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靈鷲宮,四劍侍
……
天山童姥提著趙令甫,出了興慶府,一路向西,疾馳如風。
她身材矮小,但提著趙令甫這麼一個高大的青年,卻絲毫不顯吃力,反而速度奇快,腳尖在屋脊、樹梢輕輕一點,便如大鳥般滑出十餘丈,將西夏皇宮的層層守衛視若無物。
趙令甫只覺耳邊風聲呼嘯,兩旁景物飛速倒退,心中對童姥的功力更是佩服。
他穴道被制,初時還有些不適,但北冥真氣自行流轉,綿綿不絕,不斷衝擊著被封的穴道。
而且這江湖上,若論點穴功夫之高明,本就鮮少有能出一陽指之右者。
趙令甫本身一陽指造詣已經不淺,尋常點穴定身的手段實在不被他放在眼裡。
便是靈鷲宮武學高妙絕倫、無雙無對,也很難在這方面讓他栽跟頭。
不過片刻功夫,便覺穴道鬆動,內力運轉漸復自如。
但他並未聲張,依舊裝做受制模樣,默默感受著童姥提縱飛掠時真氣的運用法門,體悟其輕功精要。
凜冽的夜風撲面而來,下方興慶府的燈火如同繁星點點,迅速向後掠去。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便已出了興慶府城牆,朝著西北方向那片巍峨連綿的黑色山巒而去。
“小子,感覺如何?”
童姥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那股特有的尖銳,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火氣。
趙令甫苦笑道:“師伯功力通玄,晚輩心服口服。只是這般被提著趕路,實在有些……不大體面。”
“哼!”
童姥冷笑一聲,“屁大點兒的娃娃,也敢跟姥姥我這兒要體面了?且受著吧!”
趙令甫也沒過多爭辯,只活絡了下心思,又故作為難道:“師伯教訓的是!只是咱們就這麼走了,師叔那邊……是否合適?”
童姥冷笑更甚:“呵呵!你這一口一句‘師叔’,叫得倒是親熱!怎麼?怪我老婆子攪了你的好事?”
趙令甫聽得是一陣惡寒,李秋水與天山童姥,固然容顏驚世、風姿卓然,外表看起來不見絲毫老態……
可——
這也改變不了她們歲近人瑞的事實啊!
“師伯這話實是冤枉了晚輩的一片孝心!在師侄眼中,兩位師伯、師叔從來都是一樣親近、一樣敬重的,斷不敢分出半點親疏來!”
他恭敬地一番話,落到童姥的耳朵裡,卻只換回劈頭蓋臉的一頓好罵:“呸!你也是個瞎了心的!哪個要和那賤人一樣!”
“姥姥我看在師弟的面子,明白告訴你!往後少和那個賤人來往!免得你什麼時候死了不知道!”
她說得嚴厲,一時叫人分不清是警告還是恫嚇。
趙令甫也不願多想,他如今差不多已經過了那個需要靠腦子靠圓滑才能生存發展的階段了。
一個李秋水而已,待自己從靈鷲宮學成武功歸來,有何懼哉?
此番被童姥帶去靈鷲宮,事發突然,雖打亂了他破壞宋夏和議的計劃,但禍兮福所伏,能提前得到童姥的認可,跟去靈鷲宮學習武藝,也算歪打正著,正中下懷。
至於西夏這邊……大宋朝廷使團畢竟還未抵達,就算使團抵達西夏興慶府,按照慣例,也得先在使館待上至少十天半個月,才會被召見。
所以還有時間,自己若能儘快在靈鷲宮學有所成,未必不能及時趕回。
“師侄謹遵師伯教誨!”
趙令甫語氣誠懇地敷衍一句,而後又問:“只是我們這是要去往天山?”
“不錯!”
童姥道:“真要算起來,我縹緲峰靈鷲宮才是逍遙派正統所在!李秋水那賤人躲在西夏皇宮,學了些皮毛就敢妄自尊大,簡直可笑!”
“到了靈鷲宮,姥姥我親自教你,定讓你在最短時間內,將無崖子師弟傳你的功力融會貫通,真正發揮出北冥神功的威力!”
她語氣中充滿自信與霸氣。
這話本也不錯,逍遙派祖師逍遙子年輕時遊歷大江南北,偶然尋訪到天山縹緲峰,發現此地乃是消失在歷史長河數百年的神秘門派遺址,極合逍遙之意,之後才創立的逍遙派。
但逍遙子本人又不是那種久困一方天地的性子,所以建立逍遙派後繼續遊方,先後收了巫行雲、無崖子和李秋水三位弟子,並分別傳授給他們每人一樣絕學。
便是《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北冥神功》以及《小無相功》。
再後來,逍遙子一去無蹤,逍遙派掌門之位傳給了無崖子。
而童姥巫行雲,則是根據師尊逍遙子所言,來到了天山縹緲峰,並一手建立了靈鷲宮。
數十年裡,靈鷲宮有了九天九部,麾下又掌控了三十六洞、七十二島,可以說是人才濟濟,實力雄厚。
反倒是逍遙派真正的掌門無崖子,沉迷於奇技淫巧、兒女情長,又經歷背叛,苟且偷生二十多年。
說起來,也真叫人唏噓感嘆。
路途遙遠,兩人說過一陣後漸漸歸於無言。
趙令甫心中安定,開始凝神感受童姥奔行時真氣的運轉方式,以及那融入夜色的高超輕功。
童姥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嘿然一笑:“好小子,倒是個知道上進的!好好感受吧,姥姥我這‘憑虛御風’的輕功,雖不像‘凌波微步’那般花哨,但論及長途奔襲與攀山越嶺,天下無出其右!”
趙令甫依言靜心體會,只覺童姥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某種玄妙韻律,真氣在足尖流轉,彷彿與天地之風融為一體,借力而行,省力至極。
他暗自與自己修煉的凌波微步相比較,果然各有千秋,心中頓有所悟。
兩人一路疾馳,晝夜兼程,途中只偶爾停歇兩次,隨手獵些鹿羚烤來充飢。
童姥內力當真深不可測,幾乎不知疲倦。
數日之間,橫穿茫茫戈壁,直達西域雪山。
遠處天山山脈連綿起伏,雪峰皚皚,直插雲霄。
童姥對天山路徑極為熟悉,帶著趙令甫穿谷越澗,繞過無數險峻之處,最終來到一座雲霧繚繞、地勢險絕的山峰之下。
“到了,這便是縹緲峰!”,童姥停下腳步,放下趙令甫,指著那隱於雲霧中的峰頂說道。
趙令甫抬頭舉目,一眼望去,但見山峰高聳,奇絕險峻,山腰之上已是白雪皚皚,再往上則盡被霧氣籠罩,隱沒雲海之中,難窺全貌,果然不負“縹緲”之名。
“隨我來!”
童姥當先引路,沿著小徑向上飛掠。
趙令甫深吸一口氣,施展凌波微步,緊隨其後。
越往上行,空氣越發稀薄寒冷,但景色也越發奇麗。
怪石嶙峋,古松倒掛,時而可見飛瀑流泉,如銀河懸落。
沿途偶爾會遇到一些身著玄青色衣袍、容貌秀美的女子,見到童姥,無不恭敬行禮,口稱“尊主”。
不過她們的目光在掃過趙令甫時,雖好奇,卻都迅速低下,不敢多瞧。
童姥皆不理睬,徑直帶著趙令甫上到峰頂,一座規模宏大的宮殿群突然撞入眼簾。
依著山勢修建在縹緲峰頂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殿宇樓閣皆以巨大的白色石材築成,與周圍的冰雪渾然一體,在初升的朝陽下,反射著璀璨的金光,宛如天上宮闕,雲中仙境。
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以古篆體刻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靈鷲宮!
宮門前通道寬闊,以巨大的白色石板鋪就,兩旁立著形態各異的石雕,並非獅虎麒麟等尋常瑞獸,而多是些仙鶴、靈鷲、麋鹿等帶有出世意味的珍禽異獸,雕工古樸傳神。
進入山門,立時便有宮中侍者迎奉上前,一水兒的俊俏姑娘。
不過趙令甫自幼也不缺美貌侍婢,故而並無異狀。
童姥其實一直也在暗暗觀察,從這小子這幾日的表現來看,她大體還算滿意。
武功、資質、心性、樣貌皆是上佳之選,難怪會被師弟收為關門弟子,並傳以掌門之位。
微微頷首後,童姥拍了拍巴掌。
四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童姥身前,齊齊單膝下拜,嬌聲行禮道:“尊主!”
這是四名看起來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女,容貌竟有八九分相似,皆是明眸皓齒,秀麗絕倫,宛如四朵並蒂雪蓮。
她們亦身著統一的玄青色勁裝,外罩兜帽長袍,身姿窈窕,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靈動與狡黠,氣息輕盈,顯然輕功不弱。
趙令甫初見四女時,竟也覺有些驚豔,不過隨即心中一動,大約猜出她們的身份。
果然,童姥指著四女對趙令甫道:“這是梅劍、蘭劍、竹劍、菊劍,她們是四胞胎姐妹,自幼在靈鷲宮長大,功夫也還過得去,尤其擅長合擊之術與隱匿追蹤。”
“從今日起,她們四人便負責你的飲食起居,並聽你差遣,宮中若有任何不明之處,或需什麼東西,皆可吩咐她們去辦。”
趙令甫早見慣了這一套,第一反應就是,這既是童姥對他的照顧,恐怕也存了讓四女就近監視,以及考察他心性的意思。
於是微微一笑:“多謝師伯!”
隨後又對著四女溫和道:“有勞四位姑娘了。”
梅、蘭、菊、竹皆不作聲,只向著趙令甫回了一禮,以為表態。
童姥便又對著她們吩咐道:“先帶他去‘寒萼苑’安置,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梅劍作為四劍侍之長,恭敬應道:“是,尊主!”
“奔波幾日,你也該乏了,先去歇著吧!”
後面這句,是童姥對著趙令甫說的。
雖然說好了要教他武功,可在真把逍遙派和靈鷲宮交到他手上之前,總得先考察一二,所以童姥並不著急。
趙令甫沉默一瞬,便也乖乖應下:“多謝師伯體恤!”
童姥交代完,便也不再多留,身影一晃,消失離去。
待童姥離去,趙令甫才仔細打量了一下梅蘭菊竹四女,她們也正好奇地偷偷瞄著他。
見趙令甫目光掃來,四女連忙低下頭,臉上微微泛起紅暈。
“你們不必拘禮,我並非苛刻之人。”
趙令甫笑了笑,試圖緩和氣氛:“初來乍到,對宮中情況頗為好奇,不知四位姑娘可否為我簡單介紹一下?”
梅劍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靈動,恭敬答道:“少主請問,奴婢們知無不言。靈鷲宮主要由尊主掌管,下設九天九部,分別是昊天部、陽天部、赤天部、朱天部、成天部、幽天部、玄天部、鸞天部和鈞天部,各司其職,守衛宮闈,處理外務。”
“宮中除了尊主和各位姐姐,還有一些僕役雜工。後山是禁地,設有‘通天巖’石窟,乃是尊主清修及處置要事之所,未經傳喚,不得靠近……”
在梅劍清脆的講述和蘭、竹、菊三女偶爾的補充下,趙令甫對靈鷲宮的架構和規矩有了初步的瞭解。
這九天九部儼然已成了一個分工明確、等級森嚴的小型王國。
也虧得童姥是身在江湖,若是託生帝王家,再沒有那走火入魔之事,說不得還是一代女君呢!
四女見趙令甫聽得認真,而且果真沒什麼架子,很好說話,便也漸漸放鬆下來,一邊介紹,一邊引路往寒萼苑去。
靈鷲宮內佈局宏大,迴廊曲折,庭院深深,隨處可見奇花異草,雖是雪山之巔,卻因有天池溫泉之暖,所以並不像宮外雪山那般嚴寒。
沿途又遇到一些人,無論侍女、守衛皆是女子,且訓練有素。
紛紛對他這個難得一見的陌生男子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並無一人敢上前搭話或詢問。
寒萼苑是一處獨立的小院,苑內陳設簡潔卻不失雅緻,一應物事俱全,推開窗便能望見遠處連綿的雪峰和院中幾株不畏嚴寒、傲然綻放的臘梅,清冷的空氣中暗香浮動。
梅劍手腳麻利地為趙令甫沏上一杯熱茶,蘭劍與竹劍則開始整理床鋪,菊劍靜立一旁等候吩咐。
“公子,此處可還滿意?若缺了什麼,或是想用些點心,儘管吩咐奴婢們。”
梅劍將茶盞輕輕放在趙令甫面前,聲音輕柔。
趙令甫端起茶盞,嗅著那清冽的茶香,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他看向四女,溫和笑道:“這裡很好,有勞四位姑娘。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不甚明白,若有甚麼不當之處,還需你們多多提點。”
他態度謙和,並無半分倨傲,讓四女心中好感更增。
蘭劍性子活潑些,忍不住好奇問道:“公子,您是尊主親自帶回的第一位客人,尊主對您真是看重呢!”
趙令甫微微一笑,並未接這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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