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被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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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師叔,此地乃是西夏皇宮,若二位在此大打出手,引來宮中侍衛,縱是不懼,卻終歸麻煩。更何況,師尊仙逝未久,若他老人家在天有靈,見兩位相殘至此,又該何等痛心?”
他刻意提及無崖子,果然讓兩人神色微動,氣息稍斂。
童姥穩住身形,臉上驚容一閃而逝,隨即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欣慰,更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感慨。
“好小子!無崖子師弟……他竟將一身功力毫無保留地都給了你!這北冥真氣之精純雄厚,竟已不在我之下!”
她此言絕非誇大。
趙令甫身負無崖子七十年精純北冥真氣,加之他自身苦修與奇遇,接連吸乾葉二孃、雲中鶴,又有如姑蘇水寨蟊賊那般的嘍囉一群。
單論內力之“量”,總計已逾百二十年,當世恐怕已無人能及。
不過童姥剛感嘆一句,隨即便又冷哼一聲,收回掌力,目光依舊如刀:“小子,莫要以為你是無崖子師弟的弟子,有著這樣一身功力,便覺有資格在姥姥面前放肆!我和她之間的事,還不是你這小輩能干涉的!”
一旁的李秋水,在趙令甫同時接下兩人一招後,便已美眸圓睜,掩在輕紗下的紅唇微張,滿是難以置信。
此刻聽巫行雲那老女人說,這位小師侄的內力竟已不在她之下,更是心思電轉,看向趙令甫的目光徹底變了。
此子不僅得了師兄全部功力,更傳承了七寶指環,是名正言順逍遙派掌門!
若能得他親近,無論是出於對師兄無崖子的那份情誼,還是用於對於對抗師姐,都是再好不過!
於是也拂了拂衣袖,重新換上了那副“理中客”的姿態,不陰不陽道:“師姐好歹也該聽聽,這孩子多懂事,可比某些只知道喊打喊殺的人明理多了。”
趙令甫心中苦笑,師父無崖子這情債惹得真是……叫人頭疼。
知道單憑勸解絕難奏效,心思一轉,便有了主意。
他再次躬身,語氣誠懇道:“二位皆是晚輩師門尊長,晚輩自知人小輩微,本不該置喙尊長之事。”
“只是,師尊仙逝前將逍遙派道統與清理門戶之責託付於我,並曾言,怹老人家此生最大的憾事之一,便是因他之故,惹得二位師伯師叔半生不和、爭鬥不休,以至同門相殘,令人痛心。”
“他老人家臨終之際,亦不忘反覆叮嚀,昔年舊怨,皆錯在他一人!並命晚輩在見到二位師伯師叔時,能設法化解二位長輩之間的嫌隙。”
“故而今日晚輩斗膽,請二位看在師尊面上,暫且罷手,聽我一言!”
他這番話,以假亂真,抬出了無崖子的“遺願”,份量自然足夠。
童姥與李秋水聞言,神色皆是一變。
無崖子在她們心中分量極重,此刻聽趙令甫提及是他的“憾事”與“期盼”,縱然心中積怨再深,也不由得生出幾分遲疑。
李秋水眸光閃爍,率先收起架勢,輕哼一聲:“罷了,看在師兄的面上,今日便不與你這老妖婆一般見識。”
童姥雖仍怒氣未消,但狠狠瞪了李秋水一眼後,也收斂了氣息,冷冷道:“小子,有話快說!若敢胡言亂語,姥姥我連你一併收拾!”
趙令甫心中稍定,知道暫時穩住了局面。
他沉吟片刻,道:“晚輩蒙師尊傳功,深知二位師伯師叔武功各有所長,皆已臻化境。大師伯的天山折梅手、六陽掌博大精深,師叔的小無相功、白虹掌力巧妙絕倫,皆是逍遙派絕學。”
“師尊命晚輩來尋師叔指點,乃是因晚輩初得神功,需明運用之妙,而師叔的‘小無相功’最擅驅動天下武學,於內力運用之道別有心得,正可補晚輩之不足。”
他先肯定了李秋水的長處,讓其臉色稍霽。
隨即又轉向童姥,恭敬道:“然則,師尊亦曾言,大師伯執掌靈鷲宮,統御九天九部,於實戰搏殺、臨機應變之道,經驗之豐,天下無出其右。晚輩日後若要清理門戶,誅殺丁春秋,免不了生死相搏,大師伯的指點,同樣至關重要。”
這一番話,總算面面俱到,既照顧了李秋水的面子,點明無崖子找她是“因材施教”,也抬高了童姥的地位,暗示她的實戰經驗不可或缺。
童姥聽了,冷哼一聲,臉色卻緩和了不少。
李秋水眼波流轉,輕笑一聲:“師兄思慮周詳,確是如此。不過,小子,你既身負掌門指環,又得師兄真傳,按理說,我與你大師伯,都該聽你號令才是。”
她這話帶著幾分試探,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趙令甫指間的七寶指環。
童姥也立刻看向趙令甫,同時眼神銳利地掃過李秋水。
逍遙派規矩,見七寶指環如見掌門。
若趙令甫一個小輩真敢抬出掌門身份,那她們心中總歸多有別扭。
趙令甫心知肚明,這掌門之位看似尊崇,但若無足夠實力威望,在這兩位面前根本形同虛設。
他當即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師叔言重了!晚輩資歷淺薄,縱得師尊信重,傳承功力,託付大事,又豈敢在二位尊長面前以掌門自居?”
“即便二位尊長愛護,讓晚輩坐了這掌門之位,在師叔師伯面前,晚輩也終究是個孩子,哪敢有半點逾越之心?”
“此番遠來西夏,實是真心求教,望師叔師伯不吝指點,晚輩也好早日學成神功,誅殺丁春秋,光大師門,以告慰師尊在天之靈。”
他態度誠懇,一口一個“尊長”,給足了兩人面子,又將“誅殺丁春秋”、“光大師門”的大義抬了出來。
童姥與李秋水對視一眼,雖仍互相看不順眼,但氣氛總算不再像剛才那般劍拔弩張。
沉默片刻,童姥率先開口,語氣生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小子,你方才化解我二人掌力,用的是北冥真氣的護體法門,還算有點樣子。但你可知,北冥神功的精髓,在於‘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你空有深海,若不知如何引水匯流,化他人之功為己用,終究是死水一潭!”
李秋水也淡淡道:“師姐這話倒是不錯。北冥神功吸人內力易,但要將其徹底煉化,與自身本源真氣水乳交融,卻需極高明的法門。否則異種真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我看你體內真氣雖磅礴精純,似乎……也並非全無隱患。”
她二人雖然一個主修《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一個專練《小無相功》,但到底同出一門,對彼此武學也是多有了解。
無崖子是她們畢生所念,於其所修《北冥神功》,自然更不會陌生。
尤其是李秋水,連北冥神功全本秘籍都不知翻了多少回,以之毒辣眼光,更能洞見細微。
竟隱隱察覺到了趙令甫體內那尚未完全煉化的異種真氣,雖然已被北冥真氣壓制同化了大半,但精微之處,仍有些許不諧。
趙令甫心中一凜,雖然他自己並未覺察出不妥,但他相信以這二人的眼光與武學造詣,也不會無的放矢。
於是誠心請教:“請師叔指點!”
李秋水瞥了童姥一眼,見她沒有表態,便緩緩道:“我逍遙派武功,講究輕靈飄逸,閒雅清雋。北冥神功雖可強取內力,但煉化之道,在於‘無心無念,順勢而為’。”
“你需將心神沉入氣海,觀想自身如北冥之海,浩瀚無涯,無論江河溪流匯入,皆能包容同化,不起波瀾。我之‘小無相功’,最重心法運轉,可助你體悟此中‘無相’真意,加速煉化異種真氣。”
說著,她伸出一根纖纖玉指,凌空虛點,一股柔和卻又無孔不入的真氣透出,並非攻擊,而是模擬出幾種不同性質的內力特性,演示如何以“無相”之心,引導煉化。
趙令甫凝神感應,只覺那真氣變幻莫測,無形無相,卻又妙用無窮,心中若有所悟。
“哼,說得玄乎!”
童姥在一旁冷聲道:“煉化異種真氣,光靠靜坐觀想頂個屁用!需得輔以行動,以動制靜,以陽化陰!我靈鷲宮的‘天山六陽掌’,掌力至陽,正好可以用來錘鍊真氣,將那些雜七雜八的內力灼燒淬鍊,化為精純!”
她說話間,猛一抬手,雙掌交錯,掌影翻飛,時而如陽春煦日,暖意融融;時而如烈日炎炎,灼熱逼人。
掌力吞吐間,至陽真氣瀰漫開來,竟將殿內因之前打鬥殘留的陰寒之氣驅散不少。
“看清楚了!這招‘陽歌天鈞’,真氣需自丹田起,過三焦,循手少陽經,發力如烈日行空,無物不焚!”
童姥一邊演練,一邊講解運氣法門,雖語氣不耐,卻講解得極為細緻。
趙令甫看得目不轉睛,只覺童姥的運勁法門剛猛霸道,與李秋水所演示的柔和玄妙截然不同,但似乎正可彌補自身在剛猛一路運用上的不足,對於錘鍊、純化內力大有裨益。
李秋水在一旁冷眼旁觀,雖不喜巫行雲,卻也不得不承認,在錘鍊真氣、實戰搏殺方面,對方確有獨到之處。
她眼珠一轉,忽又開口道:“師姐的六陽掌剛猛無儔,用於對敵自是好的。但難免失之靈巧。”
“我之‘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力道可控,最擅長隔空攻敵,出其不意。”
說罷,她亦揮掌演示,掌力發出,竟非直來直往,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繞過殿內樑柱,擊向遠處目標,精準無比。
童姥見狀,不由一聲嗤笑:“呵!你這白虹掌力練了也小二十年,自己都尚未練成,只習了個半吊子,也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誤人子弟?”
李秋水現如今距離練成白虹掌力,其實也只差了一線,並不像童姥說的那般不堪。
可高手對決,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不到大成,便不好拿出來對敵,否則被對手拿住破綻與疏漏,反而是害了自己。
所以童姥以此相譏,她除了臉色一陣青白外,卻也不好反駁。
趙令甫身處其間,心中大喜。
他看得出來,這兩位雖然互相拆臺,但所言所授,皆是真才實學,直指他當前修煉的關竅和未來對敵的短板。
而之所以會發展到眼下這個局面,與其說是她們在爭奪自己,倒不如說是在透過爭奪他來延續對無崖子的情感投射和競爭。
不過這種事,於他而言,有益無害,趙令甫自然喜聞樂見。
但隨著童姥與李秋水二人的武學爭執進一步升級,甚至隱隱有再起衝突之態,情況便不太對了。
因為趙令甫只有一個!
縱是她二人都願意教,趙令甫也很難分心二用,同時去學兩樣武學。
而且逍遙派武學精妙,並非朝夕之間便能輕易練成的。
此地是西夏皇宮,童姥註定無法久待。
所以趙令甫便是要學武,也得在她二人之間分出一個先後。
這顯然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無論選誰不選誰,都勢必要得罪一人。
就在這時,天山童姥出手如電,趙令甫只覺一股陰柔奇詭的力道瞬間纏上自身數處大穴,體內奔騰的北冥真氣竟似被一道無形的寒冰枷鎖暫時禁錮,雖未消散,運轉卻驟然遲滯。
他心中凜然,知道這是童姥的獨門手法,若自己全力相抗,以北冥神功之玄妙,未必不能衝開,但勢必會與童姥真氣硬碰,造成不必要的衝突。
電光石火間,他心念電轉,若此番順勢隨童姥前往靈鷲宮,雖是突發狀況,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碼不會在明面上得罪李秋水。
而且靈鷲宮武學淵深,下屬勢力也極龐雜,早些將其攏入麾下,於自己而言大有裨益!
待武藝精進後再圖後續,亦是一步妙棋。
故而,他面上適時露出驚愕與一絲無奈,身體微微一頓,便不再強行掙扎,任由童姥那看似嬌小卻蘊含著磅礴巨力的手掌扣住自己肩井穴。
“大師伯,您這是……”,趙令甫苦笑道。
“哼!”,童姥得意地瞥了臉色鐵青的李秋水一眼,“小子,少廢話!跟姥姥回靈鷲宮,保管比你跟這賤人學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強上百倍!待你練成我靈鷲宮絕學,再下來尋這賤人晦氣不遲!”
李秋水氣得渾身發抖,雪白宮裝無風自動,厲聲道:“巫行雲!你敢強擄我逍遙派掌門?快把人放下!”
童姥嗤笑一聲,渾不在意:“掌門?他如今功力雖厚,運用之法卻粗淺得很,算得什麼掌門?待姥姥我將他調教出來,才不墜我逍遙派威名!李秋水,你若不服,大可來天山尋我!就怕你沒這個膽量!”
言罷,她更不耽擱,一手提著趙令甫,身形如一道青煙,瞬間掠出殿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宮闕的陰影之中,速度之快,竟似比來時更勝三分。
“你——”
李秋水縱身欲追,但她深知自己如今確還不是那老妖婆的對手,即便追上去也絕難從其手中把趙令甫搶回來,於是只能眼含怨毒的忍了下來。
童姥去勢極快,兼之對皇宮地形似乎也頗為熟悉,轉眼間便失了蹤跡。
她立在殿門口,望著童姥消失的方向,心頭暗恨,覆面輕紗下,銀牙緊咬。
良久,才緩緩平息下來,眼神變幻不定。
……