄如蟬翼、透明無形的冰片。
那冰片在他掌心上方寸許之處懸浮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凝!”
趙令甫低喝一聲,雙手法訣變幻,最後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冰片輕輕一點。
嗡——
冰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旋轉驟然停止,表面流轉過一層奇異的光澤,隨即所有寒氣內斂,看起來與普通冰塊無異,但其中蘊含的陰陽勁力卻已達到一個微妙的平衡。
“成了!”
趙令甫睜開眼,看著掌心這枚自己親手製成的“生死符”,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這手段當真不容易!
他足足花了兩天半的時間,方才琢磨明白箇中道理。
薄薄一枚冰片,用力過猛則易碎,用力不足則難成型,非得拿捏得恰到好處才行。
原著中,虛竹為學此法,大約耗時三天。
趙令甫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天賦如何,所以也不跟旁人比,能比虛竹快半日便已經很好了。
自上山來,學內力純煉、學輕功、學折梅手、學六陽掌、學生死符,至今已逾十日光景。
再算上從西夏興慶府來天山縹緲峰路上耽擱的那幾日,差不多已過半月有餘。
不好再多逗留,以免誤了大事。
待他找到童姥,提起下山之事。
雖然有言在先,說過不會久留,但這般倉促離去,還是讓童姥老大不悅。
“才學了一點兒皮毛,便以為夠了?哼!不知好歹的東西!真當姥姥願意管你?滾了正好!別在我跟前礙眼!”
罵了一通,忽又面露狐疑之色,目光不善道:“你小子,該不會是惦記著回西夏皇宮找李秋水那個賤人吧?”
趙令甫愕然,只覺哭笑不得:“師伯說的哪裡話?靈鷲宮武學玄奧,浩如煙海,弟子得師伯指點幾日,便自覺大有長進!”
“若非肩擔家國重任,有不得不下山的理由,弟子恨不能長長久久地住在縹緲峰上,也好在師伯跟前儘儘孝心。”
“哼哼!”,童姥冷笑兩聲,“油嘴滑舌,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說是這麼說,可到底散了那股無名怨氣。
又緊急傳召九天九部諸位首領,如昊天部餘婆、陽天部石嫂、朱天部符敏儀等盡數到場。
眾女接到尊主緊急傳召,心中皆是驚疑不定,不知發生了何等大事。
隨即童姥便當眾宣佈了趙令甫是其師侄,更是逍遙派掌門。
殿中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眾人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趙令甫身上,尤其是他指間那枚古樸的七寶指環,更是引來了無數震驚、探究的視線。
童姥不等眾人消化這個訊息,便繼續道:“從即日起,趙令甫便是我靈鷲宮少尊主!見他如見我!靈鷲宮上下,九天九部,乃至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皆需聽其號令,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少尊主!
這可是靈鷲宮從未有過的位置!
尊主這是要將靈鷲宮的將來,徹底交託給這位年輕人了?
然而,無人敢出聲質疑。
童姥積威數十載,她的決定,在靈鷲宮便是鐵律。
餘婆率先反應過來,她越眾而出,躬身行禮:“屬下昊天部餘婆,參見少尊主!謹遵尊主令諭!”
其餘各部首領見狀,也紛紛躬身拜下:“參見少尊主!”
聲浪匯聚,在大殿中迴盪,象徵著靈鷲宮至高權柄的一部分,在此刻正式向趙令甫傾斜。
童姥滿意地點點頭,對趙令甫道:“小子,靈鷲宮的力量,如今你已可調動部分。下山之後,萬事小心。梅蘭菊竹!”
“奴婢在!”,四劍侍齊聲應道。
“你四人隨行護衛少尊主,聽他吩咐,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是!尊主!”,四女聲音清脆,帶著決然。
趙令甫雖然在上山之前便有所期待,但如今還是難免心中激盪,童姥此舉可是給了他莫大的支援和信任。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童姥深深一揖:“師伯厚恩,弟子永世不忘!待我了卻俗務,誅殺丁春秋,必回靈鷲宮,再聆師伯教誨!”
童姥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卻少了幾分平日的尖銳:“去吧!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